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的爱人》drunkonthemoon

12、第 12 章

　　Chapter 12

　　再次确认时间，还有七分四十六秒。好吧。韩素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脸颊已经快要抽筋了。真后悔答应小米，干嘛要对着同学保持微笑？还说什么一个微笑胜过十句赞美，是建立友好关系中最重要的步骤？虽然没想过要和谁成为朋友，但小米昨天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关于“论韩素同学的多种传闻”和“谈扭转负面形象的十大技巧”的讲座终于在自己做出“微笑”承诺中落幕，否则眼下如何能对着这么一个“极品”没有甩手就走呢？

　　好在班会就快结束了，忍耐，忍耐，韩素在大脑中将对面的人再一次踢飞后，拼命拉回注意力，可是越发觉得忍无可忍。

　　“这本习题册你做了么？我只翻了翻，哎。一点难度都没有，纯粹浪费时间，其他作业我也完全提不起兴趣做。难道传说中的X大数学系就这么点水平吗？我觉得课无聊死了，老师讲的我高中就会了。自习我从来都没去过，用的着吗？天天都闲得只剩睡觉了。这次期中考我都懒得复习，还以为到了考场总得遇到一两道让人动点脑筋的吧，谁知道我半小时就做完了，连检查都不用就交了。老师扣我那两分偏要说我步骤不全。拜托！这么简单的推理用得着每一步都写上去吗？又不是给小学生看……”

　　韩素很想对这位语速快得惊人的女生说，如果这么想让别人以为自己是所谓的“天才”，请好好收拾下书包，教授提及的专业书怎会是眼高如“天才”屈尊来借的呢；请好好洗洗手，那蓝色的点点墨迹绝不会出现在从不做练习的“天才”的食指和无名指上；还请好好照顾下黑眼圈，“天才”不是“天天都闲的只剩睡觉”吗？

　　对这种明显表里不一的人，韩素实在无法喜欢。而且这人从班会自由交流开始就好像计划好了似的坐在自己旁边，已经一秒不停的轰炸了自己近半个小时了。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私底下玩命的学习，却死不承认自己用功，好像“努力”二字是专为“普通”的人准备，和有“天赋”的自己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好厉害啊”、“真聪明”、“多羡慕人啊”……在大家不知真相的吹捧中，做着只有自己清醒的梦，当真可怜又可悲。原本以为这样的心态只有在分数决定一切的高中才会有，没想到在及格万岁的大学还有人仍然摆脱不了自己设定的牢笼，仍旧洋洋得意得自欺欺人。

　　“你草稿本掉地上了。”韩素打断她，指了指地上说道。

　　对方赶紧弯腰拾起，盖住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纸张，故作轻松得说，

　　“都是上课无聊时随便画着玩的。”

　　韩素无语，只能继续微笑点头，表示理解。

　　“你上次考试听说拿了满分呐。好像就你一个哦，比我还高两分。你一定用了不少功吧。见你都不怎来上课，你是不是去找辅导老师了呀，是哪个培训机构的，老师怎么样。”女生又往韩素边靠了靠，饶有兴趣得问。

　　正头疼怎么应付，盼望已久的铃声终于响起，韩素赶紧拎了书包，客气得说，

　　“不好意思啊，我有事，先走了。”接着再附赠一个微笑。

　　“啊，这么快。那你昨天的论文看了吗？那个老师留的附加题做了吗……”

　　只装作没听见，韩素快速离开教室。

　　长吁一口气，终于可以放松，微笑收起，拒人千里的冷漠瞬间结冰。

　　“满意了？”韩素有些不悦瞪着站在教室门口看热闹的小米。

　　“恩恩。不错哦。你看微笑的力量多么伟大，这么快就交上朋友了嘛，看人家对你多热情。”小米一面讨好得去抱过韩素手里厚厚的专业书，一面心满意足得总结强化培训的效果。

　　“你……”韩素实在不想解释什么了，只觉得身心疲倦，连话都懒得说。

　　见韩素一脸沮丧，小米搭过韩素肩膀，轻松得说，

　　“慢慢来。辛苦了，请你吃大餐！走起！”

　　食堂里，餐桌上，保温盒里黑乎乎的一缸液体，散发着浓重的中药味道，顶上还漂浮着不知道是动物还是植物组织的块状物。韩素皱皱眉，班会上遭到摧残的郁闷终于到了顶点，愤愤说，

　　“就算是长生不老药，也休想让我尝一口！”

　　小米一脸“猜到就是这样”的表情。凡是和韩素吃上超过三次饭的人，就会发现这人挑食近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本来因为体质原因，饮食上谨慎些无可厚非。但是三天以内不吃任何重复的蔬菜是个什么概念？要有配料爆香但又不要见到葱姜蒜该如何处理？所有带皮的不吃，有油脂的不吃，颜色不美的不吃，造型不完整的不吃…… 刚开始韩素只是不做任何评价，吃得却是极少，让小米伤透了神。后来俩人慢慢熟悉起来，韩素便原形毕露，

　　“元宝肉里的蛋没有炸呢。”

　　“蛋炒饭的蛋居然是单独炒的！米也不是隔夜的！玉米粒还是罐头装的！”

　　“家常茄子用的豆瓣酱不是郫县的，茄子要用滚刀切才对！炸时火也太大了，你看，都焦了。”

　　“怎么能放黑胡椒呢？鱼汤要配白胡椒！香菜只用叶才对，茎香气过重，完全盖过了鱼的鲜味！败笔！”

　　这人平日里一贯理性至上，殊不知到了饭桌完全是任性到无法无天。脾气倒是很好，从不生气，只是一旦菜色稍不顺心，便开始不情愿得拿起筷子，一下下在饭碗里戳弄，好似要把整碗米戳成年糕才甘心。

　　虽然从资料上了解到食欲欠佳是常见的用药反应，但这般的挑剔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细问之下才知道，韩素家里从祖父开始就有餐饮业的生意，经营的私房餐厅也在饕餮圈里也小有名号，从孩童时期的蒸蛋羹起就在自家餐厅享用美食。来上大学前，连什么叫好吃的，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因为几乎没有在外面吃过饭，几乎没有吃过不好吃的。X大虽然连续五年高居全省高校食堂评比榜首，也难以满足自小刁钻的胃口。

　　于是在短短两个月内，小米在饮食上的造诣从“方便面+蛋+火腿肠=豪华大餐”的普通人迅速提升到“中国八大菜系各自特点”以及“焖、烧、炖、熬、煮的区别是什么”的国家二级厨师的理论水平。虽然挫折连连，总算小有成果，凭借对X大食堂的长期经验和刻苦钻研，终于可以哄着韩素吃完我国普通小学一年级学生的平均饭量。

　　眼下秋天特有的干燥伴随着高低不定的温度对韩素来说，显然不是个好时期，夜里醒来需要用药的次数多了，白天人也倦怠起来，就连饭量也受影响。眼见又尖了一圈的下巴，小米嘴上不说，心里着急。变着法的哄着自家张副教授研究起止咳平喘益气的食疗方子，又从家里捧来来之不易的汤水，只盼着这人能多喝几口。

　　知道汤的卖相不讨喜，味道也差强人意，小米早有准备。从兜里拿出手机，在韩素面前晃了晃说，

　　“有‘小白菜’的照片哦。”

　　韩素站起身去接那手机，小米却拼命举过头顶，仗着自己个子高，欺负韩素够不着。

　　看韩素瞪眼，小米接着说，

　　“想看就得喝汤。喝一口，给看一张。‘小白菜’现在超级可爱，你是没看见，洗干净才发现是个小美女哦。 ”接着故意侧着身打开相册说，

　　“哎呀呀，这一张刚好照到它小爪子，粉嫩嫩，肉嘟嘟的，多好玩……”

　　韩素知道只有在吃上小米跟自己没得商量，心里真想看看小家伙，都有一周没见到了。无奈只能威逼利诱下，乖乖坐好，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闭着眼睛，想象是巧克力布丁，一口灌下，顿时苦得连连咧嘴。

　　看着努力完成任务的韩素，小米满意得笑起来。想想这人平日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冷血动物，看到那样的韩素，才明白这人心里的柔软。

　　上周末，小米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陪老妈追韩剧，突然接到韩素短信，“速来图书馆前花坛”。小米顿时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包围，就快九点了，图书馆已经关门，韩素在那儿干嘛。是不舒服吗？身上有没有带药？旁边有没有其他人？想起韩素上次发病的样子，小米恨不得插了翅膀飞过去才好。

　　老妈还在沉醉在男二号对女一号的深情告白，拿着纸巾擦眼泪，一句“你去哪儿？”还没问出口，小米已经跑没影了。

　　出了家门就拨那人号码，可怎么打就是没人接。不详的预感愈来愈浓，小米攥紧手机，以稳破全省短跑记录的速度狂跑起来，一路引得回头无数。等跑到图书馆门前，怎么都找不着那人。定了定神，才看到花坛一侧的长椅对面，似乎有个蹲着的身影。夜已渐晚，四下里一片宁静，路灯在那人的背上撒上一层薄薄的光，仿佛能看到无数的小小的光点随着那人的呼吸不安得跳跃着。小米觉得自己的嗓子眼一下子好像被堵住了，脚下像灌了铅一般得沉，心里明明喊着快点过去，但身体怎么都动弹不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小米终于被自己沉重的呼吸惊醒，几乎是飞奔过去，一把搂住那人。直到确定那人已经在自己怀里，一丝一毫的距离都不再有，那颗几乎要爆炸掉的心才能得到片刻安宁。怀里传来那人微微的抖动。不要怕。不要怕。像上次一样就好了。小米想对自己说，却发现连脑海里的自我安慰都跟着颤抖不停。

　　“喂。你吓到我了。”韩素突然感觉有人扑倒自己背后，差点被压倒在地，加上又是晚上，心跳瞬间漏了两拍。回头见这人还不松手，郁闷得抽出手在她肩膀打了几下。

　　“喂。你要吓死我啊。大半夜的。”

　　小米抬起头，路灯下看到韩素明显不悦的脸。细细的眉紧紧拧在一起，长长的眼里写满抱怨，连那薄薄的唇也紧紧抿着。哪里有自己想象中不舒服的样子？脑子里花了些时间，才认识到自己做了相当尴尬的事情，不好意思承认，只好默默松开手，站起身来。

　　回了头，韩素刚想开口，只看了小米一眼，就“噗”一声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一手指着小米一手捂着笑疼的肚子。

　　小米被看得奇怪，自己往自己身上瞧去，才大喊一声“糟糕”，脸就红透了。

　　上半身倒还好，穿着老妈的棉睡衣，自己的洗了没干。款式虽然旧了点，倒也合身。

　　可是下半身……小米恨不得现在就跳进花坛里。自己居然只穿了秋裤就跑了出来。还是老妈给买的并且觉得“不穿会冷”的秋裤鼻祖——粉红色秋裤，最要命的是一双浅绿色袜子挽在裤脚外，一直延伸到小腿肚上。脚下蹬着一双大红针织拖鞋。小米悔得场子都青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好心，不忍见到自家老妈的手艺被外人耻笑便故意要来穿。配色惊人不说，要命的是，老妈送的新婚礼物不要这么点题好不好。两个硕大的“囍”字依稀可辨，用黄色毛线歪歪扭扭得拼成，还有半边已经脱了线，上面粘着几根枯草。

　　“秋菊，你的官司打成了么？”韩素好不容易喘过气，问。

　　小米窘到不行，虽然俩人认识已有一段时间，自认为形象还是不差的，咱也是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可就在今天，今晚，此刻，历史被彻底改写了。

　　小米看着蹲在地上嘲笑自己的“始作俑者”，破罐子破摔得说，

　　“好了，好了。我平时就这形象，现在退货包邮退全款哦，亲。”

　　韩素擦着眼泪，抓着小米的胳膊好容易站起来，

　　“不退了，亲。粉红秋裤好评哦。”说罢又差点笑起来。

　　“没事我就回了啊。打电话也不接，害我跑得命都快没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小米转身准备再冲刺回家，以免再让这人奚落。

　　“哎。别走。找你有事。”韩素见小米真气恼了，赶紧认真起来，指着两三米外的草丛又说，

　　“看见了没？”

　　小米顺着韩素的手往草丛里瞧，果真有个白色的毛球在动。走进仔细一瞧，是只只有月余的小奶猫，正窝在草里，不只是冷还是怕，一直炸着毛，抖个不停。

　　“还看什么。赶紧抱出来啊，估计给冻得不轻。”韩素催促着，脚下倒退后了两步。

　　“哦。”小米答应着，伸出手来去够，谁知道那小崽子动作还挺灵敏，还没碰到就跳着跑走了。

　　韩素看着着急，刚想上前，小米赶紧拦着她说，

　　“好好站着。”又吩咐，

　　“再站远点，当心猫毛。我来。”

　　不敢贸然去乱翻，只围着草丛慢慢瞧着，先定了位再说。

　　韩素立在原地，看着那红秋裤，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怎样的心急，只怪自己没说清楚，害她这般惊慌，带着歉意说，

　　“我刚在图书馆还书，手机静音了，不好意思啊。”

　　小米也不回头，盯着那草丛的动静，说，

　　“你们专业书多沉啊。不是说了我还的吗。”

　　“有本被召回了嘛。我也才收到邮件通知，就拿来还了。谁知道出了门就看到这个小家伙，见了我小耗子似的躲起来了。我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其他猫，估计是走散了。现在晚上多冷啊，我怕这小东西这样过一晚，小命就没了。”

　　“然后你就召唤你的秋裤英雄了？”

　　“嘻嘻。哪里。我本来想先安顿它一晚，明早再叫你来的。喏。我还找了个小纸箱，弄了些报纸在里面，还买了盒牛奶。可惜它一点都不领情。”

　　小米往旁边一瞧，果然有个装水果的箱子，旁边放着一盒开了口的牛奶。想到韩素自己肯定已经为了这个小东西，跑了好几趟才凑出这些，再回头看看路灯下这人沮丧又担心的样子，心里一阵紧张。好还是自己见到这样的韩素，这要随便换个人，岂不要多了个情敌来？

　　“看到了！在你右手边。”韩素突然瞥到一条小尾巴，赶紧报告，

　　“十点钟方向！”

　　心里冷汗。果然是理科生，定量分析是王道。

　　找准位置，小米屏住呼吸，慢慢伸手到草丛里，等圈住小猫侧边，突然收紧两手，小家伙“嘤嘤”得叫了两声，乖乖趴在手心里了。

　　站起身，一手托着小身体，一手轻轻得抚掉粘在毛上的草和土。看来小崽子果然吃了不少苦，全身上下瘦的可怜，此刻突然有了温暖，抖得更是剧烈。

　　韩素不能上前，见小猫被捉住了，赶紧把大衣脱了下来，扔给小米。

　　“你把小猫包着，别冻着。”

　　“你才别冻着。这么冷的天又脱外套，开什么玩笑。”刚想把大衣扔回去，那人急着摆手说，

　　“小猫你能照顾下吗？”

　　这倒不是大事，楼下的王奶奶就是爱猫之人，家里的两只都是收养的，多这个小家伙应该不成问题。

　　让那人放心，又赶紧哄她把衣服穿上。

　　“不用。我现在就回寝室，不冷的。”韩素说着，不舍得看了小猫一眼，赶紧回头往寝室走。

　　小米刚想追上去，那人站得老远，又指着衣服，想起什么似得说，

　　“你穿上，然后裹着它。”

　　“我又不冷。”

　　“我怕丢我的人行了吧。也不想想，好歹也算才有着落，怎么这么快跟黄脸婆似的。”

　　小米一听急了眼，冲着那人喊，

　　“我早想说了！韩素，咱俩这人设是不是有问题啊？我不才是那个……那个……什么嘛！”

　　韩素也不理她，继续说，

　　“白菜她娘，好好照顾咱娃啊。”

　　“白菜是谁？”

　　“怎有这般狠心的娘，果然叫‘小白菜’是对的。”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上，.……”知道小米抱着猫不敢上前，韩素一边疯笑，一边唱得跑了调。

　　好了，好了。被嘲笑又怎样。人设错了又怎样。“白菜她娘”听起来也不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