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叶七郎

2、未亡人

　　八方城城南有处竹林，穿过竹林便是一座小院，红砖青瓦，院墙上还有几支伸出头的石榴骨朵和桂树枝，颇得几分文人墨客笔下的野趣。
　　小院住的是一个女子，平日里深居浅处，只豢养了几只凶犬作伴。院中种几畦青菜，刚够一人食用，吃的米面隔些日子就有人送来。女子平日里穿着颇为素净，青衣黛裙，头上只插两根银钗。
　　偶尔有附近的佃户出门劳作时会看到女子出门，单手提着柳条桂枝青丝篮，在篮里放上几碟小菜和素香表纸，一路婷婷袅袅走到院子后头。
　　院子后头有座坟，坟头上干干净净，不生杂草，边儿上绕了茂密一丛的兰花草秋菊花，因如今方过五月，都不曾开花，倒是生得郁郁葱葱，一片青翠。显然是有人常来打理侍弄，才有这般光景。
　　坟前的墓碑上刻着“先夫刘氏仲卿之墓未亡人刘李氏立”，女子就是刘李氏——一个寡妇。是的，女子丰衣足食，而且貌美如花，她身上唯一的缺憾就是这一点，夫君早丧。
　　女子是城主的同胞妹子，她丈夫刘仲卿是她亲手喂下毒药毒死的。
　　十年前，新帝尚未登基，那时八方城还是边城，是大晋抵御狄戎的第一道防线。
　　刘仲卿与她成婚，夫妻琴瑟和鸣，伉俪情深。但他却将八方城的军事布防图泄露出去，令八方城被狄戎攻陷。若非她兄长诈降拖延时间到援军到来，也许她全家都成了大晋的罪人。
　　她爱他，一如她恨他。
　　所以她杀了他，又用一生来为他守节。
　　有时夜里，她也会自斟自饮，喝醉了，就用筷子敲着碗唱歌。恍惚间，似乎就感到有人坐在她身边，为她抚琴。那人身上，有兰花和秋菊的香味，还有隐约的阴森鬼气。
　　“翯翯其鹄，高飞于野，我有尺素，不得托汝耶？
　　烨烨其珠，灼灼于夜，我有寸心，不得照汝耶？
　　簌簌其风，长行于叶，我有丹枫，不得赠汝耶？
　　娇娇其容，敏然于靥，我有相思，不得梦汝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