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y Sky》半城萤火丶

2、(2) （2）第二

　　（2）
　　第二天一大早余凌领着龙七去学校办理转学手续。
　　余凌一边带路一边兼职导游。
　　南桥高中位于市郊，占地面积不算太大，但胜在历史悠久，就连校门口的牌匾据说都是出自某位名家之手。
　　进得正门后是栽种着香樟树的林荫道，刚过了盛夏，香樟树正是长得最茂盛的时候，树冠如伞盖一样遮天蔽日，只余下星星点点的阳光钻过树叶在地上投下圆圆的光斑。
　　“这两幢楼，老旧一点儿的是男生宿舍，前年刚刚翻修过的就是女生宿舍了，”他指着左边爬满了爬山虎的老旧宿舍，“虽然设备是差了点儿，但好处是离食堂近，打饭很方便。”
　　“右边就是操场了，拦着铁丝网那块儿是篮球场。”
　　走的近了可以很清楚的听到篮球撞在地面上时的沉闷声响，大概是高三哪个班级的男生正在上体育课。高三的日子枯燥乏味，男生们也只好在体育课上发泄过剩的精力。余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对方完全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于是他停下来，回头看她。她身上落满大大小小的光斑，更衬得她长长睫毛下的眼神特别柔软。他顺着龙七的视线望过去，刚巧看到一个男生正跳起来投篮，姿势标准的像是篮球教学里的演练视频。
　　原来是他。
　　每个学校都有属于自己的风云人物，余凌的学校当然也不例外。而这些所谓的风云人物都是些德才兼备色艺双馨的狠角色，而雷萧影这个名字就算在这些人里面也是如雷贯耳。
　　第一次听到雷萧影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已不可考，反正在余凌的印象里这三个字似乎经常出现在他的耳边。

　　开学典礼上他一首命运的交响曲震的全场鸦雀无声，学生代表致辞也只是简短的一句，希望大家可以扼住命运的咽喉，毕竟我命由我不由天。言毕施施然退场，旁边的小女生捅着前方女生的腰说，诶，你看，那个就是雷萧影诶。

　　只是那个时候毕竟隔得太远，余凌隔着一排排的人头也只记得那个男生白色的衬衫，连他到底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

　　刚入学的时候余天鹏还做着让余凌当医生这样的春秋大梦，于是余凌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和100出头的成绩去高中数学竞赛班报了道。

　　高中数学竞赛不分年级，但参加的大多是高二学生。高一学的知识太少，高三则要准备高考，所以余凌作为班上少数几个高一新生被老师投以了赞许的目光。授课老师是一个有点儿发福的中年女人，不算太高，头发焗成咖啡色。她简单介绍了下竞赛的形式和她手里的成绩，于是余凌又听到了雷萧影的名字。

　　雷萧影作为高一就开始拿奖的前辈被老师大肆表扬了一番，余凌看到班上其他人都像他一样在四下环顾，视线却找不到焦点。

　　“老师，雷萧影没有来上课。”有人怯生生的说。

　　那是余凌第一次发现原来在灵魂工程师的脸上也可以看到那么丰富的表情。

　　课的时候他在人满为患的教室里挑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他旁边的男生趴在桌上明目张胆的睡觉。于是他再次听到那个名字，“雷萧影！你来说说我到底是讲到哪一题了！24还是25？”
　　那个男生站起来的时候余凌看到他脸上清晰的红印，他揉了揉鼻子，说，“23？”
　　然后那一节课他都没有再坐下来过。
　　因为老师事实上讲到26题。
　　“原来是26啊，我看成23了，”雷萧影看着余凌默默递过去的笔记本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余凌数学基础实在是不算好，再加上刚进高中知识量也确实不够，雷萧影作为前辈常常会给余凌补习数学，而雷萧影也会问问余凌关于语文中心思想啊，作文之类的问题。

　　这样一来二去也就算认识了。

　　雷萧影除了学习好和会弹钢琴以外，还打得一手好篮球。那个时候正直灌篮高手周年纪念，到处疯传着要灌篮高手TV版要高清重置的消息，又引起了一段时间的篮球热潮。而雷萧影一贯的招牌微笑和他自始至终的镇定指挥都被小女生们称作真人版仙道。

　　平心而论，雷萧影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有一边酒窝和一颗虎牙。家世背景也不错，据苟懋说他家里可能是军部的高层，很有家教，待人接物都极有范儿。

　　余凌敛下眼睛。
　　像这样一个张扬的恰到好处的阳光少年，谁心动都不奇怪。

　　教务处的打印机在上学期的最后几天彻底宣告罢工，龙七又被扣在教务处填写各种资料，于是余凌只好跑去操场旁边的打印房打印复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路过操场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一路小跑，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嗓音，“余凌！你今天怎么在学校？”
　　于是他突然就想到自家老爹那句该来的还是躲不掉，也只好对他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扯着嗓子回应道，“帮一个朋友办转学手续。”

　　雷萧影本来正靠着铁丝网喝水，听到他说辞后挑着眉笑起来，“这么巧，我待会儿也要去教务处帮个朋友办转学手续呢，你大概给我讲讲有些什么东西吧，我也好省些功夫。”

　　“唔，先去学校联系，要填写转学申请书，一式四份，先由转入学校填好，盖章，再去转出学校办理，带上单位证明，户籍资料身份证，就读情况与证明等等，一般学生差不多就是这么多了吧，我那个朋友是中德的混血儿，多以步骤还要复杂一点儿。”

　　余凌急着把手里的资料交上去，解释完之后也只是对着雷萧影点了点头，拔腿就往楼上跑，于是便没留意到雷萧影怔忪的神色。

　　老实说余凌也蛮惊讶，他第一眼在照片里看到龙七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姑娘怎么这般早熟，小小年纪不学好，五六岁就开始染头发。而直到在机场大厅里撞见龙七，这姑娘睁着她灰蓝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他才醒悟这好看的妹子大概是个混血儿吧。

　　不过这也实在怪不得余凌，龙七生得一副亚洲人骨架，五官也是东方人一贯的小巧精致，乍眼一看就像是肤色白皙的亚洲coser。但是她的发质细软，在她偏头的时候如同妖冶的红色蜀锦织成的幕帘，滑落她大半个肩头；全然不像染过以后带点儿暗黄的毛糙发质。而她灰蓝色的眼睛则带着雅利安人特有的深邃和漠然。

　　他记得泰国明星Mario也是中德混血，但是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前，在余凌的概念里他也只是比一般人帅上那么一点儿的亚洲人而已。

　　好吧，大概混血儿都是继承了父母所有优良基因的好运儿吧。

　　但是，龙七资料里父母那一栏分明写着两个中国人的名字。

　　领养么？

　　余凌一边在脑子里猜想着龙七以前的生活一边三步并作两步的爬楼梯。除了两栋寝室以外，学校还有两栋楼，一栋是用作高三教学楼的逸夫楼，还有一栋就是修成U型的高一高二教学楼和办公楼的结合体。U型的一边，一二三楼是高一，四五楼是高二，另一边则是办公楼。但现在高一高二都还在暑假，整栋楼都空荡安静，余凌也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推门进去，看到龙七正站在教导主任身旁听训，教导主任一贯的严厉，重复着诸如选择了南桥高中就是选择了一条艰苦奋斗的道路之类的余凌早就听到耳朵长茧的废话。余凌被他斜眼瞟到，赶忙把手里的资料恭恭敬敬的摆在他桌上。
　　两边学校早就打好了招呼，这些资料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于是主任也只是随意翻了翻就放了他们走。

　　刚刚8月末，C市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依旧跟盛夏一样，湿热的叫人发慌。刚下到一楼，余凌就看见那个高挑的少年，他抱着双臂倚在大厅的柱子上，低着头，仿佛在研究地板的花纹。那副专注的样子搞得余凌都忍不住看向地上是不是真的掉了什么宝贝。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雷萧影极慢极慢的抬起头，他很少见的没有笑，他看着龙七像是有很多话要讲但又好像无话可说，复杂的情绪从他的眼睛里一闪即逝，他最后还是微笑起来，“好久不见。”
　　而龙七也是一改在教导主任面前的生人勿近的样子，微微偏着头看他，灰蓝色的剪水双瞳里雾气消散，看起来特别天真，“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