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乔睿

31、你的幸福 退了房出来

　　退了房出来，于丽萍和我皆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神色萎靡，面色苍白。
　　我决定去于丽萍的店里做个靓丽的造型，遮遮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出租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招呼她上车，她站在旁边毫无反应，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赵文，梁斯，李域他们皆衣冠楚楚满面春风的靠着自己的香车，这是去迎亲的阵仗。两家亲友等在酒店，唯独女方和父母要留在家里等男方去接。前几日见到李域，丫还喜滋滋的跟我炫耀说接亲那天他们京城四少绝对是“银浆乍破”“千呼万唤”。我当时白了他一眼，给予无限的鄙视和嘲讽。他说：“三儿，好歹也是你亲哥订婚，你咋这反应啊。”
　　因为我就是做不到笑脸相迎，对二哥，对杨欣，对这场订婚宴。但我却不能置身事外。
　　二哥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粉色的领结，胸前别着鲜艳的花朵，意气风发的从公寓里走出来。李域迎上来揽着二哥的肩膀说话，二哥听罢大笑起来，几个英俊清贵的京城才俊成为马路上最耀眼的风景。灰头土脸的于丽萍只是静静地站着，跟路上的行人一样看着那边，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隔着花坛里的两棵冬青和一棵松树，隔着一条人行道，隔着若干的车辆和行人，她看着他。
　　一秒如十年，于丽萍转身说：“走吧。”
　　坐进车里，师傅灭了烟头，关上车窗。我隔着车窗看着他们，几个人在公寓前说了一阵话，各自上车。
　　出租车开动，他们的车也驶上马路，一左一右，一南一北，各自离开。
　　于丽萍的手自始至终都紧紧地握着，我说：“是不是觉得很残忍？”
　　她说：“他的幸福，我凭什么觉得残忍。”
　　很久之前，久到我都忘了是四季中的哪个季节，于丽萍她爸带着于丽萍去我家玩，在我的印象里那是于丽萍第一次与二哥相见，二哥年长我们四岁，当时已经上小学，是个标准的小正太，唇红齿白，背着书包，戴着红领巾下学回来。
　　我远远地从阳台看到下了大巴车的二哥，招呼于丽萍一起恶作剧捉弄二哥。我们俩躲在他房间门后，等他推门进来吓他。于丽萍从小就是个坏胚子，她觉得这种恶作剧没有技术含量，于是她从阿姨那里要了一个大水杯，装满水放到门上，当时矮小的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被子放到们上面。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完成，二哥也跟小伙伴们告别完回到家。我和于丽萍躲在二哥的房间里，找了一个视线好的地方偷笑。二哥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把“咔嚓”一声，房门应声而开，杯子应声而落，二哥潜意识抬头，水泼了一身，杯子砸到二哥脸上，二哥惨叫一声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二哥捂着嘴巴掉眼泪，我和于丽萍吓得哇哇大叫。大人们赶到楼上。于丽萍那个傻子是用老爷头收藏的陶瓷杯子盛的水。
　　那次的事故没有给二哥毁容，只是砸掉他刚长出来的门牙。
　　于丽萍被她爸骂的狗血淋头，躲在我房间里哭，最后还是二哥走过去说：“你别哭了，流血的是我，你哭什么。”
　　于丽萍抽抽噎噎的说：“要不我还个牙给你。”
　　那颗牙齿被于丽萍拿走了，与自己掉的乳牙放在一起搁在抽屉里。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牙齿依旧完好无损的放在抽屉里，青梅竹马的人却要各自婚嫁，各安天涯。
　　出租车一路奔驰，景物快速地后退，有些阴霾的天气让整个城市都变得灰蒙蒙的。我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巴哭出来，于丽萍把我按在胸口拍着我的后背。
　　你常说，到了这个年纪，再矫情就是脑残了，不要说自己心里苦，这话让人恶心。
　　可我知道，此刻沉默的你心里有多苦，苦到说不出话，流不出泪。
　　我一直哭，她说：“别哭了，你眼睛不好。”
　　那天，她带着我做了发型，画了淡妆，买了新的礼服，漂漂亮亮的把我送到酒店。
　　下了车，我说：“你回家吧。”
　　她摇头：“不去不好看，他最想要的，是我的祝福。”
　　订婚宴热闹非凡，郭景惟看到我和瓶子什么也没说，把我们送到休息室。
　　瓶子说：“你出去忙吧，我自己呆会。”
　　“没事，我不喜欢应酬。”
　　“订婚的是你哥，你在这呆着陪我算怎么回事，去吧，穿的这么漂亮不出去转转多可惜。”
　　大哥部队上有任务回不来，郭景惟帮老爷子接待客人，帮二哥挡酒，以女婿的身份撑起场面，情绪低落的我只需要站在旁边。
　　李域刚看到瓶子时张大嘴巴忘了打招呼，一群发小都有些词穷。瓶子没说什么就上楼了，表情正常。大家也识趣，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
　　后来李域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说：“你怎么把她带来了，这场合她能来嘛！”
　　我看了瓶子一眼说：“没事，她有分寸。”
　　“我不怕她闹事，就怕她现在这样子，跟没事人一样，我是真的怕她把自己搁进去了。”他转头瞅了瓶子一眼，又看了看二哥那边，叹气道：“你说你们俩是何苦，先是张璋，今儿又是东子，你们俩是自虐成瘾啊？”
　　“李域，林冰结婚你会去吗？”
　　他愣了一下。我说：“大家都一样，没有办法的事。”
　　李域不再说话，叹气离开。
　　郭景惟过来揽住我说：“脸色不好，昨晚一夜没睡？”
　　我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对不起，昨晚没接你电话。”
　　“你们，一个比一个傻。”
　　他说得心疼，我抱得更紧，仰头寻找他的唇，他温柔的回应我，温热的触感划过无力的心头，他的体温包裹着我，一点点的磨擦，啃噬，他的胡渣扎着我的脸颊。良久，我微喘着离开，唇瓣贴着他的嘴角亲了几下，抵着他的额头喘息。
　　“你不会和别人结婚对吗？”
　　“不会。”他的手磨擦着我的后颈，指腹的触感有些粗粝。
　　“如果你和别人结婚了，我一定不会去的，不会给你份子钱，更不会祝福你。”
　　“嗯。”
　　“你不要和别人结婚，哪怕我死了也不行。”
　　“嗯。”
　　我低笑又吻住他，缠绵缱绻。
　　杨璐穿着红色的旗袍，上面绣着喜庆的金丝凤凰，长发盘起，窈窕的身姿，漂亮的脸庞，眼里是幸福的娇羞，挽着二哥的手臂穿梭在众人之间。
　　于丽萍和李域他们坐在一桌，我和郭景惟陪着两家人坐在一桌。
　　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往瓶子那桌瞟，主持人在台上兴高采烈的说祝词，两家老人其乐融融的交谈，宾客尽欢。
　　杨欣旁边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铜色皮肤，一双丹凤眼和杨欣很像，眼神凌厉。他是杨欣的大哥，叫杨霖。我第一次见他，二哥在介绍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看，我对他笑笑，他弯起嘴角的样子仍是很严肃。杨家产业都是他在打理，难以亲近的气质倒是跟郭景惟很像，听说他很宠杨欣，就一个妹妹，也难怪。
　　他跟郭景惟相谈甚欢，生意场上的人，穿梭各种宴会，臭味相投。
　　于丽萍神色无异，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转过头时正好和杨霖的眼神相撞。他笑笑撇开视线。我当然不会以为这个称职的大哥会对二哥的过往一无所知，祖宗八辈他应当都调查清楚了，遑论于丽萍。这样相安无事的场面不知他作何感想。
　　宴会散后，我和郭景惟站在二哥杨欣对面帮着送客，李域揽着于丽萍到门口，杨霖和父母正好也到门口。
　　我拉着于丽萍嘱咐她回去好好休息，二哥他们在跟杨欣父母寒暄，看到于丽萍也只是微微点头带过，于丽萍还是走了过去，轻声说了句恭喜，二哥说谢谢。杨霖把一切看在眼里，我看着他，他也转过来走到我们这边与郭景惟握手告别，场面话说完，他说：“郭总找了个好女人。”
　　郭景惟一笑揽着我说：“是我的福气。”
　　宾客散尽，杨欣也与父母一起离开。郭景惟在楼下清理最后的事宜，老头老太太也先回去了。
　　休息室里，二哥解开西服的纽扣，疲惫的坐在椅子上，胸前的花朵扔到化妆台一角，粉色的玫瑰已经失去光泽，蔫蔫的样子。我靠在化妆台上捏起花束嗅了嗅，芳香依然。
　　二哥捏着眉心，嗓子有些喑哑：“为什么带她来？”
　　我故作不知反问：“谁？”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你今天做的很好，心无旁骛，若无其事，视而不见，非常好。”
　　“暖暖，你在怨我。”
　　我扔掉花，拍拍手掌，“于丽萍都不怨你，我能怨你什么呢。我只是害怕。”我抱臂看着他：“怕你后悔。”
　　他苦笑。
　　“你这么着急订婚，是在逼自己，杨欣很好，真的很好，如果你爱她，我祝福。可是哥，你爱她吗？往后漫长的一辈子，你要怎么过？于丽萍她不敢打扰你，她觉得她对不起，她很内疚，可她更难过。这样的日子真是够了，一个两个，都这样，都觉得是为对方好。”
　　“你应该理解我。”
　　“我不理解，我和张璋，你和于丽萍根本就是两码事！张璋是我哥，你是于丽萍什么？她觉得配不上你！你呢？你也这么觉得吗？”
　　“暖暖·····”
　　“如果张璋不是我亲哥，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特可惜！是不是觉得我们俩就是在作！没事找事！现在，这场圆满的订婚宴，也是同样。你和张璋一样，永远在等，等对方自己气够！想通！玩够！可是二哥，没用的，女人是永远搞不懂自己的。于丽萍傻，她在失去之前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觉得你的等待能等来什么？你的婚礼？还是她的婚礼？”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道：“以前我说这些你不赞同，我以为至少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我错了，于丽萍傻，你比她更傻。活该你们俩难受，我仙子阿一点都不想再看这种相爱相杀的戏码，够了，真的够了。”
　　“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晚了，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走她的长街。也好，你活在白天，她活在深夜，本就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开车，二哥和郭景惟都喝了酒。二哥状态不好，整个人都有些呆滞，心力交瘁的样子，我晓得话说的有些重，事已至此，谁都没办法再改变什么。这是一道坎，于丽萍过不去，他也过不去。
　　隔着车门，二哥说：“三儿，你说的是对的。”
　　我黯然，安慰道：“事已至此，顺其自然。”
　　他点头，转身离开。
　　郭景惟靠在椅背上，领口松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手指捏着太阳穴轻揉。
　　我道：“喝多了？”
　　他放下手臂说：“有点，特供的的茅台后劲太大。”
　　我笑起来：“回去给你揉揉，奖励你今天的英勇。”
　　他挑眉看我：“只给揉揉？”
　　“郭总想怎么着？”
　　他欺身过来，手放在我腿上，淡淡的酒气晕开，语气暧昧：“晚上别走了。”
　　我红了脸，故作镇定说：“您老不是不近女色，守身如玉么？”
　　他的眉眼笑开，漂亮的卧蚕像一弯月牙，薄唇轻启：“我愿意为你破戒。”
　　我切了一声，说的跟我迫不及待强迫他似的。
　　他低笑亲吻我的脸颊，我腾出一只手推开他的脸，正经道：“别闹，开车呢。”
　　他摸摸我的耳朵，又掐掐我腰上的肉，我的脸更红了，恼怒的拍了他一下，他缩回手得逞的笑，手肘撑在车窗上抵着额头，歪着头盯着我看，眼神像一头饿极的野狼盯着一只小羊，不着急拆之下肚，看着对方如临大敌的模样才好玩。他嘴角噙笑，不急不缓的敲着膝处。
　　地下停车场里一个人也没有，昏暗的灯光更显幽静，我下了车头也不回的往电梯走，他跟在后面，脚步轻缓。
　　进了电梯，我站在前面，他没来缠我，而是一脸闲适的靠在后面，曲着长腿，光洁的电梯门映出两个人状态，一个战战兢兢，如坐针毡，一个势在必得，满脸玩味。
　　我转过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站直身把我按到墙壁上，丝丝凉意透过薄衫传遍四肢百骸。脑力短暂空白，我闭着眼睛以为他会吻我，可是没有，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睁开眼睛看到他认真温柔的脸，眸色生动诱人。我的手撑在他胸前，淡淡的体温灼伤我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刚从健身房回来，好累，明儿还要上课，人生遥遥无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