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游园梨情 “今日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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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干在家这一闲，除却刚开始的几日，往后却当真没人来打扰。
子辛还是照样送东西，今日派人送两只鸟，明日送几只白兔。行越倒是喜欢得很，想子辛小时候常常欺负他，没想到如今大了倒如此懂事。
子干卷开着一卷书卷，自光晕中一抬头，道：“行越，将二王子送来的东西拿到将军府，让黄将军送还回去。”
行越正逗弄着那只红嘴金鸥，金鸥“啾啾”叫了两声，行越疑惑道：“这是为何？二王子送来的东西，向来都是上品......”
子干卷上竹简，嗓音平平，却叫行越听出几分寒意：“任是世间最好的上品，难道是他送来的，就一定要收下？日后他若再有东西送来，你也不必禀告我，直接送还回去便是。”
行越十分心疼地瞅着手里提着的金鸥，又十分心痛地将两只纯如冬雪的兔子拎到了将军府，请黄飞虎帮忙给送了回去。
而刺客的事到了子干手里，他有意压了压，朝中倒也无人质问。但事情，却还未结束。
子干是朝歌的丞相，也是王叔，但他却并非帝乙的亲兄弟，乃是奇国王室后裔。当年先王征战奇国时，子干不过岁半，同王室内的成员逃到深山。
说来奇怪，当时成汤主将一枪穿透子干衣物抛起，竟被将军身后的先王给接住。子干在先王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看着他。先王一时心动，便将子干留在了身边。
尔后，更是视子干如同己出。子干身份一事，先王并未瞒他，一早便同他讲明。但知道他身份的，却是极少。王朝更迭，百姓流离，故而他从未有复仇之心。
“不求为圣济天下，但借一身助乾坤。”这是他的夙愿。
“丞相，丞相，不好了......”他正想得出神，便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玉娘给打断。
子干蹙了蹙眉，示意她慢慢说。玉娘面色有些悲戚，全身也像泄了气一样：“大夫说，说麋鹿不行了。”
子干心中抽搐了一下，起身道：“什么？”
玉娘眼眶有些红，嗓音也有些哽咽：“今日特意找了城内有名的张大夫来看的，他说麋鹿久圈府中，不得奔徙。又仅有一只，能活几十年，已是奇迹。”
子干没有再说话，领着玉娘去看了看那只麋鹿。
当年可爱温顺的小麋鹿如今跪躺在地上，眼睛也开始迷蒙，气息微弱地喘着气。麋鹿能活十几年，而它也在丞相府中待了十年。
十年瞬息，不止情之一字，连生死也都是常事。
玉娘哽咽了一声，道：“记得旧年，丞相每每牵着小麋鹿到城外春巡，二王子总喜欢编些花环套在麋鹿角上。小麋鹿也还总会啾啾唤两声......”
子干蹲在麋鹿身边，轻抚着麋鹿的身子，目光有些遥远。
不久，行越府外归来，见得小麋鹿的模样。他不是如子干能沉得住的人，早已一脸沮丧，道：“丞相养了十年，哪能就这样救不好了呢？二王子最喜欢的便是这只麋鹿，如今......”
见子干还是一言不发，行越理了理情绪，道：“丞相，可否要告知二王子，毕竟这是他当年抱回来的，也养了十年。”
子干微微摇摇头，道：“不必了，明日我会处理。”
小麋鹿还未挨过当夜子时便闭了眼，行越回禀时，子干正执笔写字，正写着的“尽”字两点一抖，整幅字尽数败在了最后一笔。
第二日，子干将小麋鹿的尸体装进了箱子里，运到了城外梨园。
三月梨花香，醉人芳，一树雪灵扬。
子干亲自挑了一棵梨树，在梨树下挖了坑，同行越将小麋鹿的身体埋了进去。
过了半响，行越才小心翼翼道：“丞相，咱们该走了。”
子干回身，示意一笑，道：“我想自己走走，你先回去。”
行越哪里肯依，之前遇刺之事阴影未除，他可不能离开丞相。
见行越一直坚持，子干也不好勉强，便道：“那你在梨园外等候。”行越这才面色喜色，忙“诺”。
梨园中种尽梨树，绵延不见边际，梨花似雪，风一起，便如雪絮漫扬。子干今日亦是穿了一身素衣白衫，银白雪缎，才一踏入梨园，便没了身影。
“王叔，你肩上梨花成雪，该拂了。”他方才想起些往事，忽而便听得有清润嗓音自梨树后传来。
子辛现身而出，一身湖水绿的广袖长衫，立在莹莹梨花树下，仿似谪仙。
子干眼神一扬，正欲伸手拂去。子辛早已伸过手来，将他一肩的梨花尽数拂去，微微笑道：“梨花醉人肠，如此佳景，王叔却在生子辛的气？”
子干半点不想同他讲话，便后退一步，折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子辛便也不说话，只是身后跟着他。他停便停，他走便走。
“小娃娃，玩泥巴，星星出来都不回家......”子干走出一段距离，便听得远处有孩童稚嫩的歌声飘来。他久未同孩子玩耍，又想极早摆脱子辛，便循着歌声走了上去。
一颗梨花树上坐着一个孩子，约莫八九岁，在树上悠然晃着双腿，自由自在唱着歌。
子干一直听得他将歌唱完，树上的孩子一眼见得树下有人，乐呵呵道：“我刚刚的歌好听吗？”一脸期待。
子干笑了笑，点点头：“有趣。”
树上的孩子嘟了嘟嘴，不悦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我问你好不好听，你却回答我奇怪。真是的。”
子干见孩子很有意思，便道：“你爬这么高的树，难道就不会摔下来？”
小男儿瞥了一枚白眼，自豪道：“我从来就没摔下来过！”说完，转着眼珠打量着子干，拍了拍身边的树枝，道：“你要不要也上来试试？上面看到的景色啊，可美了！”
自干一愣，微微摇摇头：“不必了。”
小男孩像是受到了打击，无奈撇撇嘴，大方道：“我想你就上不来。”说着，歪着头，思索了片刻，道：“难得今天我碰见了你，就把刚刚在树上抓到的这只小鸟送给你吧。”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只被绑着的小鸟，伸手递给子干。
子干无奈摇头一笑，孩子身在树上，他在树下，又如何拿得到？
他话还未出口，见得男孩已经轻轻一跃，便已经落地。拿着小鸟便朝他走来。
子干心情不错，便朝他笑了笑。
忽而见得男孩将手中的鸟急速一扔，从身上摸出两把白亮亮的短刀，面上早已没了适才的孩子气，尽是阴险毒辣。
“今日，看谁救得了你！”男孩口中发出的声音，字字狠辣。
子干还来不及反应，便只觉耳畔有刀吟声呼啸而过，划破情风的利刃发出悦耳的声音。
面前的孩子扑通倒地，没入胸口的刀只见刀柄。难以想象子辛用了多块的速度，和多大的力量。
子干立在孩子面前惊魂未定，子辛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看着地上仅剩一口气的孩子，冰冷道：“我救得了他！”言语一出，周身散发出王者的霸气与冷冽。
随即冷哼一声，右手一挥，地上的人便没了呼吸。
子干一言不发，蹲下身查看孩子的肩头，果然有纹饰。但并非蝶状，乃是花形。
子辛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道：“不必再想了，同那日刺杀王叔的人一样，均是王叔的同裔。只不过他并非王室子嗣，应当是守卫王室的将军之后。”
子干眼神一动，面色泠泠，终于出声道：“你何时知道我是奇国人？”
子辛伸手折下一段梨枝，嗅了嗅梨香，笑着道：“我并不关心王叔是哪国人，我只知道王叔并不是王叔。”
此时有风一起，漫天梨花纷纷扬扬，自两人身边悠然而落。长身玉立的两人立在漫天梨花树下，两两相望，无一不是画。
画中无情，画外心。
子辛拿着梨枝上前了一步，“想必立在梨树之上观景，另有一番风味。”
子干还来不及出声，便已感觉腰身被子辛环住。子辛轻轻一纵，便携着子干立在梨树上。
子干一时未站稳，身子摇摇晃晃，连带着梨花也簌簌而落。子辛嘴角浅笑，搂紧了子干，道：“立于梨树之巅，王叔可别闹别扭。倘若摔了下去，子辛总不会不管王叔，那王叔便又要好几日下不了床。”
子干身子一僵，但子干却只是搂得更紧，贴在子辛耳畔道：“王叔可记得昔年同子辛来这梨园的情景？”
子辛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子干立马想起旧年小子辛的种种可爱贴心。便脸色极其不好，怒道：“你也还记得！昔日你聪敏可爱，事事均会依着王叔！哪像如今......”
子干才说道此处，便停了下来，他本想一辈子都不同子辛说话，怎得如今又怪气他来？
子干的矛盾子辛一一看在心里，看着脚下浩瀚梨园，道：“如今，并非子辛变了。只是子辛懂得自己要什么，喜欢什么，在意什么。王叔教导子辛要随心而活，那子辛如今所做之事可有错？”
子干冷哼一声，质问道：“那你可知违天逆命的下场？”
子辛搂紧了子干，笑了一声，回眸看着子干，道：“天命？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这样的道理，难道不是王叔交给我的？嗯？”
子干只觉一腔的怒火，像是遇上了辽阔的戈壁摊，怒火上呼啸而过，却半点没有造成损害。
子辛已经不是他能揣测的人。
“今日枝上共赏梨花，待到明日，便要王叔同我共临天下！”子辛的话气势咄咄，像是破云而出的强光，有着藐视普天之下的霸气与狂傲。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游园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