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恋花》俗世小摩羯

4、第四章

　　在许琳的印象中，钟岳貌似从来没跟老弱妇孺们争抢过。

　　记得小雨点儿刚刚几个月大的时候，有一次她们抱着孩子去打疫苗，医院里本就人满为患，赶上这日子，注射室门口的走廊里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钟岳从另一条走廊里给她们娘俩找了个位置，让她们坐下等，自己去填表签字，之后还要把接种手册交给护士，才能注射。

　　可是许琳左等右等，半个小时过去了，一拨又一拨的人来了又走了，钟岳却还没回来。她有些急了，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许琳抱着孩子走到注射室门口，老远就看见钟岳被夹在一群妈妈、姥姥或是奶奶们中间，举步维艰，左右为难，也有偷偷夹塞儿的，钟岳让过去一个，后面的又接踵而至，生生把他挤得接连后退，接种手册压根儿就没有机会递到护士手里。

　　这样的情形让许琳顿时火冒三丈，冲到钟岳面前挤开了所有的人，这个钟岳，这个时候做什么绅士？

　　钟岳满脸汗水又带着苦笑看着许琳，“唉！一群女人…你叫我…跟她们挤吧，不落忍，不挤吧……不过这些人也太不讲究了吧？让了一个过去，后面的还没完没了了。”

　　女儿上了幼儿园之后，大半时间也都是钟岳在接送。在一次冲锋陷阵之后，钟岳和小雨点儿之间有了这样的对话：“宝贝儿，每天爸爸晚接你两分钟好吗？”

　　“为什么？”孩子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钟岳。

　　“昨天接你的时候你还记得咱俩是怎么出来的吗？”

　　小雨点儿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人那么多，那么挤，把你都吓哭了，爸爸也很害怕，真怕把你伤着了。所以咱们不如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再安安稳稳的走出来，这样多自在，你说呢？”钟岳耐心的解释着。

　　小雨点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眼圈儿有点泛红。

　　之后的日子里，爷俩非常的有默契，一个不紧不慢的接，一个不急不躁的等。这一点小雨点儿真是好的没话说，至少许琳从没见过她像别的孩子一样哭着闹着非要爸爸妈妈第一个来接她。

　　今天钟岳也和以前一样，慢悠悠的走在人群的最后，别人行色匆匆，他却像是闲庭信步。等他拉着女儿的手出来的时候也是一幅悠闲的模样，小雨点儿如今已经是大班了，她拉着钟岳的手一边蹦着跳着，一边兴高采烈的和几个同样晚接的小朋友介绍着：“今天是我爸爸来接我！”

　　这个孩子，以前许琳难得接她一次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炫耀式的和伙伴们介绍自己的妈妈的。

　　晚饭在家附近的一个精致的小馆子里解决，地方是女儿挑的，因为她最喜欢喝那家的海鲜粥了，软软糯糯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觉得无比的舒服。

　　小雨点儿今天胃口特别的好，胖胖的小手握着勺子一下一下的舀粥喝，很快就喝完了一碗，然后又邀功似的举着碗，特意向着钟岳说：“爸爸，我还要一碗。”

　　“好，爸爸给你盛。”

　　“爸爸，你是以后每天都来接我吗？”小雨点儿一边舔着勺子上的粥粒一边看着钟岳问。

　　“你想要爸爸每天都接你吗？”钟岳盛好粥放在小雨点儿的面前，又拿起纸巾替她擦了擦嘴。

　　“想！太想了！”孩子高兴的有点儿手舞足蹈，“妈妈，以后每天都让爸爸接我好不好？这样你就不用那么累了！”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闪着热切的光芒。

　　许琳没有去看钟岳的表情，也不想破坏此时的气氛，“嗯…好吧，在爸爸不忙的时候，就来接你。”

　　钟岳看到许琳不冷不热的表情之后，欲言又止：“爸爸争取每周都能接你一次。”

　　“耶！爸爸以后能经常接我喽！”孩子几乎是在欢呼了。

　　一顿饭在大人们刻意回避关键问题和孩子的满心期待中吃的也算很愉快。

　　回去的路上，小雨点儿窝在许琳的怀里睡着了，钟岳把她们送到了楼下，许琳抱着熟睡的女儿下车，钟岳伸手要接过孩子，“给我吧，一会儿还要上楼呢。”

　　“不用，我自己能行。太晚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说完，许琳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如果这事儿搁以前，即使钟岳不这样要求，许琳也铁定会撒个娇让钟岳来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所有的小性子、小脾气、撒娇、矫情，都没有了用武之地，因为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那个男人还爱她还愿意包容她的前提下，而现在她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权利，她也不想再有了。

　　钟岳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眼看着她抱着孩子走出他的视线。小雨点儿虽然只有五岁，但是抱起来还是有些不太方便了，这样直立起来抱着，她的双腿会不断的磕在许琳的膝盖上，走起来非常不方便。

　　这个许琳还是那么笨笨的，不会把孩子打横抱起来吗？

　　可是她不想要他帮忙，他只好仰起头，估算着电梯走到了哪一层，直到熟悉的楼层里灯光亮起，他才转身走回车里。

　　安静坐在驾驶室里，很久都没有把车发动，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斟酌了很久，给许琳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这边许琳刚刚把小雨点儿放到床上，准备冲个澡就休息了，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拿起来看到是钟岳的短信。

　　“琳琳，你今天真美，你这样打扮，让我有初恋的感觉。其实我们也可以很和谐的，是吧？”

　　她拿起手机，轻轻退出了房间，把它和包一起放在沙发旁，她不想理会这条短信。

　　这些日子以来，钟岳的态度她不是看不出来，她只是不想回应，有些事既然存在，就不能当它没发生过。

　　她解开头发，让一头乌黑的秀发披在肩上，走进浴室又退了出来，犹豫片刻，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过去：“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愉快的进餐气氛。”

　　发送完毕，许琳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

　　她知道拒绝他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朋友一样的客气和疏远。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漫洒下来，回忆也如水般静静流淌出来。

　　记得很久之前的一个早晨，她打开车门准备送小雨点儿去幼儿园时，看到自家车的后座上铺满了旧报纸，皱皱巴巴的像是刚刚被谁揉搓过，又嫌弃的扔在了座位上，上面犹带着两条尘土的印记，像是女郎细细的高跟鞋划过的痕迹。

　　看着这一车的狼藉，她猛地想起，昨天深夜钟岳回到家后，本来都已经睡下了，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他是在阳台上接的电话，自己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只听见钟岳说了一句：“你别闹行吗？”

　　等钟岳回到卧室，她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这么晚了谁呀？”

　　“额……啊？……是六儿，和女朋友闹分手呢，大半夜的不让人消停，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的给人打电话，真是没出息。你睡吧，我去看看他，一会儿就回来。”钟岳一边换衣服，一边愤愤的说着。

　　“那你好好劝劝他。”她记得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沉沉的睡了过去，钟岳几点回来的她并不清楚，只是知道他喝了很多酒，直到早晨还是满屋子的酒气。

　　许琳出门前还端了一碗醒酒汤给他：“你再眯一会儿吧，今天我去送孩子。”

　　她看着钟岳“咕咚咕咚”的喝下了一碗汤，又给他揉了揉头，才带着孩子下楼。

　　没想到，她看到的是一幅这样的场景。

　　“妈妈，车里好乱啊。”小雨点儿不高兴的撅着小嘴巴。

　　“是啊，爸爸是个邋遢鬼。”胸口太压抑了，简直让许琳无法呼吸，她对着小雨点儿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但是心里却已经闪出无数不堪的画面。

　　她送完孩子之后跟单位请了假，又返回家里，她要好好问一问钟岳，最近他越来越不对劲儿，不光回来得晚，深夜还总有莫名其妙的电话找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岳，车里究竟怎么回事？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许琳憋了一肚子的气，有些气急败坏，尤其是这样的场面还被女儿看到，让她更加不能容忍。

　　“什么怎么回事？”钟岳刚刚起床，揉着依旧疼得要裂开的脑袋努力的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可是任凭他怎么努力，却一丁点儿的印象也没有。

　　“琳琳，你怎么了，怎么又发这么大的火？”

　　“还在装傻是吧？那这样吧，你继续演，我给你点提示，昨晚的那个电话是个女人打来的吧？”

　　钟岳只觉得“轰！”的一声，昨晚的零散片段潮水般的涌来。

　　的确，昨晚的电话是个女人打来的，别的都记不清了，他依稀只回忆起来，姚菁菁在电话里哭个不停，他接电话的时候，姚菁菁甚至就在他住的小区门口。

　　他下了楼，好说歹说才把她拉上了车，本想把她灌醉送回去完事，可是没想到自己也喝多了。

　　喝多了之后，他记得他开车送她回去，可是开着开着车，姚菁菁突然从后面拍了拍他，“岳哥。”声音里带着宿醉的慵懒。

　　钟岳迷迷糊糊的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一看把他吓得酒立刻醒了大半。后座上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光了衣服，此刻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然后他……然后，他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晃动的都是白花花的影子。

　　妈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断片儿了！

　　倒底后来自己有没有和她…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不对！不可能的，绝对没有！他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你这个骗子！王八蛋！我有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看着钟岳变幻莫测的脸色，许琳心里的猜测似乎已经验证了八九分，再加上她急躁的脾气，火药味迅速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琳，我怎么了我！我干什么了，你就这么跟我嚷嚷！”他决定了，抵死不认。

　　“你说呢？还装无辜！我就知道，你昨晚接电话时那样说话，对方根本不肯能是小六儿，更不可能是男的，那分明是哄女人的语气！”

　　钟岳宿醉未醒，信誓旦旦的举起自己的手，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琳琳，我向你保证，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自己去车里看看，你昨晚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车里又是那幅样子，我又不是白痴！”所有的气愤一起袭来，许琳浑身颤栗的含着泪，却拼命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谁说我昨晚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了？我不是说了嘛，是小六儿！小六儿！他女朋友和他闹分手呢，他心里不痛快，在非要把我拉出去的，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钟岳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疼欲裂，情绪也焦躁起来。

　　“还在抵赖吗？车里的那堆报纸怎么解释？和小六儿喝酒还需要在车里铺满报纸吗？”许琳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紧盯着钟岳的眼睛，她相信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睛是骗不了人的，眼神一定是飘忽不定的。

　　不知是钟岳真的还没有醒酒，还是故意在掩饰，他并不急于回答许琳，而是疲惫的闭上双眼倒在了床上，声音也低沉下去，无力的说：“琳琳，别闹了，好吗？我难受着呢。真的是小六儿，不是别的什么人更不是女人。”

　　他说完睁开了眼睛看着许琳，眼里澄明一片，不见丝毫的闪躲和慌乱。

　　许琳定定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也缓和了一下，“那你能告诉我车里的报纸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钟岳起身，半靠在床上，拉过许琳的手，让她以半靠在自己怀里的姿势坐在床边上。

　　“琳琳，真的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的。车里的报纸的确是我铺上去的，但是，那和女人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关系。小六儿昨晚喝的太多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他吗？一有事就拿酒出气，喝到最后都快不省人事了，我虽然也没少喝，至少还比他清醒些，但我总得想办法把他送回家，不能让他露宿街头吧。”

　　他说着，又把许琳往他怀里拉了拉，“谁知这个家伙走到半路，突然酒劲儿上来，想吐，我只好停车让他在路边解决。可是，他上车后我还是不放心，怕他一会儿万一还是难受，吐在车里怎么办？你还不得骂死我，所以，就拿了些报纸铺在了后面。”

　　他解释的入情入理，让许琳找不到丝毫的破绽。许琳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坚强有力的心跳，声音平稳，一点不像说谎的样子。

　　“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吧。不过……”许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钟岳此时已经平静无波的眼睛，“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酒后开车，更不能深夜外出。”

　　钟岳在许琳唇上印下了一个吻，“好，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相信我，我最爱的永远是你，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和孩子，再也装不下别的。”

　　“嗯，我信。”许琳阴霾了一个上午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信任他，死心塌地。

　　浴室中，花洒里的水倾泻在身上，为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冰冷身躯带来些许暖意。许琳擦干净脸上的水迹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手机静静的躺在床上，她已经习惯性的在睡前看一眼手机，划开屏幕，便看到了钟岳的回复：没关系，我也很愉快，晚安。

　　许琳没有再回复，默默按黑了手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