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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水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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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说法是女人一过二十五,衰老的速度呈几何倍数增长,男人则抵抗不了三十岁大关。但眼前这位显然不遵从这等谬论。精英抿了抿嘴角,目光不屑“这是好久不见后应该有的态度吗?明明知道我在会客室等着还故意打发一个秘书招架?”忍不住又翻个白眼,“想不到你这人活得越久越让人讨厌。”
沈肃齐往后斜斜靠到车身上,“彼此彼此吧。你头上那两撮翘起来的毛我也是看得心烦的很,为什么不一剪刀剪掉算了?”
跟离开时相比,他脸上的细纹并未增加多少,眼角微翘的桃花面相依旧,相反,面色利静,眼神沉稳,金属边框眼镜,西装革履,俨然出国镀金归来的精英。
陆晋毫不介意地嗤笑一声:“那我看你那张面瘫一样的脸也不顺眼的很呢,是不是也该一把硫酸泼上去毁掉算了?”
沈肃齐叹了口气,“在洋人的国度里过的还好吗?我以为你乐不思蜀了。”
“好。我要说不好你不是要喜疯了?你呢?算了,不说你,你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陈嘉意呢?”
这才到了正题吧。
“还行吧。”不咸不淡的三个字。不出意料地看着陆晋一副还有所等待的样子。
沈肃齐低头把玩钥匙一番后才遂着对方心意加了一问:“黎施蔻呢,她怎么样?”
他们就这样问候完彼此再问候对方的女人,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可是他们之间,偏偏好像这样才是正常得套路,才符合一切逻辑,才能解释真正的意图和用心。
这次陆晋迟疑了一下,“黎施蔻去了法国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平时藏在家里见不到人,我以为她刚到新环境需要时间适应就由着她,直到有一次我去找她,敲很久门没人应,问邻居说一天没出门,直觉不好,就招人撞开门,结果发现她煤气中毒躺在地上,索性发现及时,没留下后遗症。蔻蔻也一直坚持是意外。后来我还是带着她去检查了一下,心理医生诊断为轻度抑郁症。"
陆晋看了眼沈肃齐的脸色,又说
不过经过治疗,我也尽量多带她出去散心,现在已经好多了。
“蔻蔻她是真的放不下,所以我还是打算让她回来,毕竟你两那么多年,有什么是说不清楚不能解决的?你是不知道,刚到法国那会,她天天眼睛肿的像桃子,也没办法看书写字,搞得厉害了还得去医院挂水。我站在这儿说,你听着没感觉,你要是看见过一次,心恐怕都要碎掉。再说你跟陈嘉意那也就是笔糊涂账,但其实说穿了你们谁也不欠谁的......”说到这里,陆晋又停了下来。
顿了顿:“也许当初就不该介绍陈嘉意给你认识”
沈肃齐掏出烟点燃,深深的吸一口,又吐出,烟圈重重在湿润的空气里氤氲。
若是嘉意看见他明显瘪下去的的一包烟,肯定是深深的竖起柳眉,外加离得远远的姿势,或者背一遍吸烟有害自己及周边人健康十大条,说不定还会意气风发的将枕套、被套、床单通通冲洗一遍。
“她回来了?”
“还没,这个月底吧”
“嗯.”
弹掉长长的灰烬
“都让自己好过一些吧。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
陆晋抿嘴看了会沈肃齐,似是不能认同,还有点意料之内的释然。
陈嘉意心里有点后悔。
王君娅每个月都能定期从她那儿拿到几千的生活费,足够一个无所事事的妇女应付日常开支和照顾一个坐轮椅的老头。至于女儿的工作内容生活境遇并不在她关心的范畴之内。更何况从她上一次见过沈肃齐后晶晶亮的眼睛来看,无疑是抱定了陈嘉意抓到了长期饭票的心思。
正常情况下,王君娅若满足现状应该会随由女儿,不加操心,恨不得除了每月钱进账的时候惦记两分钟,其他时间就是满脑子的二万八条,东西南北风。
难道是打麻将输钱输多了?
还是父亲的病又加重了?
自己之前怎么会觉得这是因为王君娅作为母亲的良心发现,突发奇想要关心关心女儿?
口红颜色涂得太浓了,嘉意用纸巾擦掉,重新上色。
又繁复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珠玉相映,香脂媚粉,这张脸不知什么时候起,就远远脱离了清纯这两个字,妖娆,轻佻的甚至几分世俗。
临近镇口,沈肃齐还准备往里开,陈嘉意拦住他,
“找个地方把车停住吧,镇上可没有停这种车的地方。”
沈肃齐依言将车停到附近的酒店停车场。
两人又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白水镇”
的士师傅咧开一嘴牙,伸出两个手指头晃了晃
“到那地方,至少两百块”
沈肃齐心下疑惑,看嘉意淡淡然的样子,没说话。
结果车没行出几里地,沈肃齐就明白了陈嘉意说的“不能停这种车"是什么意思。小的时候跟着家人到处旅游,见过最多的广告就是“江南水乡,莺柳荷莲,吴娃玉女,醉景佳侬”,不知道词里跟实景相接了多少,反正游人们坐着旅游车,俯瞰一下灰砖白瓦,护城河畔,男男女女,嬉笑玩闹。不到十岁的沈肃齐扒着车窗,沉静顾盼。只记得是阳春三月,春寒料峭,有妇女老人在河边洗衣,她们身边有的是游人竞相拍照。或者,其中也有一个小女孩,身形太小,隐在人群中。
现今隔得近了再看,原来的记忆又似乎成了假象。街道窄的堪堪容的一辆小车经过,还要小心翼翼以免刮伤车身,老的不能再老的房屋,外壁的砖石层层剥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支出来的竹竿挂满了衣服,有小孩的布兜,也有女人的内衣,像旗帜在风中摇曳。沈肃齐感觉鼻尖都充盈的是老态龙钟和惨败破旧的气息。
镇内镇外,明明同处一城,却仿佛换了天地,原来这世界广阔的舞台上,在镁光灯照射不到的地方,多的是灰尘阴暗,有腐败枯朽,有蟑螂老鼠四处爬。
陈嘉意下了车,轻车熟路地径直往前走,沈肃齐老老实实地跟。
院门是开的,陈嘉意正准备叫“妈”,就见有人一把拉开铁门,响亮的大嗓门夹着止不住的笑“小沈吧,难得难得,赶紧进来坐,路上辛苦了吧,哎哟,阿姨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先进屋先进屋。。。。。”
一转身,对着陈嘉意道“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给小沈倒茶”
陈嘉意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尴尬的沈肃齐,这个每次吃饭前都要洗几遍手的男人,现在被王君娅还沾满菜汁的手握着,不知做何感想。谁知刚进屋,陈嘉意就被满屋的人惊出了一头汗。
除了之前提到过的婶婶姨姨,还有隔壁左右的邻居,连小时候追过她的镇头的于大头的儿子都在。王君娅要凑齐这么些人,不知花费了多大精力,脑中不由浮现了自己母亲满脸得意地跟人炫耀,邀人吃饭的场景。视线满场饶了一圈,不得不笑脸跟在座者打过招呼。当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时,陈嘉意不由得叫出声来
“杏子?!”
那女子也咧嘴一笑,“嘉意,我还以为你会认不出我呢。幸好你认出来了,不然我肯定饶不了你!"
想不到姚杏也在,陈嘉意感慨万千。读书的时候,就数姚杏跟她最要好。彼此最大程度地分享对方的秘密,也一起逃过课追过三毛的小说,她们都厌恶着这个密不透风的小镇,相约一起考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时姚杏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姑娘,一下课就有其他班上的男孩凑在教室窗前,争着一睹芳容。陈嘉意就义气凛然地充当护花使者,不让那些臭小子触碰姚杏。陈嘉意性子急,有时候与人发生矛盾,动起手脚来,连蚂蚁都不忍心踩的姚杏也会跳起来拿砖头砸别人的头。两人要好了很久直到冰霜姑娘般的姚杏有天悄悄咬着嘉意的耳朵说自己喜欢上了隔壁班上的一个男孩子。
迅速陷入热恋的女孩子变得盲目而短视。陈嘉意提醒她以学业为重,飞出这个小镇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当她劝姚杏离开男孩子的时候,姚杏转身亮着一双眼睛,拉着嘉意的手说
“嘉意,你没有爱过一个人,所以你不懂。我一直追寻着虚无缥缈的理想,是因为我没有找到那个人。当碰到了,才会发现,原来我一生最重要的际遇已经发生,我的心,我的根,我命中的归宿都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做着离开的梦呢?”
陈嘉意只觉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也弄不明白,那个坐在护城河边咬牙切齿信誓旦旦地说要飞出去的女孩子,怎么突然就被爱情绊住了脚步。
姚杏拉过一个衔着手指的男孩,
“叫陈阿姨”
陈嘉意惊道“这是你的孩子?”
姚杏温柔地笑“嗯,聪聪,刚满三岁”
陈嘉意想去抱抱那个孩子,男孩却认生地往后一缩,退到一个男人的怀里,怯怯地叫着“爸爸”
陈嘉意抬头,男人身材高大,一脸憨厚,俨然不是当初那个给过姚杏爱情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