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玲珑》夜来煮酒论英豪

67、名动江湖(下)

　　闪耀着钻石星芒，祥瑞佛光笼罩全身，足踏金莲，指结法印，七宝月华裙在空气中流转出淡淡彩虹，长发在飞扬，流苏在歌唱，抵抗不住强大气流的面纱恋恋不舍的坠落尘埃。风起云涌间惊世芳华以最炫目的方式展现出女神的庄严。天神降世。这是人们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词。

　　“慕容无敌，出招吧。”夜就在眼前，但声音却传自遥远天际，空旷间回荡着她的清冷淡定。

　　“娃娃，好俊的功夫，你确有资格与老夫一战。”慕容无敌当然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被夜显现出来的景象震慑住，但他也很清楚对方绝对不同于以往所见。收起轻视之心，他现在才开始认真起来。气压丹田，聚集四周气流环抱于胸，等力量足够时又以千钧之力排山倒海般向夜袭去。

　　有些人傲慢的很没道理，毫无原由的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有些人则张狂的很有些理由，太过强大的力量总是会让人迷失自我。这位慕容无敌就是后者。夜必须承认，他的确配的上剑神的尊号。他的剑是无形的，无影无踪，无形无态。他的剑又是有形的，锋利无比，无所不在。御剑术是用剑之人追求的最高境界，而这老头驾御的却是更难控制的气剑。当无数剑气扑面而来时，夜杀人的念头瞬间消失无踪。以凡人之力能有如此修为实属难得。做到这点不单需要坚韧的毅力日夜苦练，还需要极高的天资和因缘际会的巧遇。这老头是个宝，他象一个蕴藏着无数财富的宝库。人们只看到了满目的金银，却没注意到其中能够传承后世的精髓。如果现在杀了他，就等同亲手毁掉一件夺天地造化的灵物。他的一身所学有可能就要从此烟消云散永不见天日了。还是捉活的吧。

　　双目微闭收掌结印，原本打算攻击的招数改为防守的形态。佛坐莲台。周身霞光骤起，一圈一圈的红光不断向四周扩散，原本犀利锋韧的气剑在遇见红光时立时化为金雨飘飘下落，未至地面前全然消于无形。慕容无敌平生从未遇此景况，大惊失色下，急忙运起十足功力，催动丹田内息，袍褂在内息的充斥下鼓胀起来，呼~~呼~~声敲击着耳膜。无形剑气凝固成形，十几把神来之剑在他背后扇形展开，银发须眉的躁动传递出剑神的亢奋。无敌真的很寂寞，高处不胜寒，多年的寻寻觅觅，他将自己的名字由慕容严改成现在的慕容无敌，其实就有想要刺激隐世高手出来过招的念头。只是这许多年来，想要打败他成名的不少，但全是些无能之辈。今天不一样了，这小姑娘的功力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是人生无数喜悦中最让人兴奋和激动的几件事之一。

　　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不需要多长的时间，高手过招胜负只在顷刻。慕容无敌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和这小姑娘打架，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兴奋，多年难得的兴奋。他要打败眼前的小姑娘，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值得炫耀的事，可他也惶恐，今天将她打败了，那么以后是不是会更加寂寞呢。管不了那么多了，倾尽全身功力，汇集一生所学，背后几十把气剑飞入股掌，凝聚成一把擎天巨剑。“破。”一声高喝，剑神击出自己的必杀技。他已经不在乎胜败，不介意生死，不理会红尘俗事。什么声名地位，儿女财帛，此一刻他只沉浸在放手一击的快乐中。虽然觉得这小姑娘死了可惜，但他顾不得了。寄希望于借助胜利来逃避孤独的嗔念令他想要不惜一切击碎眼前所有。

　　擎天剑在光圈外不停旋转挺进，红光仿佛有些弱了，但天边却依旧传来淡然佛音；“慕容无敌，知道你为什么近几十年来功力再无长进吗？”夜的声音无悲无喜，无嗔无怒，慈航普渡袅袅仙音怜悯着世人的一切贪嗔痴怨。夜看出了他的寂寞。

　　“为何？”剑神一时迷惑于心中异样的感觉，竟然喃喃出声询问，这小娃娃让他似曾相识。

　　红光忽散，擎天剑直逼夜的面门，在众人的惊呼中，四个疾驰身影掠向剑身，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宁可葬身剑下，也不能让夜有丝毫损伤。不过，他们再快也不可能比那剑更快。眼看着夜就要葬身剑下，他们却奇怪的没有一个人觉得害怕。真的是没什么可怕的，不是早就决定了吗？上琼碧落下黄泉，我们在一起。

　　“退下。”夜微笑着没有开口，祥和安抚之声却滚滚而来。手结法印，眼睛只看向那个孤独的老头，剑停在她面前一指之处，时间定格一样的就那么停着，不进不退，不起不落。缓慢伸手，轻握住那把原本只是幻象的巨剑，反手向上，让剑身在自己掌心不断变化着各种不同形态，仿佛玩够了般，剑身最后化为一只震翅高飞的金鸾，滑出一道金芒后消弭于无形。这算神迹还是奇迹？

　　“你嗔念太重，壮年得志，令你忘记了修行的根本。太过沉迷于世俗争斗的胜利，你的心已经被蒙蔽了。好好回忆当初修行时的志向吧。你错的太远了。”话音刚落，夜连姿势都没变的徐徐由莲座升起，回到地面原本坐着的位置。那朵金莲在夜离开后越变越小，等到如同正常莲花般大小时，才用很慢的速度飞到慕容无敌的头顶，压着被神识禁锢住不能动弹的剑神落回地面，跪到了夜的脚下。没有人再敢说什么，因为天威难犯，而现在，夜，就是天。

　　看着跪在脚下的老头，夜有些感触，现在的剑神很有可能会是将来的自己；“慕容无敌，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能有今日的修为，想必当初也是秉持天道，济世框正。念你垂垂暮年，又无什巨恶，我不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可认罚？”这老头还不能死，他的几个儿女都是废物，根本承袭不了他的一生所学，天地造化，他该还有别的用处。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慕容无敌被迫跪在地上，他不打算反抗，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于这小姑娘的实力差距太大，这女娃娃用的根本就不是人能够驾御的力量，她究竟是谁？

　　“何你不一样的人。”这老头真罗嗦，只说服不服就是了，管我是谁呢？

　　“是你？是你！”老头忽然颤抖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件自己埋藏在心中多年的往事。天意弄人，他无怨了；“灵霄宫主。”没有半点犹疑便说出夜的来历，他错的太离谱，也太可笑。自己怎么能和灵霄宫主斗？伏下身躯，他将身体完全匍匐于地，恭顺的全没有了开始时的傲慢；“慕容严叩见主人。”报出自己原本的名字。从今天起，世间再没有剑神了。

　　慕容无敌的话惊的在场所有人全是一愣，连夜都糊涂了，现在什么情况？自己怎么转眼就成剑神的主人了？比她更惊讶的是慕容三兄妹。慕容艳更是大叫出声；“爹爹，您糊涂了吗？”

　　没理自己宝贝了多年的女儿，慕容无敌的思绪早就回到了多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那会他的剑术也很不错，一心想要除暴安良的四处挑战恶人。有一次被十几个歹徒围攻险些丧命。多亏了个小姑娘救下他。那小姑娘见他根骨极好，又一心向善，便传了套内功心法给他。凭借着这套功法，他才能有今天的成就。不知道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是灵霄宫的主人。

　　又一个头磕在地上，面对着夜，剑神说出了自己当年立下的誓言；“老奴曾经对一位灵霄宫主立下誓言，我慕容一家将世代效忠灵霄宫。如有二心，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刚才不知是宫主驾临，冒犯天威，请宫主赐罪。”见到夜的慕容无敌现在只希望能早点死，他活着没有意义了。

　　这老头话只说了一半，夜心知里面肯定有事，只是这其中恐怕涉及宫中隐秘，大庭广众的也不好多问。只得先收了禁锢，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受；“慕容无敌，你嗔念太重，现罚你面壁思过。你可有怨言？”快刀斩乱麻，无论如何，还是先控制住现在的混乱局面再说。

　　“老奴无怨。”恭敬领罚。虽然很遗憾不能去死。但夜是主人，主人的话不可忤逆。做为灵霄宫的奴仆，他很清楚，没有宫主的吩咐，他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

　　“很好，既然如此，带着你的儿女去吧。”转头吩咐暮色道；“带他们四人去地牢思过。慕容无敌以下犯上，重拷加身，鞭刑一百。念其年迈，责慕容宇，慕容柔，慕容艳代受。去吧。”宫规不可废，还好是不知者不罪，否则依照灵霄宫规，以奴欺主的慕容无敌，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是。”暮色领命带着慕容一家四口下去受罚。慕容宇到还老实，没说什么就跟着去了。可慕容柔和慕容艳是不服气的。她们想反抗，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她们的爹爹点住穴道不能动弹。

　　“你们可还有话要说？”罚过慕容一家，就该收拾地上那帮跟着来起哄的武林大侠了。其实他们到没什么过错。只是被人鼓动着来祝贺而已，里面的事情只怕也都是不清楚的。夜打算吓唬吓唬就算了。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声，知道都吓的没话说了，这才满意笑道；“今日是玄机阁主和神龙堡主出关的大喜日子，你们既然都来了，有愿意的就进去喝杯水酒吧。”说完起身就往回走。下面的事就交给流云和翼好了。不管怎么说，流云才是玄机阁的主人。

　　不会有人真傻的进去喝酒，撑着面子说些客套话也就都一轰而散。夜玲珑于剑神的神奇一战也被这些人带回武林传扬开来。从此，惊世的容颜，盖世的神功，睿智悲悯如天神降世的灵霄宫主夜玲珑，由一个传奇变为一个传说，一个神话。一个到后来连这些传播者自己都难分虚实的故事。

　　换上松散舒适的罩袍，散开乌黑及地的上发，夜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好好休息一下了。流云，翼和妖孽都闯过生死成功出关，而且现在就在这玄机阁内，就在她伸手可及之处，许久不曾有过的安然感觉萦绕心田。她终于可以好好的收拾他们了。MD，全都自说自话，真当她是死人吗？

　　“换个曲子。”斜靠在躺椅上，举着酒杯的夜懒懒吩咐白衣换个不那么柔缓的琴曲。院中树影婆娑，脑袋上的月亮暧昧不明，这情景已经够绵软了，再听这种慢的能让人睡着的曲子，她非立刻就去见周公不可。还不想睡，她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去找几个跳舞的来。”将酒咽下肚去，让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管家去找娱乐项目。热闹一些可以帮助她暂时忘记烦恼。

　　玄机阁是没有舞姬的，因为花流云从来不看。不想扫了夜的兴致，老管家只好跑去问暮色怎么办。好在暮色和观星是知道夜习惯的，早就找了些青楼舞妓来侯着，这会儿正好用的上。

　　净美如天神下凡的琴师，穿花绕柳款步轻摇的舞妓，愉悦的琴，撩人的舞，纯润美酒，夜得意极了。天上那有人间好？当什么神仙修什么佛？这人世间有悲有喜，有苦有乐，嬉笑怒骂，狂饮长歌，经历失败，期待成功，满含着希望不断憧憬未来。朝迎日出，暮踏斜阳，拌着岁月流逝，等到白发苍苍时，骄傲的大笑一声‘吾今生无愧’。这才是鲜活的生命，才是有意义的人生。

　　琴声嘎然而止，夜知道是怎么回事，闭着眼睛全当不知，开口责问道；“怎么停了？”

　　“玲珑可是在生气吗？”温润如玉的声音问的小心谨慎。流云知道夜不会轻易饶了他们三个。不然怎会一直都躺在院子里喝酒，还不许人打扰？三人商量了半天，决定硬着头皮闯闯看。来的时候妖孽还脑筋灵光的拉着宝宝一起来了。希望能有点作用，宝宝可是夜的心尖子。

　　“继续。”只当他们三个不存在，催促白衣继续弹奏。想轻易过关？那以后还不上房揭瓦啦？

　　“你们都下去。”开口让白衣和舞妓还有一应侍奉的人都出去，冷翼觉得要是没外人的话，或许夜能发发脾气，火气都出出来，估计就没事了。他到是很了解夜的脾气。

　　舞妓和侍从都出去了，白衣没动地方。刚才夜要他继续的，所以他手指一勾，琴音再起。

　　“小子，你是那来的？”妖孽看白衣很不顺眼，这小子长的太漂亮了，比他还漂亮。而且好象功力也比他高出那么一点儿。最重要的是，白天的时候，这小子很明显是想插一脚。

　　没理妖孽，白衣继续他未完的曲调。开口的是躺在那里的夜；“你们也想打我的脸吗？”

　　三人语塞，夜摆明了是不肯善罢甘休。妖孽轻推了推跟着来却一直没说话的宝宝，指着夜的方向猛使眼色。宝宝会意的点点头，绕过三人跑到夜旁边，小短腿一蹬蹭上躺椅，抱住夜的脖子就是一个大大的，满是口水的亲吻。“姐姐，三位师傅知道错了，宝宝替师傅认错来了。”

　　“宝宝。”揽住宝宝小小的身子，夜终于肯睁开眼睛。可一看见站在那里的三人，夜就想起第一天在岩浆侗里看到的情景。那画面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真的担心啊，这三人全是不要命的，万一有个闪失，那她。。。想到那时的揪心痛楚，夜狠了狠心，坚决不能轻饶了他们。“姐姐是个糊涂人，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呢，那里有本事让别人认错？宝宝乖，先回去睡觉，好不好？”

　　“玲珑，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有事才生气，你看”前后转了两圈，妖孽试图平息夜的怒火；“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又瞟了眼流云和翼，他很损的出卖朋友；“而且有风流帐的是流云和翼，与我无关啊，你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对吧。”顶着两人的犀利眼光无耻道；“我是无辜的。”

　　“我跟那女人没关系。”冷翼狠的直磨牙，真想揍妖孽一顿。可现在声明清白才最重要。

　　“玲珑，事情的始末你该都知道的，我与那慕容柔早以毫无瓜葛。”这件事花流云到是不担心，可解释还是必要的。‘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这句话，在这里是不能用的。

　　“流云公子，你的岳丈大人可还在牢中受苦。”他们不提自己都忘记了，想起那个未婚妻，夜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说话也不知不觉的带出些酸味来；“还有你，冷堡主，你的艳妹妹也正在忍受鞭刑，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唉~~！中计了，妖孽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我说了，那女人和我没关系。”冷翼现在恨不能去宰了那个叫慕容艳的。这不是成心给他找事儿吗？郁闷着开口撇清自己和那花痴女人的关系，他还没回过味儿来。

　　“等等。”流云的脑筋终归好用，他听出些意思来了。急忙抬手阻止想要继续辩解的冷翼。他盯着夜的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的光彩，颤抖着小心求证道；“玲珑，你~~，是在吃醋吗？”老天保佑，如果夜说‘是’的话，他一定天天磕头，日日烧香，从此戒酒，戒荤，戒杀生，总之什么都戒。

　　“流云，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想着吃~~醋？”原本在埋怨的冷翼终于会意过来，欣喜的两眼都在发光。真的吗？夜真的肯因为他而吃醋？不是做梦吧，问清楚，一定要问清楚；“玲珑？”

　　“都胡说什么？”夜象被踩到尾巴一样抱起宝宝飞身回房，身后还传来妖孽跳着脚的高喊；“玲珑，我也有很多姑娘追的，你等等，我数给你听啊。你等等。”

　　仓促回房，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挥袖让门在身后迅速关紧，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见鬼，本来是自己要收拾他们三个的，怎么现在变的好象是自己被收拾了一样？没天理了吗？

　　“姐姐，有坏人追你吗？”好奇宝宝出声询问，小小年纪的他弄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跑。

　　“宝宝乖，没有坏人，我们睡觉吧。”安抚着宝宝睡觉。外面没坏人，只有‘讨厌’的人。

　　“我要告诉京里那些女人，我在这里，让她们也来找我。”妖孽很憋闷的嘀咕着，早知道能有这好事，他一定让那一群看见他就流口水的女人全上这来。夜为了自己吃醋，多美妙的事啊。

　　“是吃醋？流云，你没看错？”还不太敢确定的冷翼抓着也身处半空的流云确认，北在那？

　　“是，一定是。”他不会看错的，流云现在高兴的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不是在做梦吧。

　　三个男人都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中，这个晚上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的让他们开始怀疑其真实性。相互对视一眼，他们决定去喝杯酒庆祝一下。心意相通的同时转身打算去喝两口。抬脚间听见耳边又响起琴声。那声音里不在有欢乐，有的只是满满的哀愁。

　　忽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个白衣，此人白天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该拿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