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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人艰不拆 午休时于丽 ...

  •   午休时于丽萍打电话说在公司楼下,我从郭景惟的办公室顺了一瓶红酒准备送给她。
      春暖花开的季节,她穿了一条纯白色的长裙,裙摆飞扬,长发飘飘,戴着新款墨镜遮去半张脸,人慵懒的靠在车门上,抱着双臂。来往行人纷纷侧目。
      我快步走过去,她从车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小盒扔给我。
      “您这是要跟我求婚?”
      她说:“我倒是想,法律不允许。”
      我把酒瓶递给她,她看了看说:“呦,好酒啊,郭景惟的?”
      “嗯。”我打开盒子,“胸针?”
      “前两天拍卖会上得的,好像是那谁·····”她歪着脑袋费力的模样,“英国那老太太叫什么来着?”
      “伊丽莎白?”
      “嗯,林冰说好看,我就买了。”她摆摆手,“你要是不喜欢就送人。”
      “送谁?杨欣?”
      她白了我一眼,拉开车门疾驰而去。
      不久前和杨欣一起看电视,新闻里说女皇为慈善机构筹款把私人物品拿出来拍卖,杨欣说那个胸针真好看,二哥说喜欢就买给你。之后和于丽萍出去玩时我无意中说出这件事,她当时皱眉说:“真他妈够恩爱的啊。”
      后来二哥跟我说没拍到,我说是你不舍得花钱吧。他说:“拍卖会上有对夫妻一直跟我叫价,一点底线没有,看样子是势在必得,索性就放弃了,欣欣说没必要这么破费。”
      不知道于丽萍是怎么从那对夫妻手里把胸针弄到手的,兜兜转转这枚胸针到了我手里。
      晚上我把胸针给了二哥,他皱眉看着我刚要开口,我打断他说:“别问我哪来的,也别问我怎么弄来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拍拍手站起来,“人艰不拆啊。”
      二哥订婚前夜,我约于丽萍喝酒。
      酒吧里人不多,吧台上摆了一束香水百合,味道清新扑鼻。
      于丽萍仍是穿着漂亮又昂贵的长裙,素雅淡妆,其实她不醉酒的样子很美。一进门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她淡淡的扫了一眼四周,我坐在吧台上对她招手。
      她坐下说:“我都两个月没碰了,你这是要我破戒啊?”
      我让酒保给她倒了一杯白兰地,她奇怪的瞧我一眼:“怎么了?这么大场面我有些害怕啊。”
      我招来服务员,开了一个包房,让他送一箱洋酒过去。
      洋酒开好,服务员问:“还要给您兑好么?”
      我摆摆手让他出去,于丽萍靠在沙发上抽烟,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她的脸。
      我招呼她端杯,她灭了烟:“三儿,你是故意的是么?”
      “最近喜事这么多,不应该喝一杯么?”我把酒杯递给她:“第一杯,祝我和郭景惟。”
      她点头,与我碰杯,“这一杯该喝,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她喝得激烈,好像生怕下一秒自己会后悔,会把杯子摔出去。
      “第二杯,还是敬我和郭景惟。”
      “还敬什么?”
      “祝我们永远相爱。”
      她哈哈大笑起来,“你太贪心了。”
      “第三杯,敬友谊,苏苏,病儿,你,还有我。”
      她点头,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添满问:“第四杯敬什么?”
      我的眼眶有些发酸:“敬我二哥,和杨欣。”
      “是。”她点头,“这一杯也该,那就祝他们百年好合吧。”
      一杯完,于丽萍靠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我席地坐在靠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哈哈大笑起来。她说:“三儿,谢谢你,可我不能再喝了,喝多了误事。”
      “你怕误我二哥的事吧?”
      “是,我怕喝多了会失控,会找上门去问个究竟,甚至,会哀求他别离开。我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但是我知道我做得出来。所以别再逼我了。”
      她撑着额头抚摸着酒杯说:“他现在很幸福,昨天在商场遇到他,娇妻在侧,满脸温柔,我都不好意思上去跟他打招呼。”她看向我:“你说的没错,杨欣很好,是所有男人都会喜欢的那种女人。他不是不爱杨欣·····”
      “他不是不爱杨欣,他只是更爱你。”我笑问:“知道什么叫退而求其次么?”
      她摆手:“你别引诱我犯罪。”
      “于丽萍,一小时前我还在挣扎要不要这么做,杨欣是个不错的女孩,我不想伤害她,可是你于丽萍跟我从出生就认识,用我一条命换你一条命天经地义,我不想有一天你醉酒醒来发现我二哥结婚了,新娘不是你!我怕今天晚上我再不逼你一把,明天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久久的看着我,俯身抹掉我眼底的泪水,她捧着我的脸时我才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她声音哽咽道:“三儿,你听我说,我也不想的,我也想去找他,去求他不要结婚,不要离开我,可是三儿,你比谁都清楚我以前是怎么对待他的,这是我的报应,我认了。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善良的人,只要对方幸福我就无憾这种事我是做不来的,可是三儿,他不是别人,他是宋东阳,是曾经把我当命一样爱着的人,我不能对不起他,我不能害他。只要他快乐他幸福,我于丽萍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对他的亏欠,一命换一命都抵不了。所以三儿,我不能,我不能,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今晚,明天衣着光鲜的出现在他的订婚礼上,告诉他,我没事,我很好,不要再担心我,了无牵挂的去爱另一个人。”
      说到最后,我们俩抱头痛哭。
      那晚我陪着于丽萍走过北京城的人烟稀少的长街,春夜的暖风掠过历史悠久的城墙石板,她手里惦着酒瓶一路跌跌撞撞的,从这个路灯到那个路灯,干燥的地面拉长的人影不停地变换着方位。她白色的长裙上有酒渍,有尘土,齐腰的卷发乱糟糟的在风中飞舞。她嘴里哼着歌,吐词不清,她说:“一个人在路上走走停停,想到自己是你热爱的曾经,心里忽然很高兴。”
      最后我们走到了二哥楼下,于丽萍呆呆的站着盯着十五楼看,我碰了她一下:“打个赌吧。”
      “什么赌?”
      “喊一声,如果二哥听得见,你就去求他,让他不要订婚。如果没听见,我送你一箱好酒。”
      她摇头。
      “于丽萍,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你要和谁在一起,怎么样,我再也不会管了,就这一次,你听我这一次。”
      她看着我,眼里百转千回。最后点头。
      我向后退了几步,她把酒瓶放到一边,整个人软软的晃了两下,仰着头大喊了一声宋东阳。
      气壮山河的一声在空旷安静地小区显得突兀又惊悚。十五楼的灯光亮了,我和瓶子对视一眼,她下意识就想跑,我拉住她:“再喊一声,就一声。”
      她挣扎摇头,“三儿,我认输,我不敢。”
      僵持了一会,十五楼的灯灭了。我松开她,两人皆瘫坐在草地上。
      我自暴自弃的躺下,她抱着我的胳膊蜷曲着,泪水沾湿我的衣袖。其实我们都明白,灯亮,是告诉我们他听到了,灯灭,是说他不会下来,让我们离开。
      二哥亦是清醒的,不清醒的是我。
      那晚我和于丽萍住在二哥公寓对面的酒店里,从窗户望过去还能看到二哥家的阳台。
      于丽萍跪在马桶边狂吐不止,一声接一声的干呕,似是五脏六腑都在喧嚣着不甘与绝望,只有她这个人依旧冷静的漱口,擦干净嘴巴,脱了衣服洗了澡,最后倒在床上睡过去。
      我一夜未眠,坐在窗台上抽烟,等天亮。于丽萍睡得极安慰,我想她这段日子定是不好过,我太了解她,不敢醉酒只能彻夜彻夜的失眠,等日出,等城市在绝望与挣扎中苏醒。二哥给的答案不管好坏至少尘埃落定了。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一觉醒来,尘归尘路归路。
      睡吧,等日出了,我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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