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蟾牵》此间业火

3、这里的灯与繁华

　　“卖小吃咯！卖小吃咯！童叟无欺，绝对的童叟无欺。”
　　白生一头黑线，这种违章小贩从古代就开始杀灭大街可行面积了，这时候再来个城管就功德圆满了。可惜这里再怎么样都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在他熟悉的地方会说是童嫂无欺，而且会加上一句，叔也不欺。可是在那时常用的也不是童嫂无欺，而是绝对低价或绝对平价，抑或是跳楼价合同到期价。
　　望着貌似繁华无比的京城大街，各种声音入耳，有叫卖声有讨价还价声，总之什么声音都有，本来应该成为噪音的声音在白生耳里却无比悦耳，因为这样的闹腾声才显得有生气，表示眼前的所有东西都是真的存在，唯有这些声音才能证明这样的地方真正繁华。虽然白生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有幸做一个别人眼里繁华的背景，他已经很高兴。因为唯有成为别人眼里的一部分，才能证明他也真的存在，且也身处在这样的繁华里。一旦知道他身处繁华里且真的存在，他就会很满足，因为他的一生其实很平凡，平凡的好像不曾存在，等认识他的人都忘记他了他就等同于不曾存在。
　　只有这样才会让他觉得他的存在有意义。
　　陈笃义望着身旁对他还是有陌生感觉的白生，看着他眼里倒映出昏黄的繁华，灯光照亮他的眼眸，好像水一样火，更准确的说是温和却有火一样漂亮的颜色。好似这样点燃了他的眼眸，让人想留住这一抹色彩。莫名的惊艳，如此的顺眼，莫名就想这样默默看着他，时光如此流过。
　　忽然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心的事。可他貌似还是懒得跟他说什么话。
　　陈笃义看他沉浸于沉默，于是他也一同沉默。
　　前几天陈笃义带他去了他的家，没有发生什么事，平淡的过于平淡，说的难听点就是淡出鸟来了。就好像白生是寄宿的旅人，陈笃义是掌柜的，仅此而已。陈笃义本以为他家加入了白生会发生什么事，而他失望了，白生好像只是一个旅人，对于生活的适应很快，几天而已就像在他家生活了好几年那么久。
　　别看陈笃义家大，有花园有池塘有好几座房屋。但其实全家就两个人，陈笃义和陈安。连个丫鬟什么的都没有。孤零零的，其实别人很难想象就这么两个人，能生活在这么大的院子里这么久，难道不孤独么？难道不觉得无聊么？但这两人就是这样，就像是本该如此。陈笃义以为白生会问，如果他问陈笃义，陈笃义不介意告诉他，反正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告诉的人少了，就好像是个秘密。
　　但是白生没有问，对于陈笃义，他似乎有意疏远，好像相遇时的自来熟不曾存在，他们就是半陌生人。陈笃义怕白生讨厌，就没有去挑起话题，几天了他们没说几句话。可是陈笃义不知道，白生也是这样，他也是怕陈笃义讨厌。白生觉得他们才认识几天啊，他凭什么去挑起话题套近乎，至少要几个月有默契之类的，等熟悉慢慢沉默的滋生，他才有挑起话题的本钱啊。
　　于是他们就这样沉默而似乎有默契地过了几天。
　　这一天，终于打断了他们奇怪的沉默的日子，因为今天有灯会，陈笃义说哎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啊，白生说好啊，于是他们就出门了。貌似有点扯淡，但事实就是这样，问一句你想不想去啊就答应了。可就是这样的扯淡，却流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顺从与信任。
　　开灯会的小道是傍水的，小道左边，花灯和小贩的背后是倒映着花灯和小贩的河在默默流淌。这条小道中间还有几座桥，陈笃义和白生已经穿过了两座。是的，只是陈笃义和白生，陈安没有来，原因也过分的简单，陈安生病了。虽然是小病，却正好可以把他困在家里。
　　有精致或者不精致的各种花灯组成的灯海，把这条小道的夜渲染的昏黄。噪声不绝于耳。
　　忽然白生觉得虽然这里热闹，虽然这里很漂亮，虽然这里很多人的眼里映出了他，可是他在这里其实只有一个称不上完全陌生的人，陈笃义。他觉得如果这时候他们能说点儿话，扯扯淡也好，总比沉默着好。
　　想到陈笃义，他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首先就是初见时他那好像幻觉的正义感，其次他两个人在一起生活那么久的荒诞。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不想跟陈笃义搭话，因为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和谐了，太完美了，他何德何能去加入他们的生活，毕竟他们如此和谐，能这样待上这么多年。更可恶的是陈笃义也似乎不愿意挑起话题跟他说点话，使得他只能用时间这种方式来默默地表示他想和他说说话的意思。
　　但是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了，他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手脚冰凉，那种孤独的感觉又回来了，就算眼前再怎么繁华也掩饰不了。他讨厌这样的感觉，想逃离，却舍不得眼前的风景。
　　也舍不得那次初遇的斗槽的乐趣，他很喜欢和别人说话，而且他觉得陈笃义虽然有种种奇怪虽然还算是半陌生人，但他觉得一初见就有好感不会让他觉得累的谈话，那就算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而恶心点想，他在这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他陈笃义了，他不可能不跟他搞好关系。更促使他想和陈笃义说说话的，就是既然和陈笃义说话不会感到累，那陈笃义也不是那么讨厌吧。
　　他忽然想到以前，他在学校里的时候，看到同学们在一帮子，一下课就在一起说话，一边说着还笑得很猥琐很猖狂。他那时也在不远处看去，看到他们一群人在笑啊笑，好像真的快乐的不像话，他也在笑。他觉得他们这样真好，有人聊天有人一起掉节操，还在那儿笑啊笑。可是他忽然笑累了，因为他怕有人在远处也忽然看到了他，会觉得他很神经，一个人在那儿傻笑，像个小丑一样莫名其妙。那时他就很希望能和他们一起聊天一起笑，可是他怕他一过去说好几句话而他们不理他，那他怎么办？那不是更扯淡。于是最后当他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酝酿了好久第一句话时，上课铃响了。于是他最终一个下课什么也没做到，连上厕所都没有做到。
　　这件事坚定了白生的决心，于是他终于开口：“笃义兄，这里的花灯真好看啊。”
　　说完他又暗自懊恼，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开头。因为这句话没什么好说的，他说话的声音他自己都觉得小，要么陈笃义没有听到要么顶多回答个嗯。最好是没听到，因为就算陈笃义不回答个嗯，这个话题也够无聊的，还不如不说这句话。不过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虽然挺失败的，但他罕见地没有放弃，打算再开一次头，要有趣，要大声……
　　就当他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回答正在思考第二次开头的时候，陈笃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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