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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玉容改今夕无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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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多久,甄嬛醒来时,发觉自己身在柔仪宫。窗外天已大亮,初时,她还以为只是一个平常的早晨,直到她瞥见床头柜旁立着的铁剑,才突然记得昨晚中了安陵容一指。她猛地坐起身来,浣碧听见动静,还未近她身旁,就被甄嬛一把抓住双手。
“安陵容!肃妃是安陵容!”甄嬛惶恐的叫道。
浣碧看起来没有那么讶异,她按住甄嬛抖震的肩头:“奴婢昨晚见到了,就是安…肃妃送贵嫔回来的。”
此言本意是要安慰甄嬛,谁知反倒更大刺激了她,连声音都尖厉了几分:“安陵容恨我入骨!我行迹败露,她不将我告发,会送我回来?不…不…”甄嬛不住摇头,双手胡乱扯着床帏,口中语无伦次:“不…我中了她一指…她…她定要置我于死地。”
见甄嬛状若癫狂,这下浣碧也着慌了,急道:“肃妃从前与贵嫔一贯交好,怎会恨之入骨?昨晚还发生了别的事吗?”
甄嬛却好似沉浸在妄想中,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一般,一味叫道:“温实初,快去找温实初!她要害我!她要害我!”
“昨夜已经有太医来过了。太医说肃妃那一指,贵嫔只受了轻伤,之所以晕厥,乃是惊吓所致。”浣碧运起冲劲元师传授的莲花灵珠内功,才勉强钳制甄嬛双臂,令她不要乱动。
双臂传来的微痛总算让甄嬛冷静一些:“轻伤?她怎会手下留情?她会放过我?”她挣开浣碧钳制,运行真气查探。果真经脉畅通无碍,仅在胸口处有丝隐隐作痛。她脑中醒悟过来,安陵容未必知道她向玄凌揭发舒痕胶之事,玄凌也未必问责。调理片刻,甄嬛胸口的隐痛消散不少,她暂时放宽心,向浣碧确认道:“肃妃真的未曾将昨夜之事禀告皇上。”
“应是没有,宫中并无半点风声。”浣碧见她镇定下来,松一口气,又道:“敬妃一早差人过来,说胧月今日在她宫中,询问贵嫔是否过去探望。我看贵嫔昨日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复那宫女,改日再去?”
“不必,我身体无碍。”甄嬛对胧月甚为牵挂,只是不愿多去皇后宫中。今日在敬妃处,她怎舍得错过?
在敬妃的畅安宫,甄嬛精心挑选了几件小儿玩具赠予胧月,孩子见了立刻十分欢喜,一点也不生分了。敬妃在一旁慈爱笑道:“到底是亲母女,才见过几面,胧月待贵嫔可比待皇后亲密多了。”
“敬妃姐姐说笑了,妾与皇后如何可比?皇后是万民之母,妾只是胧月的母亲。”甄嬛答道,此时胧月玩的累了,由乳母带下去歇息。
“只有妹妹这张巧嘴,才最叫人舒心。”敬妃招呼甄嬛在她身边坐下,感叹道:“宫里那些新人,没一个说话中听的。徐嫔又是个闷葫芦,不过…贵嫔瞧着似乎脸色不大好。”
“劳姐姐挂心,妾最近确实有一件忧心事。”甄嬛端起一杯茶,作势送至唇边又放下:“从前在棠梨宫时,妾不慎遗留几件爱物,又不记得放在哪里。唉…也是妾鬼迷心窍,心想如果上门去寻,恐怕一两次找不齐全,岂非打扰棠梨宫众姐妹。就想既有一身轻身功夫,何不夜里悄悄去寻?哪知棠梨宫内竟有高人,妾才一落在树梢,就叫人发觉,彼此起了误会,闹的有些不快活。”
这一番话说的堂而皇之,然而敬妃是尔虞我诈中过来的,一听便知根本不是误会。但她并非好事之人,因此也不揭破,只是笑道:“妹妹的楚宫腰天下第一,棠梨宫里哪有什么高人。我听端妃说过,她们修习音波功,对空气的振动最是敏感。棠梨宫应是有人通晓音波功,才会发现妹妹的行踪吧。”
“是了,肃妃安陵容,曾在宫宴上展示《采莲曲》。”经敬妃这么一提,甄嬛记起,昨夜最先发现她的那个眼熟的宫女,正是安陵容从前的贴身宫女樱笑。且莫言来的那一次她也在,甄嬛心下懊恼,怎么没早些记起这个樱笑,好有些防备。
听了她的话敬妃却奇道:“肃妃我还没有见过,是原来那位安容华?那可就奇怪了,有一日我在皇后宫中照看胧月,无意中见到宫中的份例名册上,安容华的名字被划了去。若是晋升,该拟定新名册才是。”
甄嬛闻言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宫中奇事已经很多。甄嬛望着宫女收拾胧月的玩具,想起方才陪胧月玩耍,脚下有一些地砖踩起来像是空的。于是记起敬妃在宫中挖遍密道的传言,遂问道:“听闻姐姐曾是地鼠门门中翘楚,宫中遍布姐姐的杰作。妾始终记挂落在棠梨宫的爱物,不知姐姐可有法子,不叫人发现?”
“妹妹这可问对人了。”敬妃面上闪过一丝得意,她蹲下身,一面数着地砖一面四处敲击:“我确是挖过一条地道通入棠梨宫。本想将密道口设在北殿书房,不过那里地下似乎布置的有机关,我唯有绕开书房,将密道口开在书房外侧的墙根下。”她终于在一块方砖前停下,将之移开:“就是这一条,妹妹若有需要,不妨来我宫中使用,免得再遭旁人误会。”
甄嬛听的眼睛一亮,朝宫砖下的洞口看去看去。那密道挖的又深又宽敞,绝计不会叫人发现,她兴奋道:“多谢敬妃姐姐,姐姐真是深藏不露。”
敬妃呵呵干笑道:“不过是寂寞时的无聊消遣罢了。”这话中隐藏的落寞甄嬛无暇体会,她继续陪伴胧月玩耍一阵,便告别敬妃去存菊堂探望眉庄。
自从悟出软腰功,眉庄的内力恢复的顺利,剩下手脚还有些不灵敏。甄嬛昨夜连连激战受伤,又消耗一上午,甚觉疲累,并未长留,她出得畅安宫,便由侍女扶着慢慢走。
路过假山附近,忽然一个柔婉的声音唤道:“姐姐。”
甄嬛身躯一震,顿时强打精神,推开侍女回过身,就见到安陵容悠悠从假山之后转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青色万字纹的宫装,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柄的精致小扇。此刻她面上的神态完全褪去了选秀时期的胆怯与羞涩,显得姿容出众。如果说初时的安陵容,是一只弱小的黄鹂,那么现在的肃妃,则像是高贵的青鸾鸟。
“肃妃现下是贵人了,我可当不起这一声姐姐。”微微屈了下膝盖,甄嬛算是行过礼。她现在不知安陵容是敌是友,不敢冒然接受这份亲近。
“姐姐这话见外得很,真叫我伤心。”安陵容抿唇一笑,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昨夜不知是谁,夜探棠梨宫。我却还惦记着咱们姐妹情分,没有张扬出去呢。”
“如此,我应该多谢肃妃了。”甄嬛一贯摸不透安陵容的心思,到了这一刻也明白,安陵容尽管昨夜对她留情,却绝不再是朋友:“说起来,还未曾恭祝肃妃晋升之喜。”
“姐姐何必这么客气?”安陵容说着,她以扇遮面,甄嬛便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的语调冷了下来:“妹妹能得此位,全要仰仗姐姐。皇上因着舒痕胶,叫我吃了好些苦头。”
甄嬛一惊,背上沁出冷汗来,她勉强平静道:“那又有什么关系?肃妃现在不是苦尽甘来?”
安陵容发出一声冷哼:“幸好有皇后明察秋毫,才还了我清白。”
“清白?舒痕胶之事,你有多清白?”甄嬛亦冷笑,讥讽道:“皇后不过将你视为棋子,岂会真心帮你?”
“皇后待我自然并非真心。”听到她的讥讽,安陵容不怒反笑,阴测测的:“却不知,从前姐姐待我,又存着几分真心呢?”
甄嬛还未思索如何去应对,却见安陵容一抬手,这陡然令甄嬛想起昨夜那鬼魅般的一指,她仓皇退后半步。然而安陵容只是抬手抚了抚鬓边发丝,接着意味深长的眯起眼,对甄嬛道:“姐姐别急,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算这笔账。”
她的嗓音甜丝丝的,甄嬛的冷汗越流越多。
回到柔仪宫,甄嬛接连休息了好几日,胸口处中的那一指时不时隐隐作痛。虽然痛感一日比一日减轻,始终未能痊愈。甄嬛不愿再耽误下去,又歇了几日,便以探望敬妃为由,悄悄进入密道。
那密道整体都修的如同入口一般宽敞,出口在书房墙壁与院墙之间的夹道。那里仅容一人通过,平日不会有人来,自然无人注意甄嬛的行踪。她顺利来到北殿书房后窗,使暗劲震断窗框连接处,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书房。
此间的布局与甄嬛出宫前一样,俱是六行八列书柜,书案旁则摆放了不少字画古玩。甄嬛将那些藏书大致翻过一遍,没见到端妃说的那本医书。又想起敬妃提过,北殿书房内设有机关,她便又去推书柜,摸索墙壁,企图找到机关的线索,也无收获。当她去检查书案时,窗上映出两个人影,甄嬛立即贴住墙壁不动,屏气凝神。
那两个路过的,应该是给徐燕宜取东西的宫女,甄嬛听道其中一个道:“咱们徐嫔小主真是辛苦,平日里只要得空,就为皇上翻译那什么经书。”
另一个宫女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前几日小主为了译经,累的都呕了血。皇上呢,来看一眼就走了”
“唉…满宫上下哪一位小主需得如此劳碌。你看婉婕妤、滟常在,一味骄纵使性子,皇上还爱得很呢!”前一个宫女愤愤不平。
二人一路走一路埋怨天子无情,行的远些,甄嬛渐渐听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