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寸莲心》虞美人leco

10、10

　　待用过了午膳，福临又陪我闲聊了会，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天福临原本是招了索尼进宫问话的，因看我身子不爽，特意又多留了会，这且不说。
　　福临才走，赵士言便领着满宫的宫女内监进来道喜，“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皇上传膳到嫔妃宫里用的，奴才可是头一遭听说，可算是借了小主的光，奴才们才见了个稀奇。看来皇上很是青睐小主，小主前程不可估量啊。”
　　我看了眼慧芝有点不解，慧芝才笑道：“御膳房是不传膳到后妃宫里的，最多也就赏几个糕点什么的，一般皇上在别的宫里用膳，都是各宫自己准备，今天确实是头一次。平常皇上青睐哪位娘娘，最多也就是在乾清宫陪着，并无先例。这样看来，小主确实得皇上喜爱。”
　　菀萱笑道：“小主既受了宠，咱们以后岂不是也风光了，”说完，又免不了啐道：“那天去内务府领几个茶具都要等上大半会，可算是领教了他们的脸色，这下好了，以后再去找他们的时候，看他们还敢让咱们眠毓轩的人等着。”
　　“那你现在就去试试，看管不管用？”我啐了她一声，菀萱口无遮拦，我最怕她哪天闯祸，这下又这么招摇，岂不是揽祸上身？宫里那么多眼睛看着，若是真受了宠，指不定多少心里酸的人来挑骨头。
　　菀萱打了个没趣，也知道自己开心过头了。
　　慧芝宽慰道：“姑娘说的也是实话，宫里的人谁不是跟红顶白，只是小主谨小细微，咱们做奴婢的也不能给主子添麻烦，以后还是多克己些才是。”
　　菀萱“哦”了一声，慧芝这才又俯身在我耳畔提醒道：“宫人们都来道喜，小主是该赏赐的。一来是喜庆，二来也是讨口彩的。”
　　“姑姑提醒的是，倒把这个忘了，”我幡然醒悟，这才对菀馨道：“难得大家都这么开心，都赏吧。”
　　菀馨这才一一发了赏银，宫人们各自道谢自不多说。等众人散了后，才算稍稍安歇，身子困乏，叫了菀萱铺床准备补个午觉，这时慧芝却提醒道：“小主且先别睡，德妃娘娘那里是不是先去？小主回来也有些时间了，奴婢怕德妃娘娘误会小主有意怠慢，所以是不是要先去？便是身子困乏，稍稍坐会就回也是要的，起码诚心到了。”
　　“即是这样，那菀萱和慧芝陪我一起吧，菀馨留在宫里吧，估摸着还有皇后那边的懿旨也快到了。”我说着，扶了慧芝的手起身，只觉的双腿乏力，无奈德妃那边不敢懈怠，不然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动了。
　　一路上，菀萱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兴奋中，连走路都恨不得是跳着走，她叽叽咋咋的就像早晨那枝上的喜鹊，见什么事都是好的，反而我和慧芝，倒显的冷寂多了。
　　入了御花园，才走过绛雪轩没多远，但见眼前一片芙蓉开的甚好，不免驻足看了一会。
　　“小主若是觉得这芙蓉开的好，奴婢待会折几支回去插瓶可好？”我猛地转头看了一眼菀萱，见这丫头正歪斜着脑袋看我，我才一皱眉，她旋即便笑了起来，道：“看把小主紧张的，奴婢哪里敢呢，只是奴婢不这么说，只怕待会就天黑了呢！”
　　被菀萱说中了心事，心里有点羞恼的瞪了她一眼，慧芝似有不解，也难怪，她跟我没几天，对我的习性自然还不透，故而菀萱道：“姑姑是不知道，咱们小主，把那些东西看的比自己还重要呢。但凡是看上了眼，别说天黑了，只怕看到天明也说不准。”
　　慧芝听后对菀萱嫣然笑道：“小主既是喜欢，那等会回宫后，我与姑娘一起来挑些好的回去插瓶，而且自然的花香也比燃香怡神。”
　　菀萱当即打断道：“可别。”
　　“怎么了？不好么？”慧芝纳罕的看着菀萱。
　　“姑姑刚才那句话，只怕就已经恼了小主呢。”菀萱示意性的斜了我一眼，我啐道：“小蹄子说什么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旋即，我又道：“虫草亦有生，花木亦有知，既都是有情有性的物，哪里受的了这个折腾，要赏花时，走几步路来看便是了，何必非得好生生的把她折了摆在花瓶里，失了灵性不说，更是作践了。”
　　菀萱“咯咯”笑道：“姑姑听到了吧，原来在府里的时候，奴婢隔几天都能听到小主这样的教诲，这几天冷不丁的没听小主念叨，还真有点不习惯。”
　　慧芝也和着笑，“怪不得那天小卓子把花摔了后菀馨姑娘就当即放了手里活，也不管外面的毒日头就先去栽花了。姑娘说小主爱花惜物的时候我倒也没上个心，现在算是记下了。”
　　“你听听，你听听，菀馨倒知道这个，只怕换了你，还不定在哪凉快呢。”
　　菀萱嘟着嘴，略带醋味的酸道：“是是是，就姐姐讨小主欢心，只奴婢讨小主嫌。”
　　我笑着对慧芝道：“你看看，才说她两句就顶嘴了。”
　　菀萱的心思不比菀馨，说的再重片刻就会好了，若换了菀馨，只怕会要多想，所以即便现在菀萱嘴上说了无趣的话，我也并没往心里去。倒是慧芝解劝道：“姑娘也是极好的，做事殷勤不说，心灵也巧慧。”
　　菀萱这才嫣然笑了，“总算还有姑姑看在眼里，不然奴婢便是冤死了也没人知道。”
　　“好了，别酸了！有人过来了。”我突然冷喝了她们两个，因为我看到前面有一台肩舆正朝我们过来，而上面坐的人正是淑妃。
　　菀萱这才停了玩闹，小声道：“怎么办？要不要绕开？”菀萱说着，扫了一下周边，见前面就有个岔口，于是提了个醒。
　　我摇了摇头道：“不行，即看见了，哪里能躲开，没这样的规矩。而且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哪里怕见什么人？”我心中又想，只是碰面请个安罢了，应该也没什么事。
　　于是我们三个小步向前走着，待淑妃的肩舆靠近，只见淑妃正闭着眼，一只手支在腮边小睡着。我缓缓请了个安，“臣妾见过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吉祥。”
　　这时淑妃忽而睁开眼，往我那里扫了一眼，突而脸笑皮不笑的道：“哟，本宫还当是哪个贱蹄子惊了本宫好梦，原来是玉贵人！”淑妃一边说，一边让宫人停步。
　　菀萱面有怒色，欲要争论，我怕她吃亏，暗中拉了她的手，一面又向淑妃致歉道：“臣妾不是有心惊扰娘娘，只是臣妾即见了娘娘，不请安失了礼数。”
　　“亏的你有心，倒是本宫错怪了。”淑妃说完，才莺声道：“哟，妹妹还鞠着礼，起了吧。”
　　我这才起身，谢道：“谢娘娘。”
　　“玉贵人这是要去哪？”
　　“德妃娘娘让臣妾过去说说话。”
　　淑妃沉了片刻，忽而道：“本是想去佟妃那里坐坐，这下倒好，在这遇见了玉贵人，本就有些话要和玉贵人说说，这下便正好一起吧。”淑妃也不听我回复，已然让宫人转了方向。
　　我尴尬道：“只怕德妃娘娘还在等臣妾，待臣妾先去德妃娘娘那里回了话，再向娘娘请安。”
　　淑妃冷叹一声，无趣道：“倒是本宫无趣了，原来玉贵人眼里只有德妃！罢了，罢了。”
　　我忙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可即便我如何解释，淑妃只是不理睬，我无奈只好转口道：“既是娘娘盛情，那臣妾就先去娘娘那里请安，只有一件事还请娘娘体谅，臣妾还得去德妃娘娘那里回话，所以不能久留。”
　　淑妃这才又转了笑脸，道：“贵人好多心，本宫又不会吃了你，便是多坐上一会又如何？德妃既知道是本宫请了你，也怪不到你那里去。”
　　淑妃说完，便起驾只往回走，我心中不知淑妃意思，也是提着险。
　　哲儿住的益寿斋是翊坤宫的配殿，所以我去翊坤宫没多久，哲儿很快也得到消息了，她担心淑妃会来为难我，于是当即也赶了过来。
　　哲儿带着宝琴进来时我也才刚坐下没多久，两人见面也只是素素的道了声福，也不敢显得亲密。
　　“你怎么来了？”淑妃一面让哲儿入座一面问道。
　　“早上就见姐姐面色憔悴，这下又听说姐姐半道回宫了，只当是姐姐身子不爽，特来请安。”哲儿回的倒也自然。
　　淑妃感激道：“还是你最中肯，宁嫔她们几个，都是嘴上说的好听，本宫身子但凡有恙，也都是你在尽心，难为你了。”
　　哲儿笑道：“妹妹又不是薄情的人，哪里会把姐姐的恩情忘了。”哲儿这话虽是对淑妃说的，可我也能听出来，这其实是哲儿在向我解释之前推拒菀萱的事，估计是怕我错怪她，这傻孩子，我们虽非亲生姐妹，却也胜似亲生，这里的感情哪里就是那么容易冷落的，这份担心，倒是多余了。
　　淑妃点了点头，忽而又唤来她的贴身侍女珑鹃道：“本宫忘了便罢了，你们怎么也那么没眼色，玉贵人坐了许久，你们怎么也不看茶。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说咱们翊坤宫的人怠慢？”
　　珑鹃这才醒神，淑妃又小声嘱咐了几句，我因看着哲儿，倒也没在意，待珑鹃来上茶时，忽的感觉身上一烫，才知是珑鹃把茶不小心泼我身上了，珑鹃吓的忙跪了下去。而菀萱也没好气的当即就推开了珑鹃，忙的拿出娟子帮我擦拭，一面又问道：“可有烫伤没？”
　　其实这水倒也不觉的很烫，只是猛然被这一吓，倒惊了一身冷汗，堂上的淑妃当即起身，怒不可遏的对珑鹃骂道：“毛手毛脚的东西，还不向贵人请罪！”
　　珑鹃赶紧磕着头，我道：“没什么，只是弄湿了衣服而已。”
　　淑妃依旧不肯罢休的喝道：“便是玉贵人宽恕了你，本宫也决不轻饶，你自己去领三十个板子吧，下作的东西。”
　　珑鹃只是一味的哭着，我心生不忍，这样瘦弱的人哪里能禁得起这样毒打，便是不死，也算残废了，于是求情道：“只是湿了件衣服罢了，没什么打紧，娘娘便是行个恩德，宽恕了她吧，谁没个出岔子的时候。”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哲儿突然也道：“珑鹃也是姐姐宫里的老人了，受此重罚难免也失了姐姐面子，既然玉贵人也不追究，依妹妹的意思还是从轻处置了吧。”
　　淑妃这才作罢，最后道：“既是两位小主帮你求了情，板子可以免了，可罚还是免不了的，免得传出去说我翊坤宫没规矩，你去外面跪着吧，本宫哪时消气了再说。”
　　珑鹃忙的向淑妃磕头道：“谢娘娘宽恕，”继而又向我和哲儿相继谢了自不多说。
　　珑鹃出去后，淑妃依旧心有不甘，哲儿却提醒道：“玉贵人还湿着身子呢。”
　　淑妃毫无兴致的懒说道：“本宫便是有十分的兴致，这下也都没了，贵人自去吧，免的受了凉，本宫也说不过去。”
　　我才起身，哲儿亦跟着说道：“看妹妹和玉贵人身材差不多，若不嫌弃，先去妹妹宫里换身干净的衣裳，不然回去的路也有些距离，吹了风只怕不好。”
　　我正好想和哲儿单独说会子话，这下见淑妃并不阻拦，当下便谢道：“那多谢丽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