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乔睿

9、圣诞快乐（二）

　　我还记得回国那天在飞机上遇到一个男生，一直插着耳机哼着《董小姐》，十三个小时的飞机他唱了十个小时。我真想拔下他的耳机对他吼：“他妈的没有草原你可以买草地拖鞋呀！网上二十块钱一双还包邮！你绝望你可以去死呀亲，再他妈让老娘听见你提董小姐老娘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可是最后我什么也没做，下飞机时他帮我把行李箱取下来时我还微笑这说了句谢谢。
　　在董小姐还没有成为大众情人之前，第一次听到这歌是在一个社交网站上。版主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在上海读商学院，版页上是她每天的心情，短短几句话，有时深情有时又像个流氓，颇为自在肆意的一个女孩子，而背景音乐就是董小姐。很久没有在网上认识这么有趣的人了。后来董小姐红了之后我再去看她的网页，背景音乐换掉了，她说：“本来是挺清新脱俗的小众音乐，现在像被扒光衣服丢在街上的妓女，谁他妈都可以上。然后从此之后每次听到别人唱董小姐总有一种自己也被□□了的感觉。”
　　瓶子把另一个麦塞给我说：“赶紧的赶紧的一起唱！·····董小姐我也是个复杂的动物，嘴上一句带过心里却一直重复·····”
　　我散了头发抓了抓，眼角撇到郭景惟还在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扔了麦手指陷在发丝里，撑着额头看于丽萍一句歌一口酒不亦乐乎的吼着。
　　苏苏坐过来，手里拿著酒杯，她的男朋友似乎出去很久了，她对我笑笑靠在我肩头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三儿，你工作了没？”
　　“嗯，二哥给我找了份工作，上班两个星期了。”
　　她点头，“本来还想让你去我的杂志社给我帮帮忙呢。”她笑起来，“那就算了，不过我那随时欢迎你。”
　　苏苏比大学那会变了好多，以前她心高气傲从不会关心别人怎么样，对任何人的好都像施舍。社会太尖锐，被刺痛了就会收敛。
　　她说：“要不要出去抽根烟？”
　　我和她一前一后到洗手间，她从手包里掏出一种女士烟，细长精致，日本的牌子，连包装都像法国香水盒。她给自己点上把火机递给我。
　　我：“味道真淡，好久没抽女士烟了。”
　　“不敢抽太重的烟，常常出门，烟味会让人反感。”
　　“说的也是。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她笑笑说：“和你同一天，初三那年夏天晚修课间，你和瓶子在操场东边，我在西边。我听见林冰一直在那喊‘宋三儿瓶子你俩快点呀！要上课啦！’瓶子说‘急什么，不抽完浪费！’然后就听到你吐了。”顿了顿她接着说：“那天我也吐了，吐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时我就觉得烟真是个好东西。”
　　想起初中时候的事我也忍俊不禁，经常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偷偷抽烟，装忧愁，装成熟，整天情啊爱啊，自习课抱着郭小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郭小四也过了而立之年拍起了电影。电影上映那天我一个人去影城排队买票，周围都是十几岁的中学生，穿着校服白球鞋，素白的脸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喜，肆无忌惮的谈论着电影里的帅哥美女。我坐在中间盯着大屏幕看了半天，几张不算熟悉的脸，良久愣是没有看出来当年感动的我稀里哗啦的郭小四拍出来的东西有任何出彩特别的地方，生硬的演技，晦涩的剧情，矫情的场景，煽情的对白。旁边的小孩吃着爆米花一会哭一会笑，嘴里喊着太感人了。影片还在播，我默默地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有点冷，大厅门口来来往往的情侣和学生。我坐在门口广场的长椅上抽着烟，几个初中生路过时窃窃私语道：“那个美女在抽烟，快看快看·····”“哎呦有什么好看的，肯定失恋了呗。”
　　上学那会只要看到别人的脸色不正常第一句话肯定是：“你失恋了？”哪怕别人是便秘，我都能联想到爱情。那般年纪，最大的事也不过就是考试和升学，爱情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事了。坐了一会后我忽然明白了，不是郭小四变了，是我老了。处在青春期的孩子们还是前赴后继的追随着郭小四，而我再也看不懂他们在矫情些什么。
　　“你还是改不了喜欢发呆的习惯，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神游天外。”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弹了烟灰说：“我和瓶子抽烟纯属是吃饱了撑得找刺激，当时那个光头教务处主任拿着手电筒在操场上溜达，我们俩就穿着平底鞋像捉迷藏一样趁着他的手电筒光没照过来抽一口，然后换个地方再来一口，现在想起来真够猥琐无聊的。但是当时觉得自己真是牛逼极了。”说完我和她都笑起来，她掩着嘴，笑得胸口一抽一抽的。
　　“你呢？为什么躲操场抽烟啊？”
　　她抿唇弹弹烟灰，举着烟抱着手臂说：“那天我第一次知道我妈不是我亲妈，我是私生女。”
　　我缓缓点头没说话。
　　她又笑道：“那天中午我刚进家门，然后一个花瓶冲着我的脸就砸过来了。我下意识的退了一下，然后到现在额角还有一个疤。我当时不知道她怎么了，像疯了一样指着我骂，她说你就是个孽种！你和你妈一样是个婊子！是个贱人！”她若无其事的摸了摸额角道：“后来我自己擦掉血迹就去学校了。其实当时我一点都不难过，也不吃惊。虽然她以前没有打过我，但是那些冷暴力比打我还痛。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没有哥哥成绩好，没有妹妹乖巧懂事。可是即使我成绩第一，我再听话懂事她也不愿多看我一眼，我一直觉得委屈不解，所以我就变成了你们眼中讨厌的样子，孤僻好强。”她自嘲的笑了笑，缓缓吐出一口烟，“知道我是私生女之后，所有的不解就都有答案和原因了，这样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可是她也挺可怜，跟一个死人争了半辈子，她死了还有我这么个从天而降的女儿天天在她面前晃悠，又恨了我半辈子，末了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我爸的孩子，不知道她作何感想。不过我得感谢她，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那天晚上我听见你瓶子还有林冰在操场那头笑得那么开心，我觉得很奇怪，有什么事值得这么开心呢，我在这边哭成这样，你们真是太可恶了。”
　　“所以那时候你一直讨厌我们。”
　　她笑着说：“我现在依然讨厌你们，不过我讨厌的人太多了。”
　　我也笑，“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那两个没心没肺的，估计根本不知道你在讨厌什么。”
　　她很认真的看着我，我灭了烟奇怪的笑出声来问她：“怎么了你？”
　　她撩了撩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长发，颇为认真的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我挑眉不语，她继续说：“你和张璋为什么分开，当时你们可是最被看好的一对。”
　　我哈哈笑起来调侃道：“千万别说因为这事不相信爱情了。”
　　“我本来也不相信爱情。”她灭了烟扔进垃圾桶里问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回去的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皱眉停了下来，好像听到哪里传来苏苏男朋友的声音，我站着仔细听了一下，果然是，好像在唱歌。苏苏转过来说：“怎么了？”
　　“你听，这是不是你男朋友的声音？”说着我走到那个包间门口，一群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她男朋友坐在其中一边唱歌一边和另一个女人调情。
　　她的脸色微变，随即苦笑道：“是任庆思，没事，咱走吧。”
　　我拉住她道：“没有爱情至少也该有尊重吧！他丫什么意思啊！”
　　她摇头说算了，我问：“你要忍？”
　　她不说话。我不可置信的喊道：“你以前不这样！”我甩开她骂道：“你丫什么时候这么怂了！除了他还找不到别人了是吗？”
　　她松开我的胳膊，我看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扔下她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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