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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迁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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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料,平安勿念。”
魏渊又看了一遍,这才将信笺凑上灯台,火苗一下子就蹿起,很快便吞噬了薄薄的纸张。
那是魏慈的亲笔,一切如料,说明了嬴嘉在信中所言都是真的,凉州果然是个狼窝;平安勿念,证明情况暂时还算稳定,不过终究还是危机四伏。
另外,好不容易通一次信却只有这八个字,也说明了他们四周耳目众多,言多必失。
总之一切都不容乐观,魏渊遥遥西望,洛都的天空碧蓝如洗,有候鸟沉溺于这片虚假的春光中,流连忘返盘旋不去,殊不知身后寒风将至。
魏渊突然觉得很烦躁,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中郎将?外人看来他是年少有为风光无限,可是他又能为嬴嘉做点什么?这个时候,他的官职反而成了个枷锁,将他绑在洛都这方寸天地里动弹不得。魏渊还记得小时候被魏燎带着随军时见过的离乱之象,他完全能够想象出现下凉州满目疮痍的惨状,可是他不能说,甚至要在每天上朝时,面对那些粉饰太平之词附以诺诺。
这满朝的官员,有多少是真的昏聩,有多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有多少,是如他这般如鲠在喉?
魏渊第一次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仕途,并非如同他当初想象的那般纯粹和激扬,实则充满了泥泞和不堪。
原来他一直所向往的英姿飒爽的大哥,也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风光无限,位高权重的背后,个中甘苦只有自己知道。
只是他不能退缩,不仅仅是身为男儿的担当,更因为在千里之外的凉州,还有他最亲近的两个人陷在群敌环伺之中孤身奋战,他又如何能够放任自己的双手继续无力下去!
今日休沐,早朝后皇帝严习按照惯例赐了群臣午宴,然后众人便散了返家。魏渊回府时正看见长河坐在小院里吃午饭,几只灰雀浑不怕人,在小石桌上蹦来蹦去。长河似是很喜欢这些茸茸的小东西,从碗里拣了几团饭丢出来喂它们,脸上洋溢着暖洋洋的笑意。
原本其乐融融的画面,看在魏渊眼里,却莫名的有些扎眼。
“平日里不好好吃饭,如今还拿人吃的东西喂了畜生,惯得这些不劳而获的家雀飞都飞不起来,哪天都被野猫叼光了才好。”
长河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一旁雀儿还在叽喳拣食,殊不知自己马上就要大难临头。
魏渊只见长河淡着一张脸,倏忽出手就将一只灰雀捏在了手里,手上用力直接捏死。其他的雀儿受惊,拖着圆滚滚的身躯跌跌撞撞扑棱着,四散飞蹿而逃。
“你……”魏渊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不劳而获吃白食的,不就该死吗,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长河几步走到他面前,甩手把那被捏出了肚肠屎尿的死鸟扔到他脚前,惊得魏渊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个怪物,你到底长没长心!”
长河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诡异地上扬,却是反问:“你今天被狗咬了?”
说完,无视愣怔了一下继而暴跳如雷的魏渊,直接甩门而去。
“你他妈才被狗咬了!”魏渊气得牙关打颤,怒吼声惊动了白胡子的管家。管家一路小跑而来,看见地上的死雀,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这是谁干的,作孽啊!”
魏渊气急败坏地坐在石凳上,抄起茶盏才发现是长河用过的,复又狠狠放下:“还能是谁,长河!”
“怎么会呀,家雀能护佑家门吉祥,这还是长河公子教的呢……”管家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他自己还经常亲手喂那些雀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魏渊听得管家这样说,方知自己是冤了长河,只是长河那变脸如翻书一般的狠绝性子,还是让他心里存着个疙瘩。打发了管家下去,魏渊盯着地上那只面目狰狞的死鸟,越看越觉得不痛快。
“走,走啊!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长河窝了一肚子气,在河堤上从阳光灿烂坐到日落西山。天色渐暗,身后时不时纷杂而过的车辙声和脚步声让长河顿觉不安,在魏府的安宁日子过得长了,他已经快要忘了自己的处境,依旧是那样的举步维艰。
魏渊居然讽他不劳而获吃白食,呵……长河一双眼盯着水面快要看出了火来,拈起一块石头抛出去,咕咚一声激起老大的水花。
是啊,长氏早就破落,自己也是东躲西藏除了挖坟啥也不会的,论功劳,自然是不如某些人的。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看不起他,但是他魏渊却凭什么!那枚传国玉玺,早就将他二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早晚有一天,砸祸玺,定天下,这是他们的约定,任凭少了哪一方都是不成的!
魏渊他现在还不明白这枚玉玺的意义,不过他早晚会明白,早晚会清楚他这个人存在的价值。
长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抖抖身上的草屑,朝玉箫阁走去。
往常人来人往的玉箫阁今天有些不同,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同一个方向,房顶。
“别逼我,不然我就跳下去!”
长河顺着众人的视线往上看去,只见房顶上翩然立着一人,衣袂飞扬……好像是飞扬得有些过了,因为露出了美人的香肩和雪背,原来是衣服被人扯碎了,只能勉强挂在身上蔽体。
美人气性却很足,颇有宁死不屈的架势,只见他往后退了一步,居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人群见状哗然退开,长河无暇多想,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接了,接着就地一滚减缓了落地一瞬的冲击力。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围观人群静了一瞬,纷纷叫起好来。
长河垫在那人下面,那人却还没有些许自觉,依旧死沉死沉压在他身上不动。
不会自己这个在下面的没被砸死,反而上面这个磕到脑子给磕死了?
长河勉力撑起身子,撩开趴在自己身上那人遮住脸面的头发一看,巧了,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嘉玉。
这时候老鸨子从楼上咚咚声地跑下来,一见嘉玉没事,对着长河是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多谢公子爷救命之恩啊,爷可是要来楼里歇歇?今儿个这里的倌儿随便公子要什么样的,不收钱!”说着就要来拉扯昏迷的嘉玉。
长河一把拦下了老鸨子和龟奴们,低头看了眼靠在怀里双目紧闭、满脸泪痕的嘉玉,嘴角柔柔一笑。
“就他吧。”
“他?”老鸨子有些惊讶,“他这几天有些神经兮兮的,怕是要败了爷的兴致。”
“不行吗?”长河依旧笑,只是眸中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老鸨何等伶俐的人儿,见状马上不再多言,张罗着将长河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