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7章
詹小炎 ...
-
詹小炎看着她的脸,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早已过了饭点,俩人却不急着找地方吃饭。下过雨的街道坑坑洼洼,老旧的街道尽头是一排排矮墙,十字路口周围尽是些密集复杂的电线缠绕在斑驳的旧电线杆上。
附近有一家面馆,牌子不算干净,里面十多平,能容下五六张桌子。
背对着他们吃面的是个工地上的大哥,就这一瓶啤酒吃面。还有个放学后来的初中生,穿着深蓝和白色相间的校服。
清一色的枚红色塑料板凳,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夏阳没有一点嫌弃,她习惯性用纸巾擦了擦桌子上油渍,环顾四周,仔细观察起来。
里间的老板正在赶制面条,老板娘在一旁烧水。
一大锅汤面,翻腾出滚滚雾气。
夏阳看着詹小炎湿漉漉的衣服,有些担忧:
“穿着没事?别感冒。”
詹小炎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摇头说:“没事,一会回去洗个澡。”
他目光扫过夏阳。他没问为什么她会在这等她,也没问那晚之后他们酒店发生了什么。今天有些疲惫,也许是桥上的风太过冷硬,也许是那些回忆拽着他不愿放手。
俩人要了两碗牛杂面,麻辣口味,漂着辣椒和葱花。
她看着面,顿了顿,将自己碗里大半碗面倒给詹小炎。
詹小炎自然地接下,也不说话,自顾自低头吃着。
夏阳吃了一筷子面,卤味有点厚重,辣椒太辣了,但也没放下筷子。
詹小言吃面的动作顿了半秒,才后知后觉问:“不习惯?”
“嗯。”她小声答。
他随即把自己碗边没动过的白开水推到她面前。
“喝这个。”
夏阳端起水杯,小口喝了两口,舌尖的辣意淡了些。
“今天……跑了很多单?”
她试探着问。
詹小言嗯了一声,又扒了两口面:“还好。”
“下雨路滑,慢一点。”
他筷子停了停,隔了几秒才道:“慢了要扣钱。
他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一碗面都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看向她碗里剩下的小半碗:“不吃了?”
“吃不下。”夏阳摇摇头。
他没再多说,抬手叫老板结账,一共不到三十块钱,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夏阳按住。
“我来。”
詹小言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羞赧,低声说了句:“下次我请。”
夏阳笑了笑,没应,也没拆穿,只是起身去付了钱。
她的头发弯曲散落着,随着她的动作自然摆动。
他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想,她回去后是不是需要多洗几遍澡、身上昂贵的外套沾上这里这里的油烟味儿是需要拿到干洗店清洗。
像她这样的人是应该在高雅整洁的餐厅吃饭的,而不是和他在这吃什么不习惯的牛杂面。
这一刻也有点不真实。
在她回头一刻,他收回了实现。
晚风裹着寒意,在巷子里绕来绕去。
两人慢慢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街口卖小吃的商贩推着小车往回赶。九点多了,从公交车上下来一大群放晚自习的高中生,他们笑着嘴里大声说着话,急冲冲往小买铺跑。
俩人被迫往墙边挪了挪。
夏阳今天心情不错,来的时候觉得有一堆话想要告诉他,可现在却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那次吃饭的时候也没提前跟告诉他,她要请李修他们,不过散场之后他肯定是看到了。还有他开车送她和孙显新送去酒店之后,让他走了也没告诉他什么原因。
她觉着这些事儿都不重要。
后几天便是忙着店里和西山项目的事,几日都没联系过他。
“车还能骑吗?”
她问。
“嗯,充上电就能用了。”
夏阳忽然停下,看向詹小言,眼睛亮亮的:
“别送外卖了。”
詹小言脚步一顿,眼神里带着不解:
“为什么。”
“之前的那个孙总你还记得吧?”夏阳语气平淡,不带多余情绪,“西山那边正在筹建,现在缺人手,想找个靠得住的替他看着,他对你有印象,觉得还不错。”
那晚他和孙总打过照面,印象里是个深沉话不多的年轻老板。当晚他喝多了,在车里打电话,也没听进去多少。
他目光有些躲闪,思考了片刻,说:“我不去。”
“为什么?”
她有些惊讶,本他以为他会欣然接受,她继续说:
“那边安稳定,不用起早贪黑,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怕超时被扣钱。”夏阳劝得很轻也很实在,“比送外卖强多了。”
他听她这么说着,心里有些不好受,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眼神直白又固执,脱口一句
“我送外卖,钱干净。”又补了一句,“干什么都明明白白......”
不等他说完,夏阳起不打一处来,便打断他,声音也有些急:
“我就纳闷了,去公司怎么就不明明白白了?”
詹小炎没想到她这么刨根问底,一时语塞。
“人家那么大一个正经公司,正经岗位,哪里就不清不白了?”夏阳往前半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又在那胡思乱想,觉得自己不适合?”
纸醉金迷的画面、天差地别的身份,以及那些流言蜚语都在詹小炎脑海中一闪而逝。
看他不言不语的样子,夏阳语气也不太好。
“有什么话就说,别憋着。”
很奇怪,面对江上想不开的陌生人他能敞开心扉,而面对这个一直帮自己的女人,却张不开嘴。
詹小炎垂了垂眼,声音低哑生硬带着意思不不易察觉的小别扭:
“不想去。”
夏阳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刚才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
“不想去?”她笑了一声,声音冰冷,“詹小炎,你从头到尾,就只会说这一句话是吗?
詹小炎肩膀微微绷紧,依旧低着头,不肯看她,也不肯多解释一句。
乱遭遭的巷口,詹小炎驮着背一动不动站在那像小学生一样被训斥。
他的眉眼很淡,双眼皮浅得几乎看不见,眼珠偏棕,看人时总垂着眼帘,目光发沉,不躲闪也不锐利,像蒙着一层灰。额角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不仔细看难以察觉,是早年留下的印记。
夏阳看着他的眉眼,心里堵莫名堵得慌。
路灯暖黄,周围起了雨雾。
“我去了只会给你丢人。”
他低着头,没再看她,也没等她,声音被风吹淡了些:
“你以后别再为我安排这些了。”
地砖陈旧泛着水光,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掉了一半,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湿漉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