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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狭路逢红麝叙旧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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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宫诸人散去后,甄嬛悄然回到柔仪宫。前院一众人等尚在嬉戏,甄嬛在院门拐角朝浣碧使了个眼色,浣碧立刻会意,跟了过去。为防隔墙有耳,二人来到宫殿另一侧无人院落。
“奴婢留心的很,莫言大师比娘娘先一刻回来的。”确认无人在侧,浣碧低声道。
甄嬛点点头:“看来莫言的目的,明确在棠梨宫了。”顿了一下,她又道:“不知是她的私事,还是冲劲元师的交代。”
“冲劲元师是宫里的太妃,她想要什么,用的着这般拐弯抹角吗?”浣碧奇道。
“不然,她虽是太妃,毕竟有江湖背景,有什么秘辛也说不准。”甄嬛沉吟着,棠梨宫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的很,有什么会是一位离宫已久的太妃想得到的呢?
而浣碧的思绪却转向别处:“您说那位徐嫔不是叫皇上禁足了吗,怎么会如此迅速发现动静,并出手阻拦?”
“我正有此疑虑,以我之见,徐燕宜并非被禁足,她是在帮皇上守着什么东西。”说到此处,甄嬛神情变得严肃。
“会是莫言大师所寻之物吗?”
“我看未必,莫言之事,徐燕宜未曾惊动皇上…或许…或许她只是驻守棠梨宫的第一道关卡。”甄嬛来回踱步,苦思不解:“罢了,先不考虑这些。明天还要去看望端妃,披香殿路远,咱们早些歇息。”浣碧应了,二人一同离开偏院。
次日清晨,浣碧依照甄嬛的吩咐,自玄凌前日赏赐的物品中挑选几件珍稀补品,随甄嬛前往披香殿。这几日春意盎然,一路上尽见嫩绿新生,披香殿内亦处处生机,不似从前一般沉郁。
入得殿内,吉祥正在为主子梳妆。端妃一头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肩上,她手持一把芭蕉形状的小镜,对着镜中甄嬛的身影笑道:“可把贵客盼来了。”
甄嬛恭敬行礼道:“端妃姐姐拿妾说笑。妾初回宫中,许多礼数未能周到,不能及时拜会,还请端妃见谅。”
“是我失礼才对,这宫里少有人来,也没叫个人为贵嫔引路。”吉祥为端妃挽上简单发髻,端妃转身站起,招呼甄嬛坐下。
“姐姐说的哪里话,妾从不爱那些繁文缛节。”甄嬛坐定,便有宫女奉上清香的茉莉花茶。这宮苑桌椅陈设如往昔素净,无半点奢华,难以相信其主人乃是皇后以下后宫第一人。
“碗贵嫔的一张嘴,还是那么会讨人欢喜。”端妃喝了一口茶,关切道:“可见过胧月?”
提及胧月,甄嬛脸上露出愁色:“见是见过,只是那孩子与我生疏,不愿我多接触。”
“母子连心,怎会生疏。如今俱在宫中,往后多多探望便亲密了。”端妃宽慰道:“皇上近日政务繁忙,料想疏忽了此事。待过些时日,贵嫔不妨向皇上提出亲自抚养胧月?”
“这…恐怕皇后不会同意。”甄嬛此来,旨在向端妃探问宫中形势,因此有意将话题引向皇后。
她的忧虑,端妃亦有感触:“也是,胧月虽多由敬妃照顾,到底住在皇后宫中。她乖巧可爱,皇后多年无子,怕是舍不得。”
端妃向来心软,念此不免哀叹,既怜惜甄嬛爱女之情,又同情皇后无子之痛。甄嬛见状,装作轻拭眼角,道:“妾怎敢与皇后相争,胧月得皇后教养,比在柔仪宫强上千百倍。可是胧月终究是妾所亲生,若日日前去探望,难免打扰皇后,令她不快。”她说着,作出为难神色,并倾身握住端妃的手,情急道:“我知道端妃姐姐入宫最早,可知道些皇后的喜好,妾必寻来献上,望皇后能允妾多去探望孩子。”
她意图接近皇后,确是为胧月不假,亦希望能因此探知更多关于玄清的讯息。两情相叠,使得她言辞恳切,端妃被她情绪所感染,思付道:“前几日你所献的一对判官笔,已算是投其所好,但我看皇后那日神色不过如此…皇后,唉…她向来性子恬淡,没有什么是特别喜欢的。”忽的,她似乎想起一件事:“对了,皇后还是娴妃之时,曾与我说起过一件憾事。她说她曾在棠梨宫书房,遗失母亲的一件遗物。恰巧那段时间棠梨宫要入住新人,书房让人重新整理过,皇后再去,就找不到了…”
棠梨宫?怎么又是棠梨宫?甄嬛听的不禁皱眉,棠梨宫的书房,岂不只有北殿?北殿…
“皇后母亲的遗物…是一本书吗?”甄嬛极力搜寻脑海中一些模糊的记忆,问道。
“据皇后所述,是一本普通医书。”端妃回忆道:“上面有不少涂鸦和笔记,是皇后幼时母亲教授她医术所用。皇后母亲早逝,这本书对她来说,应是算很重要吧。”
听端妃描述,甄嬛确定这本书她是看过的,有些笔记写的很是精深,她甚至带回房中打算仔细研究。但后来发生许多事,甄嬛离宫时未将此书带走,大概又被放回北殿了。
所以莫言寻找的,徐燕宜所守的,会是这本书吗?甄嬛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徐燕宜所守的,必是棠梨宫不能移动之物。若只是一本书,玄凌带在身边便是,何须找旁人看守。那么,莫言在找的呢…
端妃见甄嬛默然不语,以为她担心医书难寻,开解道:“这书不是非寻不可,皇后并非铁石心肠,你常去侍奉,她必会予你们母女方便。”继而她压低声音道:“不过需得小心祺嫔,祥嫔和傅婕妤,她们三人对皇后极尽谄媚,定然阻你与中宫亲近。”
“谢端妃姐姐提点。”甄嬛感激道,复问:“姐姐可见过棠梨宫主位,肃妃的真容?”
端妃缓慢摇头:“这位棠梨宫主位极为神秘,她晋位一个月余,从未露出真容。有传言说她是皇上从宫外网罗的高手,也有传言说她是皇后的人。”
甄嬛凝神细听,总觉得宫中近来似乎发生了大事,不知是否与玄清之死有关。端妃说着话,眉目间浮现出倦色。甄嬛知道该告辞了,端妃未做挽留,最后提点她道:“肃妃曾与襄贵嫔、祺嫔一同出宫礼佛。祺嫔白长一副玲珑面孔,不会知道什么。但或许襄贵嫔能猜出肃妃的身份,不过如今她深居简出,每天教养温宜成长,享受天伦之乐,未必愿意再插手宫廷纷争。”
襄贵嫔,甄嬛在心里长叹一声,不知自己终其一生,能否获得她那样的结局。
出了披香殿已近午时,浣碧一面替甄嬛遮阳一面问:“端妃平日里足不出户,她说的话能信吗?”
甄嬛轻笑一声:“可别小看端妃,她表面不问世事,实际眼光毒辣。有些人有些事,她只看一眼便通透的很。”
“那我们下一步是否依她所言,去拜访襄贵嫔?”浣碧又问。
“不,肃妃早晚要现身的,何须着急。”甄嬛一摆手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亲近皇后,方能多探知些消息。”浣碧重重点头,她们谁也没忘记回宫的初衷是为复仇。
一行人经过池塘,快要回到柔仪宫。池塘转角是一段回廊,平日本没人爱去,今天甄嬛却远远就看见一宫女围在回廊凉亭,吵吵嚷嚷。
浣碧先一步上前斥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没看见碗贵嫔来了吗?”
听见斥责,宫女们立刻惊慌散开,纷纷行礼。甄嬛这才看清,她们方才围着的是两个人。傅如吟坐在凉亭的凳上,俯身揉着脚踝。管文鸳立在傅如吟身侧,朝甄嬛敷衍行了一礼,一脸得意神色。
二人如此无礼,浣碧刚要发作,傅如吟身边一个小宫女匆匆上前,跪地道:“碗贵嫔恕罪,我们婕妤刚刚滑伤了脚,不方便给贵嫔行礼。”
浣碧冷笑:“你们婕妤是脚伤了,不是嘴伤了吧?”
小宫女答不出,傅如吟才懒散的抬起眼睛,对甄嬛开口道:“见过碗贵嫔。”她今日穿了件水蓝色劲装,妆容清淡,映衬的她容色出尘。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总让甄嬛觉得讨厌,甄嬛本不想搭理这两人,可毕竟在柔仪宫附近,作为宫中主位,甄嬛不能不管。
“好端端的怎会滑倒?”甄嬛走进回廊,漫不经心问道。
仿佛就在等她这句问话,祺嫔忙不迭答道:“傅婕妤与我正在散步,行至回廊,傅婕妤说想去凉亭看池塘里的鱼儿。哪知一上回廊便不知踩到什么滑倒了。我也疑心,这好端端的,左右寻找,给我捡到了这个。”她说着,朝甄嬛摊开手。
她手中是两颗圆溜溜的卵石,上有青苔。甄嬛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祺嫔见她没有反应,表情更兴奋了:“我仔细瞧了瞧,发现这是专门放在盆栽内的卵石。众所周知咱们宫里,就数碗贵嫔和徐嫔喜欢摆弄这些花草。眼下徐嫔正在禁足,想必不是从她那里来的。”
祺嫔意有所指,再明显不过,她不继续往下说,只定定看着甄嬛,等待解释。傅如吟也配合的转向甄嬛,不过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事情的主角并不是她。
“祺嫔该不会想说,是我把这两块石头放在这里害婉婕妤滑倒?”甄嬛毫不避讳管文鸳挑衅的目光,这种拙劣诡计几乎令她笑出声来:“论盆栽宫中哪里最多,自然要数内务府了。两块石头又不值钱,谁夜里进去偷出来玩,也没有人会去追究吧。祺嫔手里拿两块石头,想治我什么罪吗?”
甄嬛说罢欲走,祺嫔还要阻拦,浣碧已呛道:“小主还说只有我们娘娘喜欢花草,奴婢看小主也精通的很,看两眼就知道是什么石头。”
祺嫔叫她这番话噎住,顿时脸色涨红。傅如吟此刻亦将目光转向祺嫔,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管文鸳目光闪烁,半晌才阴阳怪气道:“还是碗贵嫔会调|教丫鬟,身边的婢子一个赛一个的伶俐,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什么“丫鬟伶俐”,什么“死的活的”,这些讽刺像一根根毒针,令甄嬛想起眼前咄咄逼人的,正是害死流朱的祺嫔,她心中一股恶气上涌,厉声道:“当日皇后宫中武较,我已胜过婉婕妤,今日何需用这石子害她?你二人若是不服,一起上来较量便是!”
此言一出,傅如吟咯咯直笑,她掩口道:“碗贵嫔都说我是她的手下败将了,我再出手,无非是给人看笑话。”她斜眼一瞥肩膀气的发抖的祺嫔:“我劝祺嫔你也消消气吧,我这脚不打紧,咱们二人何必在碗贵嫔手里头讨苦头吃?”
傅如吟的娇笑声听的祺嫔头脑发胀,她与甄嬛本有仇怨,被傅如吟这么挑拨,气愤之情直冲头顶。她双掌一挥,两袖中机关启动,一枚金钩一枚红爪即刻弹出,明晃晃的金钩是她家传武器,通体血红的钢爪却是入宫之后皇后所赐,此爪锋利无比,名为红麝。
甄嬛亦一展双剑,紧盯她爪尖红光,扬声道:“好!今天我就替流朱教训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