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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十、狐尾花一计迫双王 蛊皇?药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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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玄凌的欣喜不同,安陵容脊背绷得比直,整个人显得僵硬无比,但她承认了玄凌的臆断:“不错,妾正是蛊皇之女。”
她的剖白掷地有声,玄凌不疑有他,一改先前态度,吩咐左右宫人,依照安陵容所述配方准备药材。甄嬛还欲进言,被玄凌一摆手制止。安陵容神色晦暗,朝甄嬛深深望去一眼,缓步退出大殿配药。
这一变数出乎甄嬛意料,安陵容的身影一消失,她急向玄凌问道:“夹竹桃的毒性不容小觑,皇上何以忽然间对她信任?”
玄凌不着急给她答案,反问她道:“你甄氏亦广览江湖奇闻,碗卿可曾听说过蛊皇的名号?”
甄嬛既对安陵容的身世有所推测,自然知晓蛊皇名号。可她不能被玄凌看出端倪,故假作一番思索,迟疑道:“皇上说的是,二三十年前,活跃于西南武林的那位蛊皇?”
“不错,碗卿果然有见识。”玄凌赞赏道:“朕幼年时,曾听父皇提起,有一位名号蛊皇的江湖奇人。此人身份神秘,无人知道他的师承来历。他首战扬名,就是三败当时的奇才金庭教主,过后在西南武林无出其右,甚至为祸一方的西域毒王‘鬼蝎’都死于他手。”
“妾也听闻他炼制的蛊毒诡异至极,除非他本人无药可解。”甄嬛应和道,她话锋一转:“不过传闻他从未踏足中原武林,莫非他的毒功有中原高手可以压制?”
“未必如此,蛊皇常驻苗疆,似乎有其他缘由。”玄凌否定道:“药王谷传人也曾远赴苗疆向他挑战,最终铩羽而归。中原还有什么人,能在毒、医两道上压制蛊皇?”玄凌顿了顿,说起另一件不为人知的秘事:“先皇还是皇子时,景仰蛊皇风采,曾微服出宫,不远千里赴苗疆追寻蛊皇的踪迹。可惜几次与他失之交臂,倒是因此邂逅了舒太妃。”
“以蛊皇能为,解此毒的确易如反掌,可…”甄嬛见不得玄凌对安陵容信任,有心针对:“皇上难道不怕安陵容冒认?蛊皇在十五年前销声匿迹,现在冒出个后人,皇上不觉得奇怪吗?”
“决计不会!”玄凌一拂衣袖,斩钉截铁道:“她手中的墨玉笛,是蛊皇诛灭‘鬼蝎’后,亲下西域寒潭所得,世间找不出第二块。此玉最独特之处,在于遍体萦绕寒气,万年不竭。况且以蛊皇当年威名,寻常人忌惮尚来不及,何人胆敢冒认?”
甄嬛唯恐再质疑下去反引起玄凌的疑心,强行摆出笑脸恭维道:“还是皇上心思缜密,否则依妾这般多心,耽误皇后和贞贵嫔的病情可不好。”
玄凌晒然一笑,倒没有责备甄嬛的多疑。只是这样一来,甄嬛势必难以一举扳倒安陵容,狐尾花的布局,终将付之东流。念此,甄嬛暗自咬牙,悄生愤恨。
约摸过去两个时辰,安陵容配齐压制毒素的药物,制成丸剂,由中毒浅的宫女先行试药,等待半刻钟,经太医诊断,毒素暂时压制下去。棠梨宫上下,连同太医院一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安陵容继续根据中毒深浅分配药物,命宫人送去给皇后、贞贵嫔等服下。
徐燕宜中毒最深,身子最为虚弱,服药过后,玄凌一直紧张守在她床侧。好在她也于半刻钟后转醒,纵然神情萎顿,徐燕宜仍因为睁眼第一个见到的是玄凌而深受感动。玄凌对子嗣向来重视,近来对徐燕宜本就上心些,现在更是柔声细语,耐心安慰着她。
相隔一道回廊,甄嬛恰巧透过花窗窥见这一幕。从前徐燕宜呕心沥血,得不到的帝王温情,如今却阴差阳错,因她身中奇毒而实现。甄嬛正觉得十分讽刺,忽见不远处的月洞门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神神秘秘,朝她打着手势。眼看四下无人,甄嬛不动声色的掠去门边,那道身影是花萱,她向甄嬛耳语道:“奴婢偷看到一件事:皇后没有吃下肃妃的药。”
“皇后没吃药?”甄嬛愕然,她立刻觉察到有问题,猜测道:“莫非皇后中毒是假?”
花萱摇头,但同样露出不解神色:“皇后中毒应该不假,这几个时辰她都半昏半醒,脸色发黑。棠梨宫的宫女送药来,她才勉强打起精神。不过她没有吃药,而是趁宫女不备,把药丸塞在送药的水碗底下。”
“那水碗呢?收走了吗?”甄嬛急切追问。
花萱又摇头:“皇后刚藏完药,有几个太医求见,那宫女分了神,没来及收走。”
“好,你继续盯着皇后藏药的水碗,若有变化,以暗号通知我。”甄嬛吩咐道。花萱应下,飞快消失在一个偏僻角落。原来,花萱甫一进入棠梨宫,便按照甄嬛的计划,施展壁虎游墙功,蛰伏在皇后暂歇的殿墙外。甄嬛的本意,是叫她窥探皇后对安陵容的态度,方便自己顺水推波。岂料竟另有收获,甄嬛思付,皇后城府极深,与其自己费力探查,不如当着玄凌的面揭破此事,看她如何应对。
原本,甄嬛应去皇后身边侍奉。现在她改变主意,转而先进入徐燕宜所在房间,温言劝慰玄凌道:“太医说贞贵嫔体弱,需要静养。皇上您留在此处,贞贵嫔怕是平不下心。不如先去看望皇后?”
徐燕宜一听,顾不得虚弱病体,忙不迭抬起身,劝道:“妾已无碍,皇后金尊玉贵,皇上还是先关心皇后的情况。”
玄凌也清楚,自己留在这,徐燕宜难以平心静气安养。故又对她说了几句关怀话语,方携着甄嬛一道前去探望皇后。
皇后暂居在安陵容的寝殿,她的随行宫女大多中了毒,现服侍她的,是安陵容身边两个大宫女。甄嬛进门时,几个太医正欲告退,一名宫女手中端着盛放水碗的托盘,紧随众太医身后出门。甄嬛掐准时机,手掌掩于袖中,趁与宫女擦身时,朝她侧腰打出一记无声无息的“绿波指”。那宫女“哎呀”一声,身子歪倒,托盘自她手里倾翻在地。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朝那宫女看去,这时,有一粒朱红药丸从瓷碗碎片中滚落出来,慢慢停在玄凌脚边。
见此,皇后呼吸一滞,玄凌瞥着脚边药丸,诧异的皱起眉问:“皇后怎么没有吃药?”
宫女们各自迷惑,不知如何对玄凌解释,皇后眼神闪烁,沉默不语。玄凌担忧皇后身体,决议先不深究,对距离最近的宫女道:“无妨,这丸药脏了,吃不得。你去,替皇后再拿一丸药来。”
“不必了。”皇后忽然出言打断,她也瞥向落在地上的药丸,眼中饱含戒备之色:“此中含有夹竹桃,妾服下立死!”
玄凌还道是什么缘由,听她恐惧夹竹桃的毒性,反而松一口气道:“皇后大可宽心,贞贵嫔她们都已服用此药,尽皆无碍。”
玄凌以为,皇后会依言放下戒心,谁知皇后并不松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肃妃的药没有问题,唯独妾服不得。”她坦言:“妾服用过另一种压制毒素的药物。”
“另一种药?皇后从何处得来?”皇后的回答令玄凌更为疑惑,他喃喃道:“此毒众太医俱感棘手,肃妃是蛊皇后人,朕才准她放手一搏…普天之下,能与蛊皇匹敌者惟有药王…”玄凌骤然想到一事,他凝视皇后,眼神中带着几分质疑,又有几分试探,他问:“皇后…与药王谷有什么关系?”
“药王谷…”皇后木然重复,这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神情逐渐黯淡。随后,她娓娓向玄凌揭开一段尘封的记忆:“最后一代药王的独女,是妾的母亲。她为药王盛名所累,屡次向蛊皇挑战失败,以至无法继承药王名号。此后她一蹶不振,最终沦落到为人妾室…”伴随一声悠长苦叹,皇后继续道:“可她嫁进朱家后,又能潜下心来,专注研习医道。妾幼时得到母亲倾囊相授,比起世代药王,她的才能不输任何一位先祖。世人皆说,她愧对药王之名,分明…分明是药王的虚名毁去她一生…”
皇后潸然泪下,泣诉母亲不公的命途,在人前皇后极少流露情绪,此事涉及至亲,她悲从衷来,周遭几名宫人无不动容。玄凌却隔绝于皇后的悲恸之外,他嗤笑道:“好啊,朕竟不知,我大周后宫卧虎藏龙。蛊皇、药王的传人,一个个匿藏于此。”
帝后二人一个哭,一个笑,这怪异的场景,甄嬛在一旁看的咋舌。她倒不惊讶皇后的身世,她在得知那本医书是《药经》时便有所推测。不过她想不到,玄凌对此居然也一无所知。甄嬛原以为,帝后不睦,全因玄凌单方面不喜皇后,如今看来,皇后对玄凌,亦不曾推心置腹。
皇后与安陵容的身世,在一天内双双揭破,玄凌深感自己屡遭蒙蔽,将一股无名火迁怒在安陵容身上。他令宫中自今日起严禁鳄力丈重香,而安陵容降为昭容,禁足棠梨宫三个月。
处置完安陵容,玄凌同样不愿面对皇后,他悻悻离去,留下甄嬛为皇后侍疾。帝后伉俪多年,皇后如何不明白皇帝的心思,她心中沉郁,只推说是倦的很。
甄嬛自然识趣,乖觉的向皇后告退。尽管方才的一切,大出甄嬛所料,总算歪打正着,间接让安陵容失势。一瞬间,甄嬛心中无忧,信步闲闲穿过庭院。傍晚的天色昏黄,残阳余光中,有什么东西在甄嬛眼前闪了一下,三道柔丝挡住她的去路。
“狐尾花远生四海之外,难为姐姐这也要寻到手。”甄嬛耳畔,响起安陵容娇柔缠绵的嗓音,她幽幽叹息:“冤冤相报,姐姐就是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