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纸休书》趴稿兔

4、予卿书（1） 他何尝不想

　　“诺。”
　　她们起身站立，一双双的眼睛都紧紧地锁在了刚嫁入后宫成为高贵的皇后的苏卿月身上，唯独夙姬，她的眼一直放在江覆宇一人的身上。
　　苏卿月被她们这一双双的眼睛盯着，略有些坐不住了，忙望着江覆宇求助，而江覆宇的眼却一直停留在夙姬身上，这让她觉得有些无助了。
　　当清宁和婢女们给她们放上了软席之后，她们才收回了看着苏卿月的各种目光，不由得让苏卿月轻喘了一口气，却不太敢看坐在下面的那些姬妾了。
　　“既然大家都打过照面了，以后该有的礼数自然是不可少的。皇上已经娶了正宫妻子，再由夙姬执掌凤印则显得不合体统了……”
　　夙姬还没等太后的话说完，便将眼从江覆宇身上移开，语气谦恭道“臣妾会将凤印交予皇后娘娘，自此不再插手后宫之事。”
　　她知道，皇上娶了正宫以后，自己自然是没有权利再掌管后宫，甚至也没有权利于后宫之中得到专宠。
　　与其落人话柄不如识趣些。
　　“哀家没有收回凤印的意思。”
　　闻言，夙姬抬起头看着太后，太后端茶轻饮，随后道“皇后尚且年幼，不宜掌握大权，由你代劳哀家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夙姬看了看一旁的苏卿月，仍旧推辞，“皇上已娶皇后娘娘为妻，后宫之主已经端坐在上，臣妾怎好独揽大权，将皇后娘娘至于何处？还请太后娘娘将凤印缴回，由皇后娘娘保管。”
　　江覆宇听出了这话里的意味，讽刺与不甘揉合在一句看似客套的推辞里，他苦笑。
　　“皇后还要侍寝，朕不想她累着。”抢在太后面前，一句话几乎辱得夙姬无地自容。
　　而一旁的苏卿月茫然地看着他们，她那种单纯的心思和眼睛，好似看出他们之间的暗涌甚至是纠缠，彼此相敬如宾下相生怨恨。
　　苏卿月坐在软席上，伸出葱白的小手扯了扯身边宫女舞瑜的衣袖，若有所求地看着她。
　　舞瑜虽然心领神会却极不情愿地将手伸入衣袖之中，将白布取出，交给了苏卿月。
　　苏卿月高兴地接过，递到了太后的面前。那些姬妾不解地看着苏卿月，而夙姬看出了那是新婚夜铺在床榻上的白巾，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母后，您看。”
　　太后伸手接过了苏卿月递过来的白巾，一看。想本应该是沾了嫣红的血渍的白巾上面居然是干净无暇，不免心生疑惑。
　　“儿臣不想伤她身，她还小。”江覆宇最后只能无奈地向太后解释道，也便意味着他为了夙姬而“守身如玉”，不免让他这个皇帝失了几分面子。
　　夙姬却丝毫没有因为这样而显露喜色，一如既往地板着脸，不再看江覆宇一眼。
　　“拿这个给哀家看，是想要执掌后宫事物么？”太后浅笑，托着手里的白巾，问苏卿月道。
　　这个孩子走的这步棋，没有胜算。
　　苏卿月摇了摇头，随即伏地，向太后行了一礼，道“母后，臣妾对宫务一无所知，不敢妄自尊大。臣妾想请母后劝劝皇帝哥哥，要以诞延子嗣为重。”她诚恳地对太后说道，却忘了今天早上江覆宇嘱咐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唤他“皇帝哥哥”的警告。
　　“皇帝哥哥？”
　　苏卿月这个怪异的称呼果然引来了所有人的讶异，夙姬也用高冷的眼神盯着她，她涨红了脸望着江覆宇，好似是在求助也像是在道歉。
　　江覆宇轻笑，对一脸疑惑看着自己的母后道，“母后，皇后昨夜说朕年岁比她大的多，硬是要用这种称呼。”
　　太后蹙眉，随即舒缓开眉间的褶皱，牵起身旁的苏卿月的手，平和道“哀家跟先帝还相差了十余岁，你不过是和皇上相差四五岁，谈不上什么年岁之隔。以后莫要在外人面前胡说，以免误解。”
　　苏卿月垂头，见太后没有责备自己胡闹的意思，便笑了笑，对太后点了点头，“诺，臣妾知道了。”
　　太后有如慈母一样摸了摸苏卿月的头，笑而不语。
　　夙姬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坐在上面的江覆宇有些便有些坐不住了，于是对太后叩首，道“母后，朕要去瑄华殿处理政务了。”
　　得到母后的点头允许后，江覆宇伸手示意苏卿月。她便从软席上站起身子，步履轻快地走向江覆宇，牵住了他的手，不忘回过头跟太后道别。
　　“母后，臣妾和皇上先走了。”
　　她将太后的话听进去了，但是仍旧觉得还是皇帝哥哥这个称呼来的贴切。
　　太后点了点头，江覆宇便拉着她走出了太后宫，舞瑜和其余两个江覆宇的贴身宫女也尾随而去。
　　“皇上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三宫六院怎可只守你一人？这点道理你总归是要明了的。”
　　江覆宇和苏卿月走远了以后，太后收敛起了平和微笑的模样，一脸严肃正色，对夙姬规劝道。
　　夙姬虽表面上应诺，心里却极不是滋味，爱情里如何能容忍第三者。在她的眼里，江覆宇就是感情的背叛者，而那个亲昵地唤着江覆宇“皇帝哥哥”的少女就是他们感情的第三者。
　　她自以为感情坚不可摧，以为没人阻挡得了爱情。但到底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高高在上的王却总是不能够选择的，身不由己的又岂止是苏卿月一人。
　　出了太后宫，江覆宇松开了牵着苏卿月的手，半天沉默不语。
　　苏卿月不解地看着他，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用轻软的声音问道“皇帝哥哥你怎么了？”
　　江覆宇没有回答，只是默然地看着舞瑜。
　　虽说舞瑜是自己手下的人，但是她原本来自萧月长公主的麾下，对主人的话极其遵从。既然昨晚他已经让她保护皇后了，若是夙姬对皇后动手只怕会成为舞瑜的眼中钉，舞瑜对待敌人向来是坚决果断，毫不留情，他现在只担心夙姬在这深宫之中的安危。
　　舞瑜自然感觉到了江覆宇的眼神，欠了欠身，对身边满头雾水的苏卿月道“皇后娘娘，皇上要去瑄华殿批阅奏章了，奴婢带您去艺花苑赏花吧。”
　　苏卿月闻声便转过头来看着舞瑜，追问道“好玩么？”
　　她不知道这是舞瑜和江覆宇之间婉转的问答，一心只在话语表面。
　　“艺花苑花开正艳，引了不少蝴蝶来，皇后娘娘想去么？”她一笑，对苏卿月道。
　　苏卿月自然是愿意跟她走，小脸上挂上了笑容，狠狠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她的手，放开了拽着江覆宇衣袖的手。
　　“舞瑜。”
　　舞瑜牵着苏卿月就要往艺花苑走，江覆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叫住了她。
　　舞瑜敛容，唇角勾起一抹高冷残忍的笑容，转过身来对江覆宇道“皇上莫要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全，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保护皇后娘娘。”
　　江覆宇闻言，攥紧了手，关节紧绷的声音嘎吱作响。默然地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走远，敛眸，稍作镇定后便走向瑄华殿。
　　是夜。
　　都城繁华的街道总是没有夜的，夜的气息从荒凉静谧的地方蔓延而来，笼罩住了皇宫，又慢慢的将黑暗推到了烟柳繁华的街道，这条铺金洒银的街道上灯如白昼，傲然地将黑暗逼退。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或是高官显贵，或是腰缠万贯。喝着酒醉醺醺地踏入青楼楚馆，邀花柳女子寻欢作乐，妈妈桑站在门口甩着帕巾招着这些个公子哥儿和达官显贵们。
　　路边摊贩都摆上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叫卖，在这繁华的街区赚的银子倒还不如早市时在别的大街上的多。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是到青楼寻花问柳，烧银票子的，哪会到他们这些无人问津的小摊贩消费？
　　说来也怪，这样繁华的街道，有一家决月楼却与其他的青楼非同一般。莫说站在门前的这个妈妈桑尚且年纪轻轻，该说的是从楼里传来的乐音，或婉转动人，或哀哀戚戚，或炙热如火，或暗香浮动。
　　每每路过这家决月楼，总会有许多些人驻足，遐想连篇。
　　“这家青楼不错，里面定有些红花绿柳待本公子采摘！”一个纨绔子弟在这决月楼前停下，将手中折扇一合，放荡一笑道。
　　这时，他身边的家仆立刻拉住了主子，脸色慌忙。
　　“公子，我们还是别处去吧，这地儿不好玩。”
　　听了家仆的话，他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执扇摇晃着指决月楼，道“你听这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必定是个逍遥之地，没眼力劲儿！”
　　说罢，便举着折扇在家仆的头上敲了一下，随即便迈出步子要往里走去。
　　家仆此刻吓得脸色发青，慌忙卯足劲儿把他家公子拉了回来，“我的好公子啊，你可别给老爷找麻烦了。这可是高大人的乐楼，谁敢进去找姑娘啊！”
　　这时他已然大怒，对着家仆怒吼道“高大人何许人也！本公子的亲爹还是财政大臣！”
　　这声气势汹汹的话，传得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观望着。看着主子固执地非要进去，又吼了自己，这下他可不敢再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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