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尹梦影

12、第十一章

　　“十三弟，天色不早，皇阿玛想必已经休息。此事既拖至今日而无反象，则并非紧急，明日一早再进宫，将密函所奏之事连同今晚所商量的情况一并上报，由皇阿玛定夺。”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又耳语了几句，我也没心思继续听下去，只觉得手背痛得难受。兰晴进来时十三阿哥向我摆了摆手，待抬头却发现人已经悄然退去。许是又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吧。
　　兰晴福身退去，我也起身要走，正伏案疾书的四阿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我。我被看得发怔，忤在榻侧，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暗暗叫苦，这个不叫人清闲的阿哥，为什么喜欢用这么揪心的目光看人！
　　晚风吹进来，几案上的烛光隐隐幢幢，地上四阿哥的影子忽而完整高大，忽而飘散摇曳，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我怦怦的心跳声。才一会我却似在针刺油烫中煎熬了好多年一样，脸上火辣辣，眼光在地上怯懦游移，手扯着衣角，仿佛在等待暴风骤雨的审判。四阿哥终于发话了，“你且躺在塌上，我已派人去请太医。”他的话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气势，鬼使神差我乖乖听命重新回到塌上，只是不敢躺，把双腿放在榻上，半坐着。
　　不知何时四阿哥已经坐在我旁边，我的心已经吊到了嗓子眼，全身窘迫得有些颤抖。
　　“我就这么可怕？你几时能改了怕我的毛病？”四阿哥头探了过来。
　　“我，我……”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跟夏天哼哼的蚊子没什么区别。目光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四阿哥竟笑出声来，“看来我以前不了解你，虽说还算不得大家闺秀，也不委屈了娴静淡雅。”谁料话锋一转，“那你以前折腾出那么多事竟又是为了什么？做给谁看得？”
　　我一听，又紧张又来气。“你可知我为何这样?”
　　“思语原是无父无母的野人，幸蒙福晋一家收养才活了下来，自小不服管束，没有教养，礼数不能周全。是不是？可这世上除了福晋还有谁真正关心过思语，自小寄人篱下，名为主子，实则连丫鬟仆子都可以凌驾欺负。思语若不竖起刺保护自己，怎么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我越说越气，越说越伤心，想起自己的生世和红楼梦中史湘云被丫鬟仆子不待见，越发理解思语的霸道蛮横。不做刺猬，不大大咧咧，每天经受别人貌似恭敬却不以为意的冷落，徒增闷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伤口会痛到让人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仿佛我此刻就是思语，是史湘云。
　　四阿哥已经完全愣住，大概没想到他以为的没礼数的思语也是没肝肺的吧，殊不知这样的人其实是最敏感的。听到我的哭诉四阿哥也为之动容，不知何时他已经递过来掖在我兜里的帕子。
　　“我竟不知你这样的心思。”四阿哥长叹一口气，我很少见过四阿哥叹气，叹气像是与无奈的妥协，“思语——”，四阿哥站起身，“以后放下这些包袱，这个府里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那又怎样，思语不过一介女流，家里没有可以仰仗的阿玛兄弟，众人戳脊梁骨惟恐不及，谁会正看我一眼？”四阿哥面露尴尬，我意识到已经很过分了，一个阿哥这样被人数落恐怕从没有过的。抽泣了几声，慢慢平缓了语气，“谢四爷眷顾，思语自有打算，以前那脾性思语肯定会改，被人不待见思语会忍，相信一切都会改善的。”四阿哥面上舒展开来，静静看着我，我能感受到那目光中含的温度。
　　我擦去最后一滴眼泪，微笑回视四阿哥。四阿哥脸上温和了许多，像是满含着笑意。轻轻问，“你读过哪些书？”我不知该怎样回答，徐徐回道，“一些杂书，不登大堂的。”
　　四阿哥略有遗憾神色掠过眼际，“不曾拜读圣人的经典？闲暇时知会无庸一声，来书房取书看。你颇有些见识。多看看书，别被一般女子无才是德所框囿了。”四阿哥说到这突然停顿了一下，“我在书房时你可以径直过来，无须通报。”
　　我忙收神，虽不能下榻，还是弯下身子恭恭谨谨拜了一下，“谢四爷垂怜。”

　　我大概也已经打开了在古代生存的另一扇窗，房子里从此可以洒满阳光。四阿哥让太医在书房给我诊治，不用移驾；虽然还是淡淡的语气，我却坦然领受，知道他其实是心肠温暖的一个人。因为少了许多恐惧和谨慎，心结解开后轻松异常的我，很快就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直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抬眼看见，十三阿哥又站到了跟前，正急急向四阿哥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