《南柯欢愉》任堇

5、第二章 他转身离开

　　作为医生的赵浥尘一向是以冷静和理智来武装自己的，却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面前崩盘。
　　看到她灵动如秋水的眼波会慌乱，看到她摇曳如春柳的腰肢也会慌乱，浥尘的心里就像是发了毛般绒绒痒痒的。
　　再慌乱课也总是要上的，他翻开教学大纲，用最是平淡无异的语气说：“各位同学早上好，今天这节课我们讲先胸骨的结构，请大家把书翻到第82页…”
　　“胸骨是位于胸前壁正中的扁骨，也就是这一根…”他指着自己胸前的一根骨头说，“大家可以摸摸自己的，也可以看我桌子上的模型，胸骨呢形似短剑，分为柄、体、剑突三部。胸骨柄上缘中部微凹，叫颈静脉切迹，其两侧有锁骨切迹，与锁骨相关节。柄侧缘接第1肋软骨。下缘与胸骨体连接处微向前突，称胸骨角，从体表可以触及…”
　　“…因其两侧恰与第2肋软骨相关节，所以是确定肋骨序数的重要标志。胸骨体扁而长，两侧有第2-7肋软骨相连接的切迹。就是这里，剑突形状多变，位居左右肋弓之间，有人终生保持软骨形式…”
　　讲课时的浥尘也是好看的，挺拔如他，虽然他说的专业名词自己一个也听不懂，但只要看着他就好了。
　　至于浥尘，他总是会不受控制的朝着雅卓的方向看去，至于她倒是很安静，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过于耀眼，似要灼伤他。
　　每次看她都心有波澜可每次还是不受控制的朝她看去，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自己的意志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就连底下坐着听讲的学生也都察觉到今天的“玉面变态”有些不正常，一个个在低下偷笑。
　　是在笑他么？
　　现在的自己居然不敢出声训斥，他长久以来树立的威严呢？也快被这个女人弄丢了么？
　　这样下去不行，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低头看一眼紧贴腕骨的手表，还有八九分钟就下课了，再抬头的他俨然换了一副表情。
　　“这节课结束后课代表把每个人的笔记齐上来，我要检查，交不上了的下节课交十遍过来，回去每人再写一篇关于骨骼概况的文章，下星期交，笔记没记的同学，你们还有五分钟。”
　　“啊———”
　　伴着学生的怨叹声他正式宣布了“玉面变态”的回归。
　　雅卓对于他的突然翻脸也感到奇怪，刚刚不是还和颜悦色的么？
　　可是，管他呢！只是可怜了那些学生们。

　　没一会下课铃便响了，雅卓居然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听了一整节她完全不懂的课，或许这是只有赵浥尘才有的魅力。
　　能够摒弃现世混乱，独予一片安乐祥和。
　　伴着学生们的怨声，她走近他，互相沉默。
　　“你的课不错嘛！”这是由衷的夸奖，因为对方是赵浥尘。
　　“是么？谢谢，可学生们不这么想啊。”
　　“不会啊，我看他们都听的挺认真的啊。”
　　“认真？”
　　他用视线指引雅卓向桌案上学生交的作业看去，只是薄薄的几本在那里。
　　“怎么会这样？”刚刚在这上课的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吧，怎么才这一点作业在这。
　　“就这几本里还有应付差事和浑水摸鱼的。”
　　“你上课不是说不交作业就罚写十遍么？”她可是亲耳听到的。
　　“我只是那么说，有没有人写就不知道了…”现在的学生永远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他们把心思和聪明劲儿全放在对付老师上面，哪还有心思学习啊，更别说什么学术研究了。
　　“刚刚坐在教室里这些人他们以后是要做医生的，救死扶伤，每天面对的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手术操作中，往往容不得一丝差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也许就是那么一丝差错便会让一条生命在自己手中断送，这本是一件多么严肃庄重的事情，可如今他们却如此懒散怠慢，连自己的位置都搞不清楚…”
　　他毫无顾忌的说出心里的话，对着这个时刻可能让他崩盘的女人。
　　她听浥尘说完这番话首先是震撼，震撼医生肩上的责任和每天都要承受的巨大的心理压力；再然后就是心疼，心疼说出这番话的男人，心疼他的恨铁不成钢，心疼学生对他的不理解，心疼他的冷静和镇定只因见惯了生离死别…
　　“我很理解，赵浥尘，可你在这担心也是没用的，你得想方法让学生们也像我一样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理解你的严格是为了他们今后对能够病人更负责，理解你的苛刻是为了他们今后能够更好成为一位医生，你说对么？”
　　她，竟然懂他？！
　　这个女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能够如此轻易的探见他的心底，崩坏他的防线，低眸又望见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她应该很为那双似会说话的眼睛骄傲吧…
　　有细微的风吹过，拨撩起悬在床边的素色纱帘，吹散她额前那几缕细碎的发，淘气的它们挡住了那双明澈的眼睛，浥尘为它们挡住自己欣赏她眼睛的视线而感到一丝不悦。
　　手是怎样伸出去的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为她拨头发的动作是那么自然，好像早已这样做了千次万次。
　　雅卓微微抬起头，两人四目，就那样直直的对上。
　　电石火花什么的只在一瞬间…
　　“雅卓，该走了。”
　　艾迪过来接她去通告，殊不知他的出现恰好灭了电石，扑了火花。
　　“…哦…”
　　是啊，她还有通告要赶，刚刚居然都忘记了。
　　“赵浥尘，我回来再找你，先走了。”
　　艾迪像浥尘点头示意表示问候和再见，浥尘也礼貌的回以微笑。
　　后面一节没有张雅卓的课堂变得正常起来，一堂课行云流水匆匆过，究竟是不是真的一切如往常一般只有浥尘自己知道。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刚打开车门就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听声音的气息应该是跑过来的。
　　“…赵浥尘…你怎么丢下我自己…自己跑了…”
　　要知道她可是拒绝了采访紧赶慢赶赶回来的，之前跑去教室看到空无一人她马上往停车场跑，想着他的车可能还没有发动，果然…
　　“…太过分了…”，嘘嘘喘喘的扶着车身稳住气息，“…还好我机灵，跑得快，要不你就跑了！”
　　他沉默不语的看着面前这个小脸跑得煞白嘴里却还牢骚不断的女人突然觉得很好笑，想逗逗她。
　　“你为什么追我啊…”
　　听到他那么问雅卓气也不喘了，只是抬头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么？！”赵浥尘这是在逗她呢吧，这要不就是真傻要不绝对是装傻。
　　“你没搞错吧，你说我这么礼贤下士、三顾茅庐的你现在居然问我这种问题。拜托，我可是张雅卓诶，surpstar！you know？”
　　“算了，你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搞不懂你！”
　　小手一挥，摆出一副撂挑子不干的架势。
　　“送我回公司吧，他们把我送到这就走了…”她边说边向那边副驾驶走过去，浥尘突然想到了什么想阻止她开车门，“你不会那么残忍让我一个人在路边打车吧，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一切为时已晚，车门很轻松的被她打开，露出早上他“顺路”买的报纸。
　　雅卓看到副驾驶座位上安静躺着的那份报纸，整整齐齐，上面印着昨天酒会上巧笑嫣然的自己。
　　“哟，这是谁的报纸啊…昨天不是还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么，今天怎么看起报纸来啦，你看上面这人跟我好像哦！”
　　原本想逗弄雅卓的浥尘倒反被她将了一军。现在他想解释估计这女人也不会信了，反而会觉得他是欲盖弥彰。
　　“你不是要回公司么？快上车吧。”他试着引开话题。
　　雅卓那能就这样轻易罢休，这是个大发现，搞不好借着这个契机他就答应出演了。
　　引擎启动，快速开出停车场。
　　手指欢快的在膝盖上敲着节奏，雅卓乐得开了花各种喜悦全写在脸上。
　　“赵浥尘，想不到你是‘闷骚’诶，明明就认识我、关注我，昨天在医院居然还假装好像从没听过我的样子，害我都担心自己的影响力是不是不够了，你的演技不错嘛，连我都没看出来你是装的…”
　　“其实…”其实也不全是演的，在那之前他的确不是很清楚张雅卓到底是何许人也，因为他从不关注娱乐圈的一切，病人和学生占据了他大半时间，剩下的一点也都留给了睡眠和家人。
　　但，从那以后，她便一直敲锣打鼓的在他的世界里闹腾，并且还没有准备停歇的意思。
　　“什么？”
　　“…哦…没什么…”
　　“什么嘛，不说算了。”
　　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就让它慢慢腐烂败坏，最后排出体外。
　　“不过，男主角的事拜托你在考虑看看哦，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够出演。”
　　男主角，他可以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坚持让自己演男主角呢？
　　带着那许多的问号把她送回公司，自己也回到家。
　　不是在市中心的公寓而是在城心湖外延线岸边的家，一进门林姻蓝就迎了上来。因为保养得当完全看不出已经是年近五十的人了，其他都还好，只是脸色过于苍白，没有普通贵妇人那种春光满面的感觉。
　　“妈，怎么又坐在客厅等我，不是说不用等了么。”
　　“我也没坐多久，就看了看电视你就回来了。”眼角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哥呢？”
　　“这呢！”林筠衡一下子从楼梯拐角蹦到下面，身手很是矫健。
　　“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老实。”
　　“我们家有你这么一个稳重的就够了，俩个都这样不是闷死了！”他说着玩笑，林姻蓝听着也乐起来。
　　说起林筠衡，也就是浥尘的表哥，林姻蓝的侄子，大浥尘两岁，九岁那年来到赵家，是浥尘信赖的好伙伴也是姻蓝实业的总经理，多亏了他姻蓝实业才会平安渡过各种危机。
　　不得不提的就是他和浥尘有着同样好看的眉眼，或许应该说他们俩都继承了林家优良的血统生长的都及其优秀俊俏。因为林姻蓝就是一个大美女，即使现在韶华易逝也遮盖不住那双好看的眉眼。
　　“别光说笑了，走，吃饭去吧。”
　　这是林姻蓝一周之中最快乐的时光，有着最亲近人的陪伴。
　　黑夜不会很漫长，黎明终会出现。

　　经过昨天的报纸事件让今天的雅卓更有信心搞定赵浥尘了，准时出现在他的课堂上，不过不是昨天那个教室，而是…解剖实验室。
　　虽然戴着口罩但还是能远远地就闻到强烈而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推开门便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学生簇拥在一起，赵浥尘那低沉有力的声音盘旋在实验室上空。
　　“首先从第1肋前斜角肌抵止的外侧起，向下沿腋中线，先用解剖刀切开肋间肌再用肋骨剪刀切断1~11肋骨及肋间肌。将胸壁向前下掀起，掀起胸壁时，尽量将胸膜壁层从壁上剥离下。以便观察前肋纵隔反折线及心包裸区及膈肋反折线、胸膜腔、胸膜窦。观察胸膜壁层，其中包括肋胸膜，纵隔胸膜，膈胸膜，胸膜顶及胸膜前界、胸膜下界…”
　　又是那些她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在向前走就可以隔着人群看到一排排排列整齐的白色大立柜，上面罗列着各种大瓶子和小罐子，雅卓如果没猜错的话那里面装的应该都是人体器官…柜子的尽头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黑压压的，很瘆人。那些只在恐怖电影中出现的镜头现在全都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说不害怕是假的。虽然心理上告诉自己这并不可怕，可她的身体已经止不住的抖起来，手紧紧攥着早就不知道出了多少冷汗，那刺鼻的味道越来越重，感觉到呼吸困难，压迫着她的鼻孔和血管，有些受不了了。
　　还好那个正在讲课的人及时发现了她，冲过去摘掉她的口罩。
　　“你这女人没有常识的么！在这个实验室里是不可以戴口罩的，因为你呼吸会有水汽，会把口罩弄湿，本来通风散掉的甲醛就溶解在你的口罩上了，而福尔马林的主要成分就是甲醛，甲醛超标可以导致人的造血系统疾病，甚至是肿瘤，在这里注意通风就可以了…”
　　摘掉口罩后确实好了一些，抬眼望去果然所有窗户都大开着，他包括他的学生的确没有一人是佩戴戴口罩的。
　　“那你不早说，我要是出事了就赖你！”
　　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一会儿没事的…”
　　“谁知道呢？”
　　“你…”这女人居然怀疑他的专业知识。
　　站着看热闹的学生可能是等着看好戏又或者是惧怕浥尘的威严，总之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
　　“我什么我，快上课去吧，赵老师。”
　　这女人一出现居然把上课都忘了，但他绝对不能在她的面前表现出是自己忘记了。
　　“今天这节课先讲到这，剩下的时间同学们分组进行观察，下课前把报告交上来就可以了。”他像个将军一样发配完命令一般说完就拉着雅卓走出实验室。
　　摆脱了福尔马林的折磨，雅卓在镜湖边上大大的吸了口。
　　“啊—还是外面空气好啊！”张开双臂，阖上眼睛，这一刻才感受到什么是自然的力量。
　　“我说那实验室里真不是活人待的地方，我闻那么一会儿都觉得头疼，你是怎么挺到现在的。”
　　“习惯了。”
　　“你不说那味道对身体危害很大么？你吸入那么多不会得什么病吧？”
　　他微微一怔，随后望向远处的假山，没有说话。
　　“你…不是让我说中了吧？真的有什么病！”雅卓只是开开玩笑的，可不想他真的有什么病。看见他这种反应她有些担心了，难道说，他那么果断的拒绝自己的拍摄邀请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收回视线，在低头看她已经是一副歉疚担心的表情，这个女人又在瞎想自己什么啊。
　　“我身体好的很！“
　　丢下这句话的浥尘转身想走，被雅卓一下子叫住。
　　“既然没病就来演戏吧！”
　　这话听着怪别扭的，虽然看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势但他还是要拒绝她的。
　　“我对娱乐圈没兴趣。”
　　“没兴趣可以培养嘛…”
　　“培养不来。”
　　“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培养不来…”
　　“不需要是我就知道。”因为那里太混乱了，他不喜欢，“先告辞了。“
　　“等一下！“雅卓又一次叫住他，“你拿我当朋友么？”
　　朋友？他们才认识几天呐，谈论朋友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些早呢？
　　“我知道我们才认识短短几天，但是我张雅卓已经把你当做我的朋友了。”
　　浥尘在心里这样想到底是谁给这女人自来熟的本领啊！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但通过这几天的了解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所以我把你当朋友，同时也希望你也能像我对你一样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So…”
　　“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所以你…”
　　“我是不会帮你演戏的，即使是朋友也不行。”
　　“我都还没有说呢！”他却一下子道破她的想法，还不带一点犹豫的拒绝…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不说他也知道，该回去了，他转身离开，走了十几步之后发现她并没有如自己预期一样追过来，心里顿时感觉空落落的，那是一种在之前的29年生命里不曾出现的感觉。
　　雅卓是想追过去的并且连第一步都迈出去了，但突然之间来了个电话就给耽搁了，可惜这一切浥尘都没看到。
　　电话是艾迪打来的，是让她马上回公司的，浥尘这边也只能先搁一搁了。

　　公司里很平静，但越平静的背后越是暗潮涌动…
　　上到36楼，艾迪他们一个个眉头紧缩，朵朵看到她进门第一时间跑过去拉住他的手，“雅卓姐，出事了！”
　　“怎么了？”雅卓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原定的投资方突然决定撤资了…”
　　“怎么会这样！”她看向艾迪，“是真的么？”得到肯定回答的雅卓也皱紧了眉头。
　　“怎么说撤就撤，他们这是违约吧。”
　　“因为戏还没有开拍，合同还没有生效，所以不算违约。”
　　“那总得有原因吧。”没道理不因为什么就突然撤资的，而且这还是她的戏。
　　“估计可能是世荣集团从中搞的鬼，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只是猜测而已…”
　　“世荣集团…”那不就是丁子坤他们家，原来是他，总是摔不烂，甩不掉，像个恶鬼一样缠着自己。
　　“看来我们只能重新找投资方了…”对于他，根本没有什么挽回的机会，更何况因为是他让她根本不想挽回。
　　但让雅卓诧异的是艾迪居然摇起头，“找不到的，世荣集团的强大远在你我的想象之上，既然他们发话了我们是无法轻易找不到投资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先是男主角找不到，终于找到了却不愿意来演，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又是投资方那边出了问题，为什么自己拍个戏要那么多波折呢？
　　“只剩一个办法了。”
　　“是…什么？”
　　“在我说之前，雅卓，我希望你可以先以大局为重。”
　　她点头，得到答允之后艾迪继续说，“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找世荣方面的人谈谈，换句话说，就是找丁子坤谈谈，看看有没有松口的可能。”
　　“只能这样么？”
　　“是。”
　　既然没有其他办法，“艾迪你约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