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霜华如梦》听说名字药长

4、第四章 情根初种

　　“吕将军！”这个人，不是该在千里之外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敌军溃逃后，红芒渐渐减弱，吕布就像一道烟似的消散在我眼前，我的呼唤，他似乎半点都感应不到。

　　怎么会这样？

　　孙策似乎也惊惑于眼前景象，愕然问道：“霜儿，那是什么？”

　　我摇摇头，恍似做梦般呆立在原地。吕布幻象的出现，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难道，太史令赵大人所说的幻术道法果然存在？从前听说张角等黄巾九部统领精通此道，可是自从黄巾党首领张角死后，父王派往剿其师门的将士都说，九人所承道门太玄福地已经消匿东海，自那之后，世间便再也无人敢提邪术之说，难道这帮人还没死？如今吕布出现于此护我周全，究竟又是谁在暗中安排？

　　一声铁器坠地的巨响瞬间将我的思绪带回现实，我听到孙策在身后闷哼出声，赶忙收起饰物抛开所有疑惑，回身将他扶住。

　　殷红的血沾满了他的战袍，身上几个大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流血，由于失血过多，他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清俊的脸上、身上满是血污，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我慌忙扶他坐下，从地上捡起一把利刃猛的割下自己的裙裾，小心翼翼的为他褪去衣衫包扎伤口。

　　“策哥，你身上有没有金创药？”他身上的刀伤很深，血肉可见，若是没有止血药，无论怎么包扎，鲜血片刻就会把白布浸透。

　　他无力的从腰间掏出一个青色小瓶递给我，我长舒一口气，担忧稍减。

　　当我打开瓶口，心再度沉到谷底，瓶中空空如也，已经没有半点药粉。孙策的血流个不停，刹那间，沉重的恐惧、担忧打乱我所有思绪，我手忙脚乱的用布条为他包住伤口，白色的布条不过片刻已经一片血红，我染满鲜血的双手不住颤抖，一边无措的哭泣一边包扎，想要把伤口包紧些，又怕弄疼他。

　　“霜儿，你知道怎么去吴郡吗？”孙策说话的声音很轻，尽管他没有表现出半分痛苦，我却已经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绝望。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掉，狠命摇头道：“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

　　孙策看了看天空，悠悠道：“快要入夜了，这野外夜间风凉，你若不走，定会熬不住的。”

　　我心中又是悲痛又是自责，坚定得道：“策哥，我绝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走。”的确，已近秋末，夜里的风必定寒冷刺骨，他的身体虚弱决不能受冻，我失魂落魄的抹去眼泪，安慰他道：“策哥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拣些柴火来给你取暖，顺便去附近人家要些草药，你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

　　孙策拗不过我，只得无力点点头，将他安顿好之后，我才敢放心走开。

　　举目望去，太阳已经西沉，整个天空从橙红色过渡到绛紫色，远处有青色的炊烟升起，夜幕将至，我一路捡柴火，朝那炊烟升起的地方寻去。

　　整片昏黄的大地上就零零散散分布着几户人家，我一户户的去敲门，还没等我说话，那些人便把一身血迹的我我拒到了门外。

　　乱世之下，人情竟如此淡漠，我心底失望，心中似有什么开始腐败、变质。

　　我落寞游荡，指间无意间传来一丝冰凉，低头看去，突然有了主意，腰间的雏凤白玉此时正透着晶莹的冷光，我犹豫片刻，一把扯下腰间白玉，冲眼前的一排民居喊道：“我这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我愿以此玉，换些疗伤的草药，并永世不再讨回。”

　　话音才落，几户人家依次开门，探头观望我手中的玉佩，见我所说不虚，纷纷回头去找草药，屋里传来劈里啪啦的翻箱倒柜声。

　　这块玉是父皇生前赏赐给我的，也是我将来与皇兄相认的唯一信物，在失去之前，我将它紧紧握在手中，心情复杂难喻。

　　“姑娘何必要舍弃如此珍贵的宝物，老朽这里有些疗伤的药，姑娘若是需要，直接拿去便是，不必与这些人多费心思。”地面上一阵“笃笃”声由远及近，我抬头一看，见到一个身着静色白袍拄一节暗黄梨木拐杖的老人正蹒跚着朝我走来，长眉飘飘，仙风道骨。

　　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老先生，你说有伤药愿意送我？”

　　老人皱瘪的手一伸，将两个瓶子递到我面前，道：“这两瓶药说来也并非什么灵丹妙药，不过要保住一个人的命道是不难。”

　　我喜出望外，接过那两瓶药，连连向他道谢。

　　那老人摆摆手笑道：“乱世之下，大家本该守望互助，不必言谢，若是有缘的话，将来还有机会见面。人生总会遇到些难处，没准老朽今后也会有需要姑娘帮忙的时候哩。”

　　“我会记住老先生恩德的。”我心中感动，心想若是当真今后还有机会见面，一定好好报答他。心系孙策安危，也不便再跟他寒暄太多，再次道谢之后，揣着药匆匆往回赶。

　　天色已经暗下，风中已经有了丝丝寒凉，我一路飞奔，胸口和喉咙刺痛得厉害，却不敢稍停片刻，直到跑回孙策身边，看到他依然静静躺在草丛里并无异样，这才长松一口气。

　　旁边不远处的小河里水声泊泊，天空已经有些暗，我以火折子生起火后，借着光将他的披风解下，为他敷好药之后，又将随身的手帕拿到河边浸湿，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血污，他迷迷糊糊说着一些我听不清楚的话，听了半晌，我才勉强听到两个字“好热…”。

　　“策哥，醒醒把药喝下去就不热了。”我俯在他耳边轻声叫他，他迷迷糊糊“恩”了几声，也没有睁开眼睛。我手中捏着老者给我的另一瓶内服之药，想起以前皇兄发烧迷糊时喝不下药，何太后曾将药水含入口中喂给皇兄喝，一滴也没有浪费。如今良药矜贵，我依照当时的情形，拧开药瓶，将苦涩的药水倒入口中，俯身覆到孙策唇上，将药水尽数喂到他口中。

　　孙策的气息萦绕着我，让我觉得整个人都在他的守护中，无限平静。借着天空，我仔细摩挲着他的脸，看他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他对我笑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像这夜空中的星子，明亮而深邃…

　　以前，皇宫里时常有婢女冒着被杖毙的危险，也要在花园里偷偷跟外面的男子相见。那时谢姑姑还慨叹，每一个女子都过不了情这一关。在我的好奇追问之下，谢姑姑跟我说过一些男女之间的情事。我记得她说过，若是一个女子想要跟一个男子一生一世在一起，还与这名男子有了肌肤之亲，那便是认定了这个男子，今生非他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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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昭平，董贼死了，我们终于可以回洛阳了…”二哥就站在我对面，拉着我的手，一脸欣喜。我环顾四周，看到辽阔的长江边，姹紫嫣红的野花开遍江岸，天空日月同辉，呈现一片淡淡的紫红色，一切都没有变，大汉朝的江山，还和以前一样，那么美，美的如同一幅织锦画卷。

　　我如同破茧的蝴蝶，整个人说不出的轻盈，随着二哥的步伐一步步前行。忽然之间，天空像被撕裂了一般，变得晦暗不已，董卓那粗鲁可怖的脸自天空罩下，嚣狂的笑声如惊雷响起，方圆百里的花草齐齐枯萎，半空中的董卓恶狠狠的说：“庸君，我要杀了你，自己做皇帝…”随即，二哥的样子在我眼前变得扭曲，痛苦，他拼命的叫着我的名字，而我怎么也抓不住他…

　　“霜儿，醒醒…”我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背上、额上尽是冷汗。眼前没有二哥，也没有董卓，泛白的天光下，印出孙策凝望我时专注的神情。

　　他的面色好了许多，我稍稍宽心，拭去额上的汗珠，坐起来道：“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孙策会意的点点头，将我搂到怀中，道：“现在营救献帝绝非易事。既然决定了去江东，从此以后孙府就是你的家，每一个人都是你的家人。”

　　我靠着他，心中的忧虑渐渐被他身上的温暖驱散，闭目喃喃道：“策哥，我已经失去两位皇兄，你千万不要再离开我。”说罢往他怀里缩了缩，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像二哥一样消失。

　　“霜儿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

　　他轻抚我的头发，话语间满是恳切温柔，想起昨夜情境，想起谢姑姑曾经对我说的话，我心下一暖，鬼使神差的抬头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猝不及防，身形一顿，正想说话，我已经抢先轻松笑道：“策哥，谢谢你。”

　　他嘴唇微张，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那老丈给的药堪比神灵仙丹，只一夜，孙策的伤就已经无碍，这一路经历离奇，先是得吕布幻象相救，后又莫名多出赐药长者，这一度让我觉得，上天似乎有意偏帮于我，因此，对营救二哥的事我也多了几分信心。

　　到朝阳完全升起的时候，万里原野尽是缠雾飘飞的绵绵白絮，荆州军已经完全退去，天地之间，只有孙策和我牵着手穿过丛丛野草，向着吴郡的方向摸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