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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二十、浮生梦共剪秋窗烛 红梅的香味 ...

  •   为那一剑震慑心神的远不止玄凌。无人可用言语形容出那一剑的炫目,如同曙光划破晨雾,如同暖春消融冰川。
      世间岂有死而复生的奇迹?可纯元皇后的惊鸿剑法,玄凌绝不会认错!
      此前,甄嬛从不觉得惊鸿剑有何玄妙之处。在这一刻她不得不叹服,自那人手中使出,便不同凡响,堪称天下第一的剑法。
      惶恐、惊诧、彻悟、失落、释然…一瞬的光景,皇后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趋于平静,唯一不改的,是她的目光不曾离开身边的剑秋。
      其余人的目光同样聚焦在剑秋身上,剑犹在手,剑鸣声良久不绝。所有人都知道,此等绝伦的剑法,不可能出自一个家仆之手
      看着崔槿汐无限钦慕向往的神色,甄嬛已明白一切。

      泪,不是汹涌而出,是一点一点,浸湿玄凌的眼眶。尽管视线模糊,尽管双眸酸涩,玄凌仍不敢眨一眨眼,生怕眼前人像无数个百转梦回时,稍纵即逝。
      见再也瞒不过去,剑秋无奈的别过头,揭下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令玄凌魂牵梦绕的脸庞。
      人群中齐齐发出惊呼,甄嬛与傅如吟霍然起身,怔怔说不出话来。
      朱柔则与皇后同岁,不复青春少艾,眼角眉梢不可避免沾染岁月痕迹。可不知为何,当她的虚影站进现实,众妃只能自惭形秽,如萤火同日月争辉。
      傅如吟顿时丧失所有心气斗志,仿佛被人抽去脊梁骨,颓然瘫软在座上。甄嬛则目眦欲裂,紧紧盯着朱柔则不放,她呼吸越发局促,在心中不断疯狂将自己与之对比,妄图寻得一处,能远远胜过纯元皇后。甄嬛向来心高气傲,不甘一世做别人的影子,纯元是她的心魔,亦是她经久不败的依仗。她仅需站在纯元的阴影下,便无往不利,无坚不摧。可真对上纯元,她还有何赢面?她如何能在玄凌心中越过纯元去?
      失去最后一道屏障,往后的她将何去何从…一霎那,甄嬛内心充斥绝望、恐惧,脑中嗡嗡作响,混乱的思绪争相绞紧她的身躯。恍惚间,她周围天旋地转,目中所有面孔,全都变作了纯元皇后的脸。
      深深的恐惧肆意席卷,甄嬛猝然发出一声尖叫,猛的掀翻面前桌案。案台上的器物散落一地,周遭妃嫔不知发生何事,纷纷起身退让。最初小小骚乱未引起太多人注意,直到甄嬛状若癫狂,手舞足蹈,似乎正与一个不存在的人交战,口中狂呼:“我不是獾獾,我是剜剜!”众人才发觉,甄嬛的状态十分古怪。
      玄凌不满喧哗声惊扰他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一拧眉,一队侍卫上前制住甄嬛。然而在甄嬛眼中,却是无数个与她相似的面容朝她追来…

      羽林军搜山至日落,不见半点叶澜依的踪迹。太平山俨然变得不安全,玄凌伤势不轻,决意携众妃嫔连夜回京。留下玄清、玄汾等在太平行宫,与摩格斡旋。
      太平林苑遇刺,加上舟车劳顿,短短两日玄凌疲惫至极。但他放不下心中牵挂,草草休憩两个时辰,翌日天蒙蒙亮,便不顾胸口余痛,徘徊在未央宫殿门前。
      近乡情怯,玄凌迟迟不敢入内,他害怕一座殿门其实隔着阴阳两界,此时一切感觉失了真。纯元逝去后不久,他在陵墓前捡到一把玉剑,那玉剑原是一对,是由他亲手放进她的棺椁。那时起,他生出一丝幻想,或许纯元皇后未死,或许是她的魂魄显灵。
      他怯懦的不敢印证,也因他知道,倘若她仍在生,一定会回到他身边。只是,谁能预料,她会以另一人的身份陪伴他数年。
      思绪在此停滞,仿佛受到鼓舞,玄凌终于举步踏入未央宫。宫苑内,不住有满面喜色的宫人对着玄凌行礼,玄凌笃定,纯元的归来绝非幻像。入得寝殿,朱柔则在一众宫人侍侯下对镜梳妆,她从铜镜中窥见玄凌的影子,欣喜转身,手中正把玩一柄玉剑。
      玄凌微微一愣,随即喉头哽咽,他慢声细语道:“剜剜是见过安比槐了?”说话间,他想起与纯元新婚燕尔,常亲自为她描眉梳妆,遂屏退随侍宫人,从妆奁中挑选一对紫玉剑钗,簪于她鬓发间。
      朱柔则坐住不动,任玄凌为她装扮,她不时摩挲玉剑,泪眼婆娑忆道:“当年我弥留之际,心中万般不舍,不忍离开四狼与宜修。机缘巧合下,竟无意中运起龟息之法,留下一口气在,闭息数十日。待我醒来,已睡在漆黑一片的棺椁内,那时我脑中不大清醒,记不起我是谁,身处何处。幸好陵墓还未关闭,我凭借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逃出地穴,体力不支晕厥在道路旁。再睁开眼时,我完全失去记忆,身边只有一个古怪寡言的中年人,除了让我服药,几乎不与我交谈。初时我浑浑噩噩,睡得多醒的少,不觉得有何不妥。过去两三年,有一日,我忽然记起从前的事,那人才向我说起,他叫安比槐,三年前见我在路旁奄奄一息,故将我救回。他在我身上种下一道‘延年蛊’,据说蛊虫不死,我便平安无患…”
      朱柔则将她的遭遇娓娓道来,玄凌在一旁听的既侥幸又歉疚,不自觉牢牢握紧她的双手。察觉到皇帝的紧张,朱柔则宽慰一笑,继续道:“…我记起前事,越想越是心惊,怕皇上震怒之下,不肯兑现与我的承诺,处置了宜修。于是我赶不及回报恩人,匆忙留下随身玉剑,马不停蹄返往京中,在探听下得知,不久前皇上立了宜修为后,宫中已没有我的位置…”
      玄凌闻言心如刀割,情绪激荡之下颤声道:“…是朕的错!不该那么快另立新后…剜剜,剜剜…你难道不恨吗?”
      朱柔则极尽温柔神色,抚上玄凌面庞,摇首道:“我没有恨,不过,任谁经历这种事,很难无怨吧…可比起自己,我更忧心四狼和宜修过的好不好。是以我找到时机,以宜修对我下毒之事威胁剑秋,逼她借出身份,好叫我能够光明正大,陪伴在你们身边。”
      朱柔则的指尖,带有玉剑残留的微凉,玄凌有些失神,他声音发涩,忐忑问道:“自你假死,我哀痛欲绝,以至做下许多错事。剜剜,你会不会不肯原凉我?”
      如每一次梦中一样,朱柔则淡淡笑道:“皇上尚且原谅了宜修,我有何理由不原谅四狼呢?”
      二人执手相看,直觉身处浮生一场大梦,过往种种,究竟是真还是镜花水月?今日相逢相聚,又是为铸造怎样的结局?正入神时,耳畔响起“啪”的一声,玄凌侧首看去,原来是桌案上一对红烛爆开了烛花。民间常说爆烛花预示吉兆,玄凌起了兴致,并指如剑,朝烛光打出一道真气。他将劲力控制的极巧,火光摇曳,并未熄灭,唯独中心绽放的小小一朵烛花应声而断,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桌上。玄凌显得兴奋至极,绕着未央宫寝殿,看这处觉得旧了,看那处言说该换上新式纹样…
      玄凌兀自喋喋不休,未留意到朱柔则在他背后悄悄敛去笑意。安比槐的忧虑浮现在她心头,他说:“延年蛊”虽能续命,但每隔三年,蛊虫会衰弱一次,若调理不当,则损伤蛊虫寿命。朱柔则当初走的匆忙,安比槐未能告知,她除了上次在安陵容相助下平安度过,余下全靠自己苦挨。安比槐计算过,蛊虫本有二十年寿命,现在短则三年,多则五年,蛊虫必将殒命。届时,她的性命,也同样走到尽头。
      思及此处,内心的痛楚随着朱柔则的一滴泪滑落,无声跌在玄凌方剪下的那朵烛花上。

      纯元皇后重归之喜 ,玄凌大封六宫:晋端妃为贵妃,敬妃、安陵容、徐燕宜为夫人,眉庄为惠妃,其余宫中妃嫔各有封赏。三位夫人中,徐燕宜资历最浅,因在太平林苑舍身护驾,得玄凌另眼相看,破格晋升。可惜她肩头筋骨被花豹利爪重创,余生再无法拿起重剑。安陵容重受帝后器重,自是得益于她揭发杏仁茶事件,及其父“延年蛊”的功劳,可蛊皇父女的隔阂始终难以解开。
      朱柔则重掌凤印,当过十年皇后的朱宜修无声无息没了踪迹。不久后,太医院多了位神秘的药王后人,无论何种珍惜罕见的药材,他都如数家珍,了若指掌。众太医无一得窥他的姓名,只传闻他自号“宜搜”。

      甄嬛自那日举止疯癫后,一直神志不清,日日说着胡话。太医诊断说她彻底走火入魔,不知何时能够清醒,沈眉庄等与她交好的妃嫔闻说结果,个个扼腕叹息。玄凌见状,便未因《狮子吼》一事对她施加罪责。
      转眼又是冬日,倚梅园的红梅开的格外绚丽。天寒地冻,甄嬛的一颗心永远火热,她刚在庭院里打完一套长拳,浑身都是暖意。屋内,浣碧、流朱,还有小允子嚷嚷着什么“小像”,不停嬉笑喧闹,惹得甄嬛渐渐分了心,一展“楚宫腰”飞身进了屋,与她们闹到一处去…风一动,幽幽送来几缕梅香…
      梦境外,浣碧偷偷折下一枝红梅,别在甄嬛床头挽起的帘幔上。太医为控制甄嬛的症状,开的尽是让人沉睡的方子。浣碧每每入宫,见到的只有睡梦中的长姐。
      不知梅花的香味能否传入梦中呢?浣碧低头,凝望点点红梅,惆怅如同花香,飞快的散在窗外北风里。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二十、浮生梦共剪秋窗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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