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谈梦溪》十六木间

5、一生一世 曼曼一直觉

　　曼曼一直觉得我是因为接受不了慕林离开的事实而患上某些类似于幻想症的精神类疾病。
　　她带我看了许多知名的心理医生，得到的结果无一不是证实我的精神状态与常人无异。
　　终于，她采取了一个非常极端的方式。
　　在一个挂满了各种神鬼画符的屋子里，她指着坐在正中间的人对我说道。
　　“这是我姨夫的二表姐的一个朋友的舅母的表侄女介绍给我的玄学方面造诣颇深的天机子道人，你让他看看。”
　　曼曼的声音有些激动。
　　“证明给我看看，一个与死人无异的人，究竟能做什么？”
　　真是难为她了，曼曼一向是无神论者，竟然还会带我来如此充满宗教气息的地方。
　　我抬起头，与那位天机子道人四目相对。一霎间，我惊讶的发现他的面孔竟然与我梦中穿白袍的人如此相似！
　　“你······”
　　“浮生若梦，施主可曾知道。”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知不必言，否则就道破了天机。”
　　我的心里突然就平静下来了。我点点头，他将手中的一道黃符递到我的手中。
　　“把你想问的东西都写下来吧。”
　　我依言执行，写下来那个横贯有十年的黄粱美梦。
　　我想弄清楚它的出处。尽管我的大脑中似乎猜到了大概。
　　我一直是信鬼神的。
　　每个灵魂，必有它的去处。
　　那个道人让我睡在一张软榻上，喝了一杯类似于药酒的液体。
　　过不久，我感觉眼皮明显变沉，头脑浑浊不清，便失去了意识。
　　朦胧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与慕林生活了十年的家里。
　　依旧只是空无一人。
　　我焦急在各个房间里找寻慕林的踪影，却始终无果。
　　我便蹲在墙角大哭起来。
　　直到哭声越发的止不住。
　　“呯--”
　　一阵清脆的响声迅速钻入耳中。
　　哭声戛然而止！
　　我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也忘记了哭，只知道寻找那人声音的源头。
　　终于，我在房间的角落发现一个蹲在那里的人，那人背对着我，身体不停在颤抖。
　　我连忙冲上前去，将他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我。
　　一张清秀的面孔顿入眼中。
　　真的是他！
　　是慕林！
　　我朝思暮想的慕林！
　　我钻到他的怀中再也抑制不住的大哭起来，将这段时间的愧疚、悔恨、恋恋不舍全都讲诉于他。
　　我想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推开他。
　　没有他，我的世界真的是不堪一击。
　　慕林看着在他怀中嚎啕大哭的我，愣住了，一时间仿佛是没反应过来，连双手也只是呆呆的举着，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在他怀中感受着失而复得的温暖，内心迅速被充盈起来，一瞬间万物复苏，姹紫嫣红。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慕林······”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声音。
　　我全身僵住，从他怀中起来，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你，你是慕林，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真的不是慕林。”他看着我，眼睛里透出异常的认真，“我也在找慕林，我被慕林弄丢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什么······慕林······在找慕林？！
　　他瞪大眼睛，脸上是孩童一般的纯真。
　　“你是·····洵溪吗？慕林最爱的洵溪吗？你一定知道慕林在哪里，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我木然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谁？”
　　“我是慕林的一部分，是被他弄丢了的意识。”
　　我再次被这个答案震得难以开口。
　　他······是慕林的意识？慕林······在哪里？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
　　“这是你的梦吗？是洵溪的梦？终于被我找到了！”他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起来。“慕林一定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他了！”
　　“你说······慕林在这里？我的······梦里？”
　　“对啊！”他猛地点点头，“慕林告诉我，他要去洵溪的梦里！在那里为她建造一个天堂！没有伤害，没有危险！他要在这里与洵溪结婚。在这里实现他不能实现的愿望，比如篮球，比如洵溪······”
　　“慕林的妈妈不让他打篮球，要他接管家族企业，与他不喜欢却很喜欢他的女孩子结婚。不要他跟洵溪在一起。慕林不想回到那个世界去了，那里对洵溪伤害太多了······”
　　慕林，这就是你吗？这样一个时时刻刻看都想到要保护洵溪的你吗？
　　可是，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意识丢了，你怎么可以能就这么放任自己的身体在医院躺着，让自己的亲人痛苦······
　　为了一个总是伤害你的洵溪，值得吗？
　　我擦干眼泪，慢慢站起来，往外走去。身后传来慕林意识的大声呼喊。
　　“洵溪，你要去哪？你不跟我一起去找慕林了吗？”
　　我转过身，深深的吸了口气，用一个十分清醒的声音对他说。
　　“我不跟你一起去了。如果你找到慕林，你就告诉他，说洵溪在另一个世界等他。那里还有他的孩子······”
　　我转回身，突然想到什么，复转过身，趁着他来不及消退的一脸茫然，轻声询问。
　　“你会找到他的，对吧！”
　　5:35。
　　婴儿房里准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我赶忙起床，将置于婴儿床上的祈生抱起来。给他换尿片、冲奶粉，将他抱在怀中轻声哄逗。
　　曼曼从我刚开始忙碌就已经起床了，揉着眼睛在饮水机一旁站着接水喝，喝完水后又在沙发上躺着补眠。
　　她总是在我来来回回忙碌的身边仿佛事不关己的存在着。
　　我知道，她会在紧要关头帮我一把，却从不插手我照顾孩子的细枝末节。
　　我在弥补这一年对祈生的亏欠，学着做一个称职的母亲。我知道她懂。
　　自从那次在天机子道人醒来过后，看见她满脸的泪水。我想她已经明白我执着等待的东西。
　　很难，几乎是不可能。
　　但终于这一天还是被我等来了。
　　当我抱着祈生在屋子里教他认字的时候。曼曼握着电话冲进来，眼眶里含满了泪水，那时，我的心中就有一种预感呼啸而出！
　　曼曼似乎在努力压下喉咙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洵溪······他妈妈打电话来说······他醒了·······他想见你······”
　　我手里拿着的祈生的识字卡片应声落地。
　　在迅速赶到位于城郊半山腰的一座疗养院，站在慕林的病房前，我突然想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样害羞。
　　“曼曼，你看，我穿的这身，我的头发乱不？刚才祈生把我的领子抓散了一颗，还有······”
　　“好啦--”曼曼将我推进门，“别那么矫情······”
　　言罢，她擦干脸上的泪水，一脸认真的对我说。
　　“洵溪，你还是那么美，像十八岁那年穿着新裙子的花姑娘······”
　　门轻轻的关上，我往上扶了扶祈生，慢慢的向里走去。
　　慕林睡在病床上，一抹阳光照进来，映得他的头发金黄金黄的，他白皙的皮肤也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光。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是一道漩涡。
　　我抱着祈生慢慢走到他面前，祈生在我的引导下仔细的看着他，肥嘟嘟的手一伸一伸，嘴里还咿咿呀呀念叨什么。
　　深吸了好几口气，我才有力气发出声音，却哽咽的有些不像话。
　　“看，你儿子······”
　　他缓缓地，缓缓的对我绽开笑容，仿佛慢动作般，我呆呆的看着，生怕漏掉了一个细节。
　　他慢慢的开口，声音像泉水一样清澈甘甜，我驻足屏息，感觉心跳都要慢半拍。
　　“慕太太，你梦中许我的白头偕老，我来找你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