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叶澜依太液散合欢 ...
-
红影闪动,然而却是徒有其表。祺嫔自入宫后丰腴不少,身法不复敏捷。她对皇后赏赐的红麝爪颇为爱惜,拿出来炫耀远多过对敌。她当先打出的三招看似狠辣,实则欠缺准头,甄嬛施展楚宫腰轻松避过。她有意要折辱祺嫔,因此并不出剑,周遭围观的宫人多是新入宫的,哪里见过这般绝顶轻功,当下无不艳羡赞叹。
祺嫔闻声向她们横了一眼,心中火气更盛,红爪一翻就去攻击甄嬛头颈,另一手金钩下挂,去钩甄嬛手腕。这已不是妃嫔之间的寻常较量,甄嬛却知道她是个花架子,当初若非流朱救主心切,岂会殒命在祺嫔兵刃之下。
想到流朱,甄嬛恨极,手中左剑向上转了半个弧圈,格挡她的红爪,右手不断凌厉的挽花,金钩便无处着手。接着甄嬛将双剑左右一分,祺嫔的攻势全被卸尽。
双剑划过金钩红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祺嫔一惊,急忙查看红麝爪有无损伤。甄嬛可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边挺剑刺去,一边嘲弄道:“祺嫔,你是爱惜兵器还是爱惜性命?”祺嫔只来及看上一眼,又被迫陷入战局。其实甄嬛的双剑剑身极薄,本不占优势,可祺嫔深怕红麝爪有损伤,竟不敢以爪去接夕颜的薄刃,每逢出动金钩也为解救红爪困境,是以她越打,越被甄嬛双剑牵制。
傅如吟还不断在一旁夸张惊呼,搅的祺嫔心中更为急躁。她刚避开甄嬛一记险招,下一剑劲风来到,祺嫔避之不及,立刻反手以金钩相击。却不料甄嬛的剑竟主动错入她的钩中,一股大力向外一带,“铛”一声脆响,寸许厚的金钩居然被夕颜纸一般薄的剑刃从中削断。
祺嫔呆立当场,她的目光从手中断裂的金钩转向傲立的甄嬛,又从甄嬛转向故作姿态的傅如吟,眼中的愤恨无以复加,红麝爪她固然爱惜,可金钩是她家传的,削断金钩等同削断她的尊严。
更有浣碧甄嬛身侧得意道:“我们贵嫔今日只是小惩大戒,好叫你知道与贵嫔之间的差距。”
即便再愚笨,祺嫔也明白今日在甄嬛面前,无论如何是讨不到任何好处。她咬牙切齿的冷哼一声,道:“碗贵嫔的教训,妾一定会好好记住。”说罢不再理会甄嬛或傅如吟,领着宫人转身离去。
傅如吟也站起身来,正色道:“碗贵嫔的剑法确实精过我许多。不过武学、输赢并不值得我在意,我的剑法得皇上喜欢便是好。”不待甄嬛有所回应,她浅浅施下一礼,也率宫人远去。
凝视祺嫔丢下的两块卵石,甄嬛冷静道:“咱们才回宫几日,有些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贵嫔说的是婉婕妤,还是祺嫔?”浣碧看向二人即将消失的背影问道。
“只怕她们俩都是给人使唤的棋子。”甄嬛拈起一枚卵石,抛向半空:“不过傅如吟这颗棋子,似乎没那么称心应手。”
隔一日甄嬛晨起梳妆,浣碧拿着几支小剑簪为甄嬛佩戴,她一面调整位置,一面忍不住不时发笑。
“遇着什么高兴事了,这般没规矩。”甄嬛假意板起脸,与她玩笑道。
这么一问,浣碧可打开了话匣子:“贵嫔还不知道吧?宫里都传遍了,据说祺嫔昨日在宫里大发脾气,责打身边的宫女。不巧让皇上撞见,罚了她禁足一月。”
“那可真当是不凑巧呢。”甄嬛拖长尾音,带出几分讽刺味道。
此时门外一个小宫女进来道:“禀贵嫔,皇上差李公公前来,接贵嫔去御书房共研武学。”
甄嬛略感惊讶,以往玄凌练功多半在下午,她催促浣碧,为她装饰完毕。出得宫门,李长果然在外等候,甄嬛与他客气寒暄两句,由他引领往玄凌御书房去。
玄凌应是还在练功,李长于门前小声叮嘱甄嬛无需行礼。她迈入房门,果见玄凌盘腿坐在榻上,双目紧闭,口中一会发出嗤笑,一会发出短促的哼哈声,正在紧要关头。此刻甄嬛真想绕过无数虚情假意的示好和试探,直接给玄凌一记绿波指,让他走火入魔,经脉逆流。反正无论如何,玄清之死都与玄凌脱不开干系。可惜她不能这么做。
因为在内堂书案侧首,帘幕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她身型纤细,是个女子,肩背的线条单薄的很,手持一卷书,显然在为玄凌护法。
单单看她的影子甄嬛便能知道,那是徐燕宜。
当甄嬛看向她的时候,她也刚好抬起头,许是屋苑门口逆着阳光,徐燕宜见到甄嬛的脸,微微迟疑:“傅婕妤?”
只短短一瞬,徐燕宜即刻醒悟过来,放下书卷上前,向甄嬛一礼:“徐燕宜见过碗贵嫔。”
甄嬛这时才见到徐燕宜的容貌。她生的并不惊艳,在百花争妍的宫廷中,仅算得中人之姿。虽然有一双沉如秋水的眸子,可其他的五官太平庸了些,然而她左眼眼角下生有一颗朱砂红色的泪痣,无端为这张寡淡脸孔增加几分神韵。
玄凌此时已调息完毕,他接过徐燕宜递过来的锦帕,擦拭额角沁出的细汗,边往桌案走去边对甄嬛道:“徐嫔平日就与你一般手不释卷,醉心于武学,朕早想叫你们相见。”
“徐嫔妹妹气质不俗,妾亦希望能够与她成为知己。”甄嬛口中附和:“却不知道妹妹惯用的,是什么兵器?”
“你准猜不中,是一柄重剑。”玄凌替她答道,目光中隐隐兴奋,他信手从书架中抽出一卷书册道:“徐嫔不但精于剑术,而且家学渊源,通晓梵文。她替朕重新翻译了《狮子吼》上卷,更将卷中内功心法与朕所修的《哼哈神功》融会贯通,这几日朕的调戏顺畅许多。”
甄嬛接过书册翻开,见卷中字迹古朴流畅,确有大家风范,于是道:“徐嫔妹妹为皇上立此大功,想必不日将要晋升。”
玄凌笑的惬意:“还是你通晓朕的心意,朕已经决意,过些时日升燕宜为婕妤。”
此言一出,甄嬛殷勤向徐燕宜道喜。徐燕宜面上并无骄矜,她依足礼数,敬谢玄凌。
说话间,桌案上铸金的狻猊香炉内明明灭灭,快要燃尽,徐燕宜娴熟的为其替换香末。袅袅异香自金兽口中飘出。甄嬛不自觉深吸一口,这股香气立刻进入四肢百骸,叫人受用无穷。
“徐嫔妹妹新添的是什么香?这样独特。”甄嬛好奇道。
“此香名为鳄力丈重香,有强健体魄之效。”徐燕宜答道
甄嬛盛赞:“好奇怪的名字,不过功效确实好。”
“此香乃是肃妃所制,她精通此道。你若喜欢,朕稍后也赏你一些。”玄凌补充道。
听他提到肃妃,甄嬛一愣,旋即笑道:“妾回宫后,还未拜会过肃妃呢。皇上何不让妾亲自去棠梨宫,讨肃妃的赏赐?”
“你很想见到肃妃吗?”玄凌眯起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玩味。
“棠梨宫曾经是妾的旧居。拜访棠梨宫主位,是妾应分之事。”他的神情令甄嬛心中莫名涌起不安,她忙以笑掩饰。
玄凌盯住她,凝视片刻,最后神秘的一笑,道:“无妨,定会见到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阴沉,甄嬛的不安更甚。但不容她再细想,苑墙外隐隐传来刀兵之声。玄凌面露不悦,他一扬手,李长立即进来禀报,说滟常在与周贵人不知为何在太液池旁起了争执。
玄凌素不爱管妃嫔间的争执,然而听说滟常在牵涉其中,居然要去亲自过问。甄嬛亦好奇滟常在为人,因而一同前往。徐燕宜对妃嫔之争全然不感兴趣,她情愿独自留在书房,替玄凌钻研《狮子吼》。
太液池旁原本宁静,此时却有两个身影正斗的难舍难分。这二人身手皆属稀松平常,不过其中执短鞭者,身形矫捷无比。很明显她并不会轻功,但不断纵、跃、避、闪,像一只丛林中捕食的花豹,快的几乎让人看花了眼。相形之下,另一人手持朴刀,就显得十分笨拙,她刀刀竭力刀刀落空,待玄凌一行人来到,她又是一刀劈空,力卸不去,身子歪着撞向一棵树。
李长见状飞身而起,一拂尘扫中持刀人右臂,将她托住稳稳立住身形,并道:“周贵人小心。”
周贵人虽然脱险,直吓的脸色发白。看见玄凌,只会讷讷的行礼,根本说不出话来。她本就武艺低微,又不会阿谀奉承,自入宫门一直未得晋升,以致连玄凌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那持鞭者则盈盈上前,向玄凌拜下道:“叶澜依见过皇上。”
叶澜依身穿一件绿纹银滚边的短打,并非劲装。甄嬛根据她入宫前的身份猜想,或许是件驯兽服,这猜想令甄嬛深觉有趣,再观叶澜依的长相,亦有一种充满野性的美,有别于一般宫廷女子。
玄凌立刻将她扶起,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地起了争执?”他看也不看那位周贵人,周贵人不知道该不该起身,狼狈的跪在原地。
滟常在一撇嘴角,不满道:“今日起了大风,吹落太液池旁许多合欢花。妾不忍它们在地上零落成泥,就收集了些撒在太液池中,把它们葬在水里。谁知周贵人一来,嫌弃花漂在水里难看,让妾捞回来。妾不愿,她便同妾打了起来。”
她语声清脆,说起话来娓娓动听,玄凌素来吃这一套。他不问谁先动的手,就对周贵人斥道:“你既厌恶花漂在水中,不去看不就成了?怎么以大欺小,为难滟常在?”
周贵人人笨嘴也笨,她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不会说。只见到她嘴唇哆哆嗦嗦,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
而玄凌一门心思尽放在滟常在身上,已经不理会她。
甄嬛一向知情知趣,知道不该去打扰玄凌与滟常在。她沿着太液池慢慢走了小半刻,一直在心中琢磨玄凌在御书房话中的含义。对那位神秘的肃妃,她越来越觉得恐惧。玄凌的语气,好像她不该见她,或者不能见她。甄嬛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思绪中,一阵清风送来几簇合欢花落在甄嬛裙摆。叶澜依的声音忽然从她背后响起:“碗贵嫔请留步。”
甄嬛回过头,叶澜依正俏立于身后。她神情疏离,眼中透露着桀骜,她发簪上镶嵌的猫眼宝石,于阳光下类似某种野兽的瞳仁。
她的一切都与这宫闱之内毫不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