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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194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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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3月,沈时溪监听的那个秘密的频率在沉寂许久之后,又开始发报了,而且愈发的频繁起来。她夜以继日的工作,终于有所发现,这些电文均以字母J.C开始,而以J.L结束。这样反复出现的英文缩写,最有可能的就是人名了,如果是人名它们分别代表谁呢?
这日,她在睡梦中依然念叨着J.C,J.C,梦中这两个字母在她的眼前衍化成了两个汉字,她瞪着眼努力的辨认,却怎么也看不清。一着急她就急醒了,她坐起来薄薄的衬衫被急出来的冷汗打湿贴在身上,料峭的春风从门缝窗户缝里溜进来,钻进她的身体上下游窜,她揪起被子裹在身上,可蜷缩的身体依旧在被中瑟瑟发抖。她慢慢歪倒了身体,嘴里却吐出两个字“家慈”,之后扑通一声跌下床去。
等再次她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守在她床边的黄首程告诉她,她昏迷了两天两夜最高的时候都烧到了40度。可她却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硬撑着床想要坐起来。
“你要干嘛你现在还发着烧呢?”
“我要去找领导汇报,那个神秘的频率就是发给费明的。”
“你歇着,我去汇报。”
沈时溪被黄首程按回床上,她浑身疼痛,躺在床上却有一种飘的感觉,就好像是躺在棉花堆里。在忽冷忽热之间,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的费明。
那个时期,我党求贤若渴,加之池费明放走杨沈等多人的行为,已经说明他对我党的态度。现在池费明被国民党关押,组织上认同黄首程争取池费明的建议,批准他们试着联系池费明,当黄首程从政委的房间走出,他仰头望天,竟呵呵的乐出声来,随机泪水便涌出了眼眶,他知道他已经亲手掐断了自己的希望之芽,只可惜那芽苗还从未沐浴阳光就枯萎在了地下。
黄首程去医院看望沈时溪,她正盘腿坐在床上织毛裤。她笨拙的缠绕着手里的毛线,看样子像是织错了针,要拆了重织。
沈时溪见黄首程进来,赶紧把毛线塞进枕头底下。
“你藏什么呀?我都看见了。你就凭想象的织啊,长短多少你知道吗?”黄首程将带来的东西放到床头。
沈时溪欲言又止,可她不想伤了黄首程的心,便趿了拖鞋拿软尺。
看着沈时溪弯腰量着自己的裤腿,黄首程笑了:“待会儿你别忘了把苹果吃了,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两个人坐在床边亦如往常一样说笑。
临走的时候,他背着身对沈时溪说:“他比我高,你别忘了再加长些。”
同年四月,渡江战役的号角吹响了。我党中央发了要求竭尽全力争取科学家,高级知识分子,特殊人才的红头文件,池费明的名字也在其中。文件指出,凡是弃暗投明接受我党改造积极者,凡是愿意热忱投身新中国建设者,我党皆以宽宏的心胸接纳之,对其既往不咎。沈时溪在敌后工作多年,结识了不少敌占区的仁人志士,司令部指派她去做争取工作。
沈时溪跟随华东野战军向南挺近,在军歌嘹亮,气势如虹的队伍里,她坐在敞篷卡车上,颠簸之中她把一本泛黄的手抄本诗集摊在膝头,指尖滑过那一行行的诗句。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林徽因
读到这里,沈时溪笑眼弯弯,费明,你就是我的四月天。此时她与被软禁在南京受难的池费明就只有一江之隔了。
她抬头远眺,不远处的江面上,已是千帆待发,百万雄师已经集结在了长江岸边。
此时的南京却是黑云压城,混乱一片。在城外的荒山上,枯萎的爬山虎缠绕着灰败的小楼。
密室里的池费明刚刚收到了大哥发来的消息,“上峰听闻吾弟沉疴日重,同意接弟退台医治,切不可走露风声,起飞前夜在电汝取票事宜。”
实际上国民党上层是担心池费明落到□□手中,毕竟他知道太熟悉党国通讯密码的编制,一旦他投共,调转枪口对付自己,他将撬开刺破一道道密码之锁,如入无人之境。
在哥哥的密电之后,他又接收到了一段明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都是些劝降之言,他亦同往日不等播报完,就扭动旋扭,就在声音逐渐渐弱之际,他听到了来自妻子的深情呼唤。
盼夫归啊,盼夫归。泪双垂啊,心憔悴。
家中为夫烧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床头为君点的烛火,灭了又燃,燃了又灭。
夫君,你可念我,孤枕难眠,冷月相对。
费明,你可知我,想你念你,日日夜夜。
暗夜中,他啪的一下,扭断了开关。
黑暗里,苏小艋问:“哥,你?”
“放心,不会了。”
“那你恨过她嘛?”
她见池费明不答,就又问:“那你还爱她?”
“三千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次日,池费明坐在床上,搬弄着僵硬的右腿。他的裤子已经变形,膝盖处皱着隆起鼓包,如同里面包裹的病腿。他已经在为逃亡做准备。
苏小艋从外面进入隔间里,坐在他的床边,握住他变形下垂的脚,活动他挛缩的脚踝。
“脏,艋艋,我自己来。”
“她在的时候,你也自己来嘛?”
池费明不说话了。
“哥,你已经决定和我回台湾,为何还不肯接受我?”
“艋艋,你听我说,我是被叛了软禁终身的人,你跟了我,便没了自由。”
“我当你的赵四小姐。”
“可我不是张学良啊,艋艋,我腿有残疾,身有顽疾……”
“这些都不是理由!你腿不好,我扶着你走,你身体有病,我陪你慢慢的养。”
池费明叹了口气,指指自己的胸口,“艋艋,你值得更好的人。哥这里漏了个洞,深不见底,这辈子也填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