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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芸轩乐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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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是玉莜!我的脑袋里轰隆一下子。
再怎么看他也至少比我大两三岁啊,可是玉弘雷不是把我母亲赶出家门以后,才迎娶的姬月吗?所以按理说玉家的少爷应该比我小才对啊!这么说玉弘雷在赶我母亲出门前就已经和姬月有关系了,更有可能在娶我母亲进门之前就……
怎么会这样,那赶走我母亲真正的理由又是……?
我笑,原来我把一切都想的太天真了,以为忍一忍就可以过去,可是没想到玉弘雷居然这样对待我们母女。
不该恨吗?难道我不该恨吗?还有什么理由能阻止我不去恨?
突然想起慕儿告诉过我的事,诬陷我母亲与下人私通的事,我想大笑,究竟背叛的人是谁?
“这位姑娘。”大概是听了温璟玉的话,玉莜才明白我刚刚只不过是在演戏,帮他赶走那位美女而已。
这一语将我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今日真要谢谢这位姑娘相助。”
“哪里哪里,若要说谢,我才应该谢谢玉公子那日为我挡了一剑。”我冷冷地说。
“姑娘怎样称呼?”
“瑾雨。”我已没有心情再与他寒暄。
他也看出我不愿再与他聊下去的心思,转而问向我身后的温璟玉。“温兄和瑾姑娘是熟识吗?”
“算是。”温璟玉怒意未消。
“想必温兄也在此等候我多时了吧,我前几天有事缠身,耽搁了些时日,今日才回到晗城。对了,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先回玉府吧。”
不知何时,绍竹也走上前来,正欲与玉莜、温璟玉一同回玉府。
“既然这样,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再逛逛。”我实在不想这么早就回到那里。
“瑾姑娘,这……”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我想再去打听一下亲戚的下落。”
“不如叫玉府下人帮姑娘寻找一下家人。”玉莜关切地问到。
我摇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
“那我们先走了,瑾姑娘小心。”
我一个人在大街上盲目地逛起来,却感到没有什么能吸引我的眼球。
又想起母亲,又想起玉家,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呢?
走着走着,我突然觉察有些不对。糟了,我被人跟踪了。可是又有什么人跟踪我呢?我与人无怨无愁,所认识的人也寥寥无几。
感觉跟踪的人是从我与温璟玉他们分手是开始的,这么说应该是他们三个当中的人派来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应该不会是温璟玉或是绍竹,那么就只剩玉莜了。
的确,玉莜是最有可能的人了,可是目的呢?我猜不出来。
这么看来玉莜真的如同绍竹所说,城府很深,很有心机。以后还是少接触他吧,万一他看出我的事就糟了。
我装做没有发现,继续乱逛,我知道我是甩不掉那个人的,所以只好当他不存在。
时辰已经过午了,我驻足在一家乐坊前,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家乐坊名叫“芸轩”。
难道这里是母亲曾呆过的乐坊?
好奇心驱使我走了进去,这里还蛮别致的。
“这位姑娘,可是想来学琴?”一位年芳二十三、四的女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不,我只是想看看。”我并无学琴的想法,在师父那里,我也稍稍学过一些,算不上是精通。
“哦?一个乐坊有何可看?”
“家母也是一位乐师,只是在我还未记事时就不幸病逝了,所以看到这家乐坊,感到很怀念。”
“原来如此,这到是让我想起了我姐姐。”
“姐姐?”我不明思议的看着她。
“唉,如今学琴的门生也少了,我也闲下来了,刚好没空,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望着她,仿佛有一种熟稔的感觉。
“还站着干什么?跟我到里面来。”
我随着她的步子,绕过屏风,走过长廊,来到另一个厅室。
她用眼神示意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其实我想我也是个可怜的人吧,自幼就没有父母,但比起姐姐来已经幸福很多了。我没有父母,所以不懂失去他们的痛,但是姐姐懂,那种痛是蚀心的,会感到如同心被撕裂的痛。
我从懂事开始,就一直跟在姐姐身边。姐姐对我很好,好吃的东西、好看的衣服都会给我,还去做杂役,赚钱养活我。那时的我还太小,根本帮不上忙。我有时会不懂,她明明不是我亲姐姐,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
姐姐其实小时侯也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因为父母被栽赃而欠下别人大笔债款,最后走投无路,被逼死了。她自幼学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成为一名乐师。
记得她常常弹琴给我听,还教我弹。
后来她的愿望成真了,不但创立了这家乐坊,还成为晗城的第一乐师。
那时的日子真的很开心。
可是过了不久,姐姐突然告诉我,她要成亲了,要嫁给一个富商了。我本以为她是为了能过上富足的生活才准备出嫁的,可是她说不是,她说她爱那个男人,爱到无法自拔。就这样,她出嫁了。不久后还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但那个男人却负了她,将她赶出了家门,连同她的孩子。他说她不守妇道,他说那个孩子是她和别人的野种。
从那时起,我就失去了姐姐的下落,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那个男人在抛弃姐姐不久后,就迎娶了别的女人,更可笑的是,那个女人还带着一个两岁的孩子。我当时好恨,恨那个男人负心,恨姐姐太懦弱,恨他们对我姐姐这么不公平。
我现在也常常想去找那个男人报仇,可是我下不了手,因为姐姐说爱他,所以我下不了手。
我常常想,难道姐姐不恨他吗?姐姐到现在还爱着他吗?姐姐现在在哪?过的好吗?”
“她一定会幸福的。”我泪如泉涌,想说好多的话,可是最后就只说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我母亲,当然知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为什么呢?这句话毫不犹豫的就说出口,母亲在另一个世界也一定会幸福吧。
那女人看着我,淡淡地开口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你讲这么多,可是看见你,不知怎的,我就会想起姐姐。你和她明明张的也不像,但是感觉却很相似。或许是我太想姐姐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却被一把装饰的琴吸引。
那是一把木制的瑶琴,做工并不算精细,琴身刻着一枝桂木。奇怪的是,瑶琴本应该有七弦,而这把琴却只有六弦。
“那是姐姐出嫁前送我的琴,她送给我最后的礼物。”那女子看出我的疑惑,细心为我讲解起来。“琴本应该有七弦,而这把琴只有六弦,这是姐姐亲手造的琴。”
若是母亲,身为一名乐师,造出的琴不可能会是残品。这么说,难道是别有用心?
“第七根弦,是心弦。”
我怔住了,凝视着她,良久。
她也站起身,走了过来,抱起那把琴,小心呵护着,放在桌子上,用手指轻浮拭去上面的浮尘。
她转头冲我嫣然一笑。“想不想听听看。”
我点头,迫切地看着她。
琴音起了,音韵悠畅、婉转,伴着她优美的嗓音……
“平沙水云,轻烟惨淡斜曛。芦花乱纷,草木凋零,雁呼群,飞落在那江滨。
一陈横冲,江枫渔火蓼花红。寄书就算叙记衷,怎知心事难通。烟水蒙蒙,一天瑟瑟拂西风。游子飘蓬,归期难逢,瘦减玉容。数声寒蛩,乌铁马叮咚,搅的人也心忡。耳边听,奈何奈何叫哀鸿。
悲鸣,悲鸣,可怜戴月披星趁途程。梧桐叶落,秋色刚匀。衔芦避戈,看那月色清明。北去南来程万里,衡阳回首怯难行。怕见洲边缴矰影,咿唔奋翅不留停。忆上林,梦未成,辗转泪零零,辗转泪零零。
朦朦,忆关山难越,音信难通。说甚么渐逵也鸿,孤飞谁同。未识吴江枫落冷,先听寒山半夜钟。捱次拟成行阵,横斜若列兵戎。来北海,到江东,身世在云中。
紫寒漾寒沙,相聚水为家。机藏浅草,共倚蒹葭。相呼相唤莫喧哗,幻身躯,还倩暮云遮。时担恐惧,怕有渔槎。
月色莹莹夜气清,霜天露冷,更长漏永,菰米何处寻。哀哀嘹唳,止宿在那沙汀。鹊噪鸦鸣互震惊,鸥鹭喜相迎。饮也啄也,稻梁丰盈。正是君子不忧贫。惟想莫春归去,依旧同群。只缘是宾鸿社雁,平沙水云。”
一曲《平沙落雁》终了,我还沉醉在乐曲声中,久久不能回神。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弹这把琴了。”
这一语惊醒了我。“这是为何?”
她仍轻柔地拂着琴,却突然将琴身向前推了些许。
我不明其意。
“这琴送你吧。”她与我对视,不知从几时开始,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离。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说呢?或许是缘分吧,我感觉这把琴应该交给你才对。”她执意地看着我。
“那……”我本想继续推脱,可是她的眼神却另我动摇了。“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她笑了,笑得粲然。
“时日已经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我看看窗外,确实,想不到已然有到了日落的时候。
“那我就先告辞了。”我小心抱起桌上的琴,向外走出去。
来到门口,她急忙叫我停下来。
“对了,我叫紫娆,你就叫紫姨吧,以后有空要常来这里玩啊。”
我点点头,却始终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我的名字。
“你若不愿告诉我你自己的事,以后再说也无妨。”她似乎看懂了我。
我会意一笑,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温和的暮光中,女子靠在门边,眯起眼看着夕阳下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喃语。
“会是你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