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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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吃不吃苹果？”
“喝水不喝？”
“用不用调慢点？”
进入十二月，平日里空荡荡的自习教室处处都是占地为王的紧迫感，保温瓶、泡面盒和灌装咖啡无一不在提醒着考试周的临近。原本绝对要为及格一战的张小米，此刻却正在校医院的病房里尽职尽责的扮演着小丫鬟，偏偏床上的小姐还一副“快要被烦死了”的嫌弃表情。
“不吃，不喝，不用。”韩素头也不抬，翻完一本，伸手往床头柜上摸另一本。
“别动，别动。小心走针。”
看着小米如临大敌的架势，韩素无奈得撇撇嘴，
“《封神演义》，十七卷。”
“哎。”小丫鬟赶紧在厚厚一摞漫画书里找到，毕恭毕敬送到主子手里，还不忘把被角整理平整。
“我说，你都把我送医院了，所有长辈都汇报到了。还有什么不放心？”韩素见小米已经晃了一上午，忍不住问。
“可你这边没个人照应……”知道韩素不满自己昨晚惊动家长。
等到今早韩素接听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句句“心肝儿”、“小乖乖”、“素素宝宝”和止不住的抽泣声，小米才明白韩素以前说的“我的妈妈是个真真正正的女人”这句话的含义。奇怪的是，韩素的妈妈很少问女儿现在怎样，说的最多的反而是自己。她说，“妈妈担心死了。”、“妈妈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妈妈吓得腿都软了，饭也吃不下。”仿佛全世界都必须看到一个母亲担心忧伤的样子。半个钟头后仍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小米只能夺了手机说韩素要做雾化，匆匆道别挂机。看到韩素不能再阴郁的脸色，小米只能乖乖低头认错。
“医生护士也不是吃素的。再说，只是发烧而已。”韩素头也不抬得说。
“发烧而已？没见过烧到四十一度还一点自觉都没有的异类！”看看韩素满不在乎的样子，小米就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下午俩人在一起自习，教室里暖气很足，烘得人直打瞌睡。韩素带着耳机听了会儿歌，又把小米高数老师划的重点都做了一遍，感觉说不出的困倦。小米见她呵欠连连，就让她趴着休息会儿。谁知道一直到饭点这人都没要醒的意思，小米以为是晚上休息不好，多睡会也正常，可细看脸颊不正常的泛红才慌了神，等小米连哭带嚎到连隔壁教室的学生都跑来一探究竟时，才发现这人竟是昏了过去。好在校医院不远，有好心的男生本想帮着把韩素背过去，刚去扶韩素起来托到背上，就听到“呼呼”的喘鸣声，一声紧过一声。小米定了定神，赶紧上前让那男生把韩素放下，自己小心得揽住她的背抱起来，尽量让她上半身立起些，听喘鸣声小了，才赶紧把人往医院送去。
医生给的结论是高烧引发肺部感染，再加上处于哮喘发作期，血氧饱和度太低，导致昏迷。眼下降温消炎、提高血氧含量，防控哮喘是关键，虽然问题不大，但需要做雾化，最好留院观察两天。
“只觉得身上暖和得很，谁知道是发烧呢。”十四个小时以后，终于睡醒的韩素倒显得无辜。
“敢情您当蒸桑拿呢。就你这脱线程度，再高的智商也得烧没了才行。”小米顶着俩大黑眼圈，实在无语得很。自己有印象的一两次发烧，才到三十七八度就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舒服的地方，这人居然高烧四十一，还神志清醒得做完整套高数题，真真奇葩。
“好了。我错了，行不行。你赶快去睡会儿吧，我有事给你电话还不行？”知道这人一晚上没睡，又忙里忙外了一早上，肯定累坏了，偏偏还要死撑着。
“我回去哪儿睡得着？你昨天把我吓着了，我这会回去一个人肯定要做噩梦的。”小米这话半真半假，和韩素认识没一学期，感觉自己已经胆子破了好几回，头发不知愁白了多少根，自己从娘胎里带来的那点母性都快用上了。
“啧啧，还成了我的罪过了？”
“那可不，你可要负责。”
“要不……你在这儿挤挤？”韩素看了看房间，另一床吃完病号饭就抱着电脑溜了，说头可断，血可流，wifi必须有。
韩素边说便撑起身子挪了挪，掀开被子。
“愣什么呢？快点的，冷。”
“哦。这就来。”小米原以为韩素开玩笑，没想到居然是当真。距离上次郊游已有一段时间，此后俩人好像除了牵牵手，偶尔被韩素吃个豆腐什么的，就没有进一步亲密接触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要……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小米一记飞脚把船夫老汉踹进西湖里，使劲按下脑子里的暂停键，蹬掉鞋子蹦上床，乖乖盖好被。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走廊上护士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广播。小米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午后有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那人衣服上传来的药水味里仍能辨识出熟悉的味道。床不大，手臂就自然的搭在那人小腿上，裤脚被卷了起来，于是顺着小腿曲线，就触碰到一片肌肤。没有想象中那样的细滑，甚至有些干燥，有些略高的体温传来，那么的真实和安心。
可不可以抱一抱呢？好像没什么动静呢。应该可以吧。假装睡着，一鼓作气，机会难得啊。小米做着思想斗争，脑子里已经开始部署，如果把右手抬起放在左边距肩膀五厘米处，就正好能搂住那人的腰。从小用药不可避免的受激素影响，韩素的身材显得有些平乏，却多了分中性特有的挺拔。尤其是那腰，仿佛是从不知名的狭窄空间通过般纤细。
“别掉下去了。往里挤挤。”正想着，忽然拉着小米的手，搭过自己的腰间。
脑子“哄”得一声炸开了，且不说那无数次在脑海里描绘的腰线此刻正与自己的手掌下完美契合，只那额头能感觉到的特有的小巧的柔软就让自己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了这完美的瞬间。
“哎，真睡着了？”
小米死命闭上眼，这种场合要是和那人四目相对，自己一定会羞死的。
“睡了还挺快。”韩素像是自言自语得说，
“要是睡着了我就亲下去了哦。”
带着蛊惑的声音伴随着热气吹到自己耳边，好像是一只沾了水的羽毛沿着脸颊划过，让人痒得想躲，却又贪着那轻抚不肯动弹。
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小米感觉到脸颊有微微的发麻，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打针时，护士阿姨用蘸了碘酒的棉球在皮肤画圈，然后说，
“要打咯。”在接下来那漫长的几秒钟，心里一边算着那针何时落下，一边惧怕着疼痛的到来，不自觉就攥紧了手，牙齿紧紧咬着，浑身的肌肉也紧张起来。只是此刻，小米觉得自己在等待着的是比那小小玻璃管更加尖锐的东西，它能穿透自己的灵魂，每每留下不可修复的痕迹。
忽然，“咣当”一声开门声响起。
小米吓了一跳，几乎条件反射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差点撞上韩素。
往门口一望，一个有点面熟的男生在门前站着，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提了袋苹果，脸上挂着有些生涩的笑。
男生开口问，
“你好些了吗？”
韩素连上课快一学期的老师都认不全，是个地道的脸盲症，更何况此人中等长相，微胖身材，连那表情也显得普通，整个人好像一大把芝麻里的一颗，完全没有印象。
“你是……”
对方显得更加局促，一手推着门，一手拎着袋子，走也不是，进也不是。突然像看到救星似的说，
“那个，你，你是经济系的，对吧。昨天咱们一起把她送来的。你不记得了？”
小米见对方盯着自己快盯出火来，这才仔细端详一下对方，果然是昨天在自习教室自告奋勇的好男儿。没想到这人还挺热心，今天还专门来看看。
小米赶紧绘声绘色得给韩素描述好男儿是如何见义勇为帮助自己把她送到医院，介绍完了也没想起对方名字。
“不好意思，你叫……”小米讪笑得问。
“我是自动化系的蔡建德，大二，属牛，金牛座，大家都叫我蔡大牛，你叫我大牛就好。”这人边说，边好像凸显自己真得力大如牛一般挺起胸膛，每每说到“牛”都要往自己胸前拍一拍，他手上挂着的那一袋苹果就跟着扑扑簌簌得上下跳动一番，只是这一挺胸不当紧，腰间圆滚滚的小腹便一起挺起来，撑着衬衣扣子，迫不及待得跟世界打招呼。
看着眼前理科男的典型代表，韩素强打起精神说，
“哦，那昨天谢谢你了啊。”说完就笑着看那人，没有半点要请对方进来坐坐的意思。
对方倒也上道，把苹果放在靠门的一把椅子上，寒暄两句就转身要走，临走时还要留自己电话，表示随叫随到。
“不用麻烦了吧。她这边不缺人照顾，眼下就快考试，你好好抓紧时间复习要紧。”小米礼貌得笑。跟相亲似的自我介绍，硬要电话的拙劣战术，这目的不要太明显好不好。
好男儿见对方拒绝得没有一丝余地，只能悻悻离去。临走还不忘回头多瞧韩素一眼。
等脚步声远了，小米“腾”得一声躺回床上，心里狂跳不止，刚刚那一刻自己仿佛被赤裸裸的扔到人群脚下，等待众人宣判，只差一点……
“吓我一跳，还好没看见。”小米心有余悸。
“看见什么？”韩素低头问。
“就是……就是……”不自觉脸又热起来。
“怕被他看到？”
“当然啊。看到怎么得了……”小米话还没说完，看到韩素的眼神黯淡下来，赶紧转过话题说，
“这人虽然相貌平平，品味到不错。”
“从哪儿看出他品味？”
“对你也有心啊。我品味总不差吧。”
“那如果有人和你品味一样，你敢不敢跟他（她）说我是你的？”韩素看着小米，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
“这……”心里有些不安，又有些烦躁，自己从没想过要公开和韩素的关系，只想着守着俩人的小世界，静悄悄快乐乐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见小米闪烁其词，韩素握着小米的手说，
“我敢。不管谁问我，我都会告诉她，你是我的。”
被握住的手传来有力度的温暖，明明知道那人是等着自己做出同样的承诺，可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没你想的这么严重啦。小心点就不会有人知道的。放心好啦。”
韩素没有说话，只是一边抚着小米头发，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变成一块巨石，压在小米心头。小米知道自己这些话听起来是多么无力，连自己都觉得像是劣质的塑胶花一样做作虚假，可是韩素期待自己说什么呢？说我什么都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
我怕。我很怕。小米在心里说。
不明白同样的角色，为何韩素可以如此孤注一掷。看着眼前像是宣誓般告白的人儿，小米感觉不到一丝丝爱意，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当初听到韩素告诉自己曾向简宁说起俩人的关系时，自己吓了一大跳，虽然心里知道简宁在国外，且不像是会多嘴的人，但突然之间小米明白在处理俩人的关系上，自己和韩素有着本质的区别。后来又听韩素提到以后俩人出国的计划，小米的不安就越来越多。
韩素就像一辆已经设定好方向的跑车，发令枪声一响，便一往无前得飞奔，遇到转弯也不会躲避，一定要把路障撞烂掉才肯罢休，头破血流也无济于事，似乎自身的完整与否并不重要，沿着同一方向毫无偏差的到达终点才是唯一目标。
对于这样的韩素，小米很是羡慕。她明白这种对于爱到近乎偏执的执着是少有的和应当珍视的，因为它燃烧着的是生命的全部。可是，它也是令人畏惧的。它时时刻刻在期待着同等的付出，对方稍有迟疑便会有显露出失落。而这种落寞在爱人的眼里，就如同酷刑般折磨和绝望。多少次，小米问自己爱不爱韩素。回答依然是肯定的。随着时间的延长，小米觉得对于韩素的爱越来越多，多到自己都无法想象。可是如果问自己，愿不愿意为了韩素，去接受众人的审批，让自己的家人一起接受指责，从一个虽默默无闻但也快乐轻松的张小米变成众矢之的众目睽睽之下无处躲藏的张小米。答案小米清楚，可是不能说出口。因为哪怕只有半个字不小心在睡梦中脱口而出，也是对自己，对韩素的一种莫大的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