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君意》夹岸晓烟

56、番外

　　周啸天篇
　　理想中的妻子，温柔淡雅，一如我记忆中的母亲。那个我称作父亲的人，整日为生意奔波在外，这十余年来，我每年只见过他几次。我的童年是在那几个妒妇厌嫌的眼光中度过。我避开她们，琴棋书画，刀剑箫刻，日子一天天的捱过。也许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开心过了，也渐渐忘记了什么是不开心。直到那个人又回来小住，并决定再纳妾的时候。难以言语的愤怒充斥着心脏，几乎将胸膛挤破。离家出走是我唯一的路。黑暗的夜，凄厉的女声，命运似乎从那时起就充满了意外。翻墙而出，正好踏在她的肩膀。一切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宿命。她揪住我的衣衫气愤地质问我，我却把她当成了府里别有用心的侍婢。我粗暴地对待她，利用她盗马又一心摆脱她，却又鬼使神差地再次遇到她，是在几天后的集市。
　　当街戏弄小贩的少年，如此滑稽，而“他”行骗竟是为了接济素不相识的小乞丐！看着“他”被小乞丐拆穿女儿身时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笑了，从未有过的开怀。情不自禁地一路跟随他们到了云来客栈。那样撕杀恶斗的场面，小小女子挺身而出，她竟是如此勇敢！被她救下的那个人，对她是无比重要的吧。出于好奇，我帮助了她。比起接受别人的感激，我更习惯于银货两讫，所以我训练她为我偷钗。她不谙世事，嘻笑怒骂，很有让人开心的本事。和她在一起，日子过得飞快。那个叫李益德的人，骄傲又理所当然地围绕在她身边，说不出的碍眼。看着他们为她庆贺生辰的忙碌，我向来不屑于这样的热闹，却第一次感到了孤独。于是我更加思念母亲。碧玉钗，据说价值连城，是母亲带来的嫁妆，早被那蒲察官奴搜刮了去，能不能拿回来其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和母亲之间的联系。就在那天，她为我，不，为我的母亲哭泣。我受了蛊惑，自不量力地带走她，甚至不惜跟李益德拼命。一切都来得太快，以我的失败结束。也许因了我的失败，使我意志沉沦，才这么地，对她难以忘记。
　　红衣，一度楚楚可怜的丫头。看不惯她受人欺凌，我教了她武功，却不料从此纠缠不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完颜承麟篇
　　从记事起，我的生命就不属于自己。蒙古大军压近，大金被迫南迁，父亲死守中都（即今北京）直至被攻陷的最后一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注定为惨死的族人而战，为大金国的复兴而战。儿女私情，家室之累，只会消磨人的斗志。
　　那个似乎从天而降的少年，俊极无俦，如黑暗中的美玉，清清脆脆的声音，让人怜惜。我不相信“他”会是奸细，以义兄之名保护了“他”。“他”孩子般的哭泣让我束手无措，我好奇于他的来历。这么一个粉团儿一般小巧玲珑，似乎一捏就碎的人儿，居然胆大包天到棒打大哥！“他”高喊救命时的狼狈，向大哥赔礼时的不服，对将军府的不屑，一切一切都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公子哥儿。我想当然地以为“他”此举是为女色所迷，命婢子前去试探，结果出人意料。看着“他”在屋顶上祈祷的模样，我丝毫不觉得荒唐可笑，反而觉得“他”待人真诚，一片赤心。只是不曾想过，能在大街之上，邂逅那个长得如此像“他”的女子。小摊之前，她怡然而笑，山花般烂漫。想来，她与“他”同是天性灵动之人，不自拘缚，方才纯然若此。在护城河边救她，反被她误会，挨了一拳，不想却引出一段缘分。“他”和她竟是同一个人！佳人相伴，我方知何为心猿意马；公主撮合，我如在梦中长醉不醒。只是梦醒时，竟是别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