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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暮云遮月 心口上的伤 ...

  •   宫中芝蘭殿,王后双手捧着一个暖炉,身子在微微颤抖。姵儿端了一碗雪梨汤,轻声道:“娘娘,您喝一口吧。您看您都急得双目红肿了,赶紧消消火,二王子回来,又不知该如何心疼。”
      王后垂首坐在榻上,身子松散,嗓音有些哑,“姵儿,你说辛儿他当真没事吗?”
      姵儿端起青花碗,吹了吹,递到王后手上:“听大王身边的闻仲将军说,子干王叔有办法救二王子。既是子干王叔这样说,自然不会有事。听说今日便会回来了。”
      王后端着粥,只喝了一口,又搁到桌上:“不行,姵儿,拿披风来,我要去见大王。”
      见状,姵儿也没有办法,只好取了一件湖水蓝底白梅花的披风给王后披上。
      不久,到了乾元宫。乾元宫是帝乙常去的一处,宫中植遍白梅。朔冬飞雪之际,白梅应雪而开,梅香满殿。
      王后同姵儿正撞上从殿内出来的子启,子启面目疏浚,不似子辛般傲气张扬,见是王后,忙下跪行礼:“启见过母后。”王后忙上前将他拉起,瞧得他满面累容,起色极其不好,问道:“怎么了?可是你父王他......”
      子启如今已满二十四,越发的严谨,连话也极少说。但同王后,却每每都能多说几句。
      子启目光似乎有些钝痛,讽笑了一声:“母后不必为启儿操心,父王说的话、做的事,又有谁敢忤逆。”
      子启不是王后的孩子,但也算是自幼看着他长大,子启幼时便是王后养大,他一向听话,也极是聪敏。宫中谁都喜爱。但及至年长,子启变得沉默,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想是他刚刚被帝乙训斥过,王后便只是宽言道:“大王总是那个性子,在他身边的人,谁没有受过气。心能宽些,方得自在。”
      子启双目中渐渐流露出伤痛,但又有些欣慰:“多谢母后。母后既是寻大王有事,儿臣便不打扰了。”
      王后点点头,踏进了宫门。
      “母后。”姵儿搀着她才踏出一步,子启又回头叫住了他。
      王后疑惑转身,见得子启面色有些苍白,似是欲言又止。王后柔和一笑,目光温软:“启儿还有事?”子启一直有些涣散的目光一定,试图放松了嗓音,出声问道:“母后可知这乾元宫内满园的白梅,为谁而种?”
      王后的神色一愣,随即眸光更暖,道:“怎么想得问起这白梅了?”
      子启却又问道:“听闻是父王承王位那一年,亲自种下的,植了三天三夜?”子启的声音似乎是在询问,但却只是平静的叙述。
      王后的脸上浮起一层苍白,眼神有些暗藏着的忧伤,笑得有些勉强:“是啊,植了三天,一双手破的惨不忍睹,那些梅树是搀着你父王的血种下的。以血栽种的梅花,却纯洁地没有一丝霞色。”
      子启垂首而立,不知在想什么,又道:“那母后可知‘一夜清梅入风开,满园春.色.醉人来’。”
      话音刚落,搀着王后的姵儿,都只觉王后身子重重一抖。
      但不过刹那,王后整理好笑容,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子启抿嘴一笑,目光却没有光亮。半响,挤出一句:“没什么,母后快些进去吧。”
      王后刚走出几步,又听得子启在身后说了一句:“白梅迹月,得云而开。这些年,多谢母后了。”
      王后脚下一顿,便也不答,进了宫门。
      姵儿见着面色如玉的王后,满腹疑团,正欲开口,王后已经笑意微微,仿佛无事般道:“姵儿,路走得多的人,话一定不多。”
      姵儿回以一笑,面容灿烂:“是。姵儿知道。娘娘的话,总是有道理。”
      王后舒了一口气,适才的不适如浮云一去无痕迹。

      夜路走多了,难免会碰到鬼。
      所以邵稳兴致冲冲地想找子干时,并没有料到会碰到不该看到的一幕。
      那声“丞相”出了口,余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邵稳是宫中资历很深的大夫,帝乙每次出巡,邵稳便都随行,也深得帝乙、子干等君臣的信任。
      子辛瞥眼看了看着他,他脚刚退出一步,脑中一想,便直接进了屋。面色无虞,像是并未看见什么,道:“二王子,丞相,让微臣给你们看看身子。”
      子辛早已起了身,往边上的椅子上一躺,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平稳道:“古语曾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古人自然极富智慧,这话倒也十分有理。不知邵军医怎么看?”
      邵稳正给子干子干把着脉,听得子辛这话,脸上却是释然一笑,先是嘱咐子干不要再有激烈运动,否则心上的伤口容易裂开。
      子干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点头。
      邵稳整理着自己的药箱,笑了笑:“微臣有一个故事,二王子可愿意听上一听?”
      子辛放下茶杯,春风一笑:“洗耳恭听。”
      邵稳边从药箱里取出些瓶瓶罐罐,边不慌不忙道:“二王子可还记得几年前清与县发生的鼠疫一事?”
      “嗯。”子辛随意一哼。
      邵稳示意子辛将手腕伸出来,一边把脉一边道:“鼠疫消散后,微臣受丞相之拖,到清与县替百姓诊治。在城中听说了一件十分惋惜的事。”
      子辛嘴角一挑,来了兴致:“哦?”
      邵稳接着道:“大鱼村中有一户李姓人家,家中只有家主李贵与四岁的儿子相依为命。李贵为人老实善良,有一日,村里来了一个乞丐四处乞讨。乞丐已近六十,口齿不清,很是可怜。李贵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
      子辛笑了一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倒是有心。”
      邵稳笑着摇摇头,道:“但邻里对这个人并不友好,他们常常同李贵说,自他收留那名乞丐后,家里总是丢东西。养着的兔子、鸡鸭,总是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有人说看见乞丐偷偷躲在山上啃鸡骨头。李贵自然不信,但乞丐说不出话,李贵也问不出所以。”
      “所以?”
      邵稳示意子辛不要着急,一一道:“后来有一日,正在屋外菜园里除草的李贵,忽而听到了儿子撕破嗓子的呼叫声。他扔下锄头,几步跑回屋内。他看见的,是四岁的儿子倒在地上,满身是血。而乞丐,却拿着一把菜刀站在边上。菜刀上,还在滴着血。”
      一直静坐不动的子干听到此处,也皱着眉。子辛则是重重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恩将仇报!”
      邵稳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李贵悲愤异常,拿起菜刀便朝乞丐劈去。乞丐死了,这件事到了府衙,但没有人怪李贵。都认为乞丐是罪有应得。”
      “莫非有隐情?”子干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子辛心中一动,忙侧连看过去。但子干却没有看他一眼。
      邵稳便是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那李贵的儿子,便是我救过来的。”
      子辛眼珠一动,道:“孩子尚存?”
      “不错,那孩子因失血过多重伤未醒。但导致孩子重伤的,却不是菜刀。而是来自于一种动物的撕咬。”
      子辛目光幽暗,思忖片刻,道:“乞丐是在保护孩子?”
      邵稳对这位二王子多了丝敬佩,道:“不错!后来村民们捕捉到一只腿瘸的黄鼠狼。这才知道,村名们丢失的那些鸡鸭,均是被这只黄鼠狼偷吃了。因为鼠疫,山上动物的尸体均被焚烧,黄鼠狼不得已下山来寻找吃的。恰好那一日进了李贵的家中,咬住了李贵的儿子。乞丐拿着的那把刀,是砍向黄鼠狼的。与他所见到的事实相反,他认为的凶手,却正是孩子的恩人。”
      邵稳讲完,又低头道:“二王子方才说眼见为实,而在微臣看来,眼睛所见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真正隐藏起来的故事,并不只能靠眼睛,而是靠心。只有心才能看得清。”
      邵稳话语落下,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子辛靠在椅子上看着屋顶,不知在神思什么。
      良久,还是子干先开了口,嘴角一动,道:“这两日劳烦邵军医,待回朝歌,还请邵军医到府上一坐。让子干略尽心意。”
      邵稳忙躬身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微臣的职责......”
      子干摆摆手,道:“邵军医就不必谦让了。”
      邵稳一身冷汗退出了屋,待见得屋外朗朗晴天,他终于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人活一世,难得糊涂啊!
      子辛直直盯着子干,但子干面容温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朝歌的王叔。
      “王叔......”
      子干眼神清明,看了他一眼,打断道:“不必再说了,我没有什么再能教你。日后,你也不必再来找我。也不用,再叫我王叔。”他看着子辛语气平静说出这些话,心中的无望、悲哀、伤痛被掩饰得很好,半点也未曾流露出来。
      子辛眼中腾起愤怒,也不走进,脸上一颤,冷笑一声:“适才军医说眼见未必为实,心才能看得清。那你的心呢?”
      子干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出了屋子。心口上的伤不会有大碍,但心上的裂缝,那能那么容易就痊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暮云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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