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天灾人祸 ...

  •   嬴嘉没有家室拖累,一行人轻骑简从不过十日就抵达了凉州境内。临入西平郡之前,嬴嘉命随从暂停赶路,只托名为过路的客商,在近郊寻了处农户人家住下。
      “大人,我们这是为何?”
      嬴嘉眉头细细地蹙着:“春福,这一路上,你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被叫做春福的是两年前被嬴嘉花二两银子便宜买回来的,如今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生得人高马大,贴上胡子的话很能唬得住人。
      “没啥感觉啊,”春福从水缸里抬起头来,递给他一个水瓢,“喝水不?”
      嬴嘉接过来,凑近了却并没有喝,只是闻了一闻:“一瓢水,半瓢沙,这是有水患啊。”
      春福也学着他皱眉:“哦,我想起来了,现在分明是秋收时节,可是庄稼却都烂在田里,干农活的都是些老弱妇孺!”
      嬴嘉抚掌:“对了,就是这个。可是朝中并未曾接到过凉州水患的奏报。”
      “那……那些壮劳力都哪去了……”
      春福战战兢兢问完,还未等嬴嘉开口,只听得漏风的门板后面有人用一把苍老沙哑的嗓子道:“都死啦,死啦!”
      春福被这一声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只见门缝里露出皱巴巴的半张脸来,那只浑浊的瞳仁正直直盯着自己。
      嬴嘉缓缓起身,顺手安抚了下春福:“是房主。”
      门微微开了道缝,农户家苍老的太婆仿佛已经瘦成了一片纸,从那缝隙里侧进来。太婆整个人都萎缩成了十岁孩童的个子,配着树皮般的一张脸,十分的诡异不谐。
      “死了?”嬴嘉示意春福扶太婆坐下,那太婆却拒绝了,还往前凑了凑,一张脸在明暗的油灯下阴森可怖,“没死的,也都在等死哪!”
      “他们难道不是被官府征了徭役,去修堤防洪了吗?”
      “呵呵呵……”那太婆笑得阴惨,其声仿佛夜枭的嘶鸣,“小哥,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过路的客商啊。”嬴嘉勉强笑道。
      太婆啧啧咂了咂嘴:“不对不对,你们半点货物都没有拉。”
      “我们把货都出完了,这是准备回去呢。”春福张口就来,“太婆,你这是担心我们给不起房钱呢?”
      “你们卖什么的?”太婆继续追问。
      “卖米的!就在前面西平城内出的!”春福自以为这番话天衣无缝,没想到那老太婆的笑声竟骤然尖锐,“西平城里面……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也休想卖出去一颗米!”
      嬴嘉被她这话惊了一跳,刚想追问,那老太婆转身竟操起了一根烧火棍子,敲打着把他们往门外赶:“我不管你们是官是商,我家地方小,死人活人挤了一屋子都是,可容不下你们这些老爷!出去……出去!”
      “哎你这个老太婆……”春福护着嬴嘉,腿上背上不轻不重地挨了几棍子,脾气立刻就有了。嬴嘉连忙拉住他,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回到马车上,赶忙驾了出去。

      半晌无言,春福是气得,嬴嘉却不然。他托着腮往马车外面看,天上挂着一轮毛月亮,照得目之所及都是影影绰绰的黑。
      水灾大荒之年,西平城内为何会卖不出去米?那些青壮年不是死了就是在等死,又是什么说法?
      嬴嘉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层冷战,凉州的夜果然比起洛都更加寒冷,一直冷到他的心里去。
      “嘉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啊?进城吗?”
      “不能进城!”嬴嘉突然大声,四周原本寂静,春福被他突然的一声吓得手一抖,马儿嘶鸣着停在了路边。
      只有一个解释,城内官商早已勾结,将青壮年都征发徭役,用几近抢夺的方式购进附近农户无力收割的粮食,再高价卖给城内因物资匮乏而饥饿的百姓。整个西平城,被这些人操控着大发灾难横财。而这些掳掠来的银钱都去哪了?
      嬴嘉越想越后怕,眼前的西平城楼仿佛成了一张吃人的大口,黑洞洞望不到底。
      第一次,他接触到这样触目惊心、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黑暗,才发现原来那些写在奏折上的漂亮字迹,都是用浓稠得化不开的人血所写成。
      “咱们不进城,能去哪儿啊?”春福身子冷得直抖,“这些个凉蛮子都是养不熟的狗,估计也都跟那疯婆子一个德性!”
      嬴嘉面色骤然一冷,喝止了春福的抱怨:“你这个样子,当心让亲者痛仇者快。你且看刚才那老妪对官兵的敌意,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春福诺诺,眼珠子一转突然来了主意,弯身钻进车内,跟嬴嘉坐到一处。
      “大人要是想先不打草惊蛇,探听城中的消息,我倒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春福狡黠一笑:“这办法有点恶心外加缺德,而且大概只能搞一次,我尽力看看能探出什么来吧。”

      “白天潜入义庄换了人家赶尸的尸首,趁夜里赶尸匠上路蒙混进城,再隔天混在城内拉去乱葬岗抛尸的车子里出来。春福,想不到你胆子还挺恶。”
      春福浑身脱得光溜溜的,从水塘里冒出来。凉州的秋天来得早,水里冰凉透骨,他只得一边哆嗦一边搓着身子,洗掉一身的尸气。
      “我这趟罪总算是没白遭,这城中果然有问题。”春福爬上来套衣服,整个人冷得缩成了一团。嬴嘉到车里摸了一圈,看到那件黑貂皮裘,犹豫了下终究还是转向自己的衣箱,扯出件短袄让他披上。
      “城内开了不少家粥铺,但是那粥稀得能照清人影。凡是大户人家都关着门,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小户人家早就被饥民们抢完了,如今自己也变成了饥民。我细细看了,城里的男丁倒是没有被强行征发,不过也被饿得跟妇孺们没什么区别了。”
      “城里现在管事的是谁?”
      “这个不清楚,”春福裹着袄子终于停住了发抖,“不过城内街道经常有人跑马,我认为,幕后的那个应该是军中的人。”
      嬴嘉点点头:“好,知道这些就够了,你干得不错。”
      春福面露忧愁之色:“大人,要不要向朝廷奏报?”
      “等朝廷兴师动众而来,他们早就将一切痕迹全抹杀了,朝廷必然查不出什么来,而且事后他们报复起来,这个太守的位子我更坐不安稳。”嬴嘉掬起一捧水抹了把脸,水珠冰凉,打散了薄薄的睡意,“春福,寻几个可靠的随从,替我送两封密信。”
      春福点点头,突然叹了口气:“大人,没想到你还挺能吃苦的。”
      嬴嘉仿佛被刺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春福接着说:“以前你可难伺候了,吃个白水煮蛋都要讲究火候,现在连啃了两天硬馒头都没喊胃疼。这地方没洗没漱的,我还怕你耐不住脏呢。”
      “有硬馒头啃就不错了,你没见那城里,多少人就差这一口硬馒头,活活地饿死了。”嬴嘉叹了口气,眼底却隐隐透出了寒意,“能把我派到这里,丞相可以不知此中惨状,他却未必不知!”
      “谁?”春福问道。
      嬴嘉沉默,放在膝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是隐藏着极度的愤怒。
      “谁!”春福锲而不舍道,只是这一次明显拔高了音调。
      嬴嘉也发觉不对,只听身后草丛窸窣,似是有不止一人人在悄悄靠近。

      “公子,公子。”
      魏渊把视线收回来,只见玉箫阁外人声已经稀落,自己竟不知看着窗外发了多长时间的呆。
      嘉玉半敞了衣衫,露出其下平坦白腻的皮肉来,柔若无骨地靠在魏渊身上。
      魏渊勉强勾起嘴角,将手顺着嘉玉的衣领伸进去,一路向下直到腰间。
      再进一步,便是那松垮打了个活扣的腰带,只消他从里面一挑,便可畅通无阻。
      嘉玉吃吃笑,凑近他的唇,魏渊连忙闪避,可嘉玉岂会不知他的性子,虚晃一枪以后便侧了头,轻轻啃咬着他的颈子。

      【300字魏渊X嘉玉以及被长河捉剧情完毕】

      这时候房门已经被长河踢开,魏渊本就衣衫基本齐整,只是拽过布巾擦了擦手,撩起床单将嘉玉赤裸的身子兜头盖住。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长河脸上红红的,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狠狠吸了口气试图平静下来,却被这一室的情欲气息中途又堵了回去。
      “尚书大人家的五花马我还不认得吗?”长河瞟了眼门外看热闹的众人,“公子,你要是不想把老爷的脸丢到家,就赶紧跟我回去!”
      尚书?魏渊顿时明白了长河的意思,事已至此,也不怕多现一会儿眼,于是上前一把搂了长河的腰身,凑近了用周围人恰好能听到的声音道:“好好好,在下这就向夫人赔罪,夫人别生气。”
      围观人群顿时唏嘘,原来是个女扮男装来寻负心汉的小娘子,难怪长得那么漂亮。
      “你!”长河没想到自己反被轻薄了一通,眼见人群啧啧,只得涨红了脸扭头就跑。
      魏渊嘴角微微一扬,随手往榻上丢了一锭银子,连忙也追了出去。人群见状也散了,只留下嘉玉拾起那银子,轻轻叹了口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