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君意》夹岸晓烟

52、住店

　　“只要你高兴，呼敦一醉又何妨。”眼前之人，微微笑着，眉眼唇畔都是淡淡的笑意，年轻微黑的脸上也沾了一层暖色。不及开口，那人已垂首端详着手中的酒杯，嘴角似有一丝淡然的苦涩。“我还从未喝醉过。”他向来自律，几乎在任何时候都是清醒的。
　　“凡事总有第一次嘛。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边听边喝。”如君明朗地一笑。他微微点头。如君略一思量，给他讲了一个火透银幕的电影。
　　“我给你讲一个复仇的故事吧。有一个小男孩，本来心地善良，但是有一天，他唯一的一个馒头被一个饥饿的小女孩骗走了。从此之后，他没有得到爱，也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等他长大之后，小女孩已经成了一位高贵的王妃，他为了向小女孩复仇，灭了这个国家。怎么样？仇恨的力量是不是很巨大？”
　　“我不信。如果这世上有人对我好，我必十倍百倍去报偿他，若是他对我不好，我也未必一定要睚眦必报，想来对我不好者，也不是他一人。”完颜承麟淡然一笑，饮尽杯中酒。如君不意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对他油然生出几分敬佩。
　　“看在你心肠不错的份上，我再给你讲一个报恩的故事吧。”
　　“是荆珂刺秦还是一饭之恩？”
　　“那些都老掉牙了。我给讲的故事，绝对是前无古人。”如君兴致勃勃地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个神瑛使者，他每天用甘露浇灌一棵绛珠草。天长日久地，这草有了灵性，化成了一位仙女。有一天，神瑛使者要下凡去，仙女也随他而去，还允诺要用一生的眼泪来还他的恩情。”她讲得非常认真，渐渐沾染了一点伤感的情绪。
　　完颜承麟停下酒杯，紧紧盯着她，不敢眨下双眼。
　　“他们到了人间后，成了一对青梅竹马的表兄妹。那个哥哥是个多情种子，最喜欢在女孩子堆里混。那个妹妹父母双亡，多愁多病，每天为他伤神落泪。最后哥哥娶了别人，妹妹泪尽而死。”如君说完不免有些难过，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喝了下去。他见她那样颤动的睫毛，略微黯淡的眼神，心里有缕疑惑的怜惜。
　　如君看他那样惶惑的神情，猛然回过神来，“我真傻，本来要灌他酒的，怎么自己喝起来了？”她暗骂自己白痴，面上有些沮丧。
　　“你讲的故事，确实令人耳目一新。”礼貌温文又不失少年单纯的微笑，像暖流一样沁人心脾。如君眼珠子一转，又开始给他倒酒。小二适时上了菜。
　　如君正费力地啃着鸡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声音，抬头一看，完颜承麟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离座，而且怀里多了个大姑娘！
　　“多谢公子！”真真是秋波盈盈，娇羞切切。如君蓦地住了嘴，恨不能把鸡腿撕成两半。她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太好，坐久了有种憋闷的感觉。那姑娘走出门去，一步一回头。她就不怕扭伤脖子吗？
　　“怎么，不好吃吗？”为什么这样看他？
　　“丑死了！”弱不禁风的，有什么看头？
　　“菜还能好看到哪里去吗？”完颜承麟瞧出她眼里的不悦，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给我全喝了！”如君愤愤地抱起一坛酒，示意他喝光。完颜承麟满腹疑惑，终究拗不过她，“咕隆咕隆”地喝了下去。
　　“小二！再来一坛！”
　　两坛酒下肚，那家伙一头栽倒，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扔桌上不管吧？也罢，就在这要间房给他住下。她招呼小二来帮忙，哪知刚把承麟扶起，一个吃力不住，险些被他压倒，她慌忙用力一推，结果惯性使然，整个身体几乎要扑倒在他身上。如君脸上一红，觉得自己铁定已成了众人的笑柄。
　　完颜承麟躺在床上，乌黑的头发，俊朗的面容，嘴唇处和下巴上有粗黑的胡子渣。他太年轻了，简直还是个大孩子，但他的眉目间却有种奇特的饱经风霜的感觉。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只不过掖了下被角而已，奇怪，怎么走不动，好像——被什么东西握住，一股温热的力度自掌心慢慢传来。如君急急地想要抽出被他抓住的手，却被更大的力度抓住。
　　“如君......”轻喃的呼唤，如睡梦中。如君心头一怔，僵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