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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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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中央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跑黄包车的,卖桂花糕的,算命的,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吆五喝六很是热闹。
这个时候刚刚战后,琉璃国刚刚结束同珐琅国的十五年内战,好不容易划地而治各自为政,人民才得以苟延残喘休养生息。是以,大街上老百姓大都穿的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衣服,臃肿的棉衣棉裤,笼着双手站在寒风中。
而这,也越发衬得在街口叮当车附近站立的一位女士异常打眼,她穿着一款极为修身的宝蓝色翻领双排扣大衣,腰间的金边镶黑的腰带将腰身很好的衬托出来。除了衣装极其洋气之外,修长的身材还有小到手可盈握的巴掌脸,以及笔直的脊背使她浑身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她站在这里,不用说话,不用动作,但就是会把你的目光吸引到她的身上。更何况这位女士一看就是身份不凡的人,也因此许多人从她身边走过都不自觉的将眼光投射在她身上。
石红月平常是不怎么上街的,因为她一不爱购物二不爱交际,不存在上街的理由,但前几天偶然出来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小女孩却时常萦绕在她的心头。她今天是要再出来找那个小孩子的。
三四天前,她正在这边的饭店同人商谈吃饭,隔着一个大玻璃窗看到外面有一对穿着寒酸的母女正在乞讨,看得出来那对母女也是战时落难之人,身上的衣服已是褴褛,母亲拿着一个小瓷盆,女孩子看着很小不过四五岁,只敢贴着妈妈的身子行走,将头藏在妈妈身后。
她们自窗内饮食的她身边走过,一路向人点头乞求,但大灾刚过又有几个人有闲钱呢,是以并无多少人给他们善款。过了会,或许是看到饭店没有守门的人,两个人走了进来,刚刚好走进石红月一行人的桌子前。
那时同她吃饭的是一位官族夫人,只是掩着口鼻撇过头去不愿搭理。但是石红月看着这对母女,尤其是这个母亲,她穿着的袍子虽然脏了旧了,但看着花纹颜色却是很有格调的,像是某种少数民族的花纹,再看她的神色,虽然自己是乞讨在身,神色却不萎靡,只是低着头柔顺的牵着女儿默默走着。
于是石红月自包中掏出一些碎钱给她,那个女孩子见状抬起头对她说道谢谢。
石红月却一愣,这女孩子长的真是极美,鹅蛋脸杏仁眼,眼尾上翘有一种不属于小孩子的娇嗔,睫毛又长又黒,脸上虽覆着灰尘,但却不掩那种国色。如果她长大,不知道会成为怎样的祸水?
母亲也同她点首致谢,她再细细瞧去,原来母亲竟也是位清秀的美人,只不过她用头巾掩面再加上一直垂首,自己竟没看清楚。
这之后,那对母女慢慢走远从饭店出去再去寻他处乞讨,但石红月却发现自己再也忘不了她们的身影,加上对座的那个官夫人话语间不过是老公在外寻花问柳不常着家等无聊话题,于是自己心里便不由又想起那对母女起来。
事实上,石红月现在正酝酿着一个计划,她正准备培养一批歌舞上面的苗子,之前国家战事不断,大家都在忙于奔命,在为生计发愁。而现在,战事暂结,一切百废待兴,文艺上也是一片割裂后的空白带,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培养出来一批新人,无论对于自己还是红月剧团都将是一种延续。
之后,饭局结束,待到石红月再出饭店时,已是华灯初上,大街上除了稀稀拉拉的黄包车已再无那对母女的身影。
就这样,三四天过去了,石红月本来是想将这件事抛至脑后再不去想,但奇怪的是无论吃饭睡觉,那对母女的身影却总是浮上心头,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猫眼儿一样的大眼睛,清脆的嗓音总是时常在她脑海中展现。
终于还是忍不住,匆匆收拾下上街去,她带了不少的银票,希望让那位母亲能同意让她的女儿进入自己的剧团。她担心,因为现今的世道,不少人还是将她们正常的文艺活动当做淫邪之风,将戏子摆在三教九流之末,受尽歧视,如果那位母亲拒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背包,里面的银票足足够正常人一年的正常开销,现在不少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卖儿卖女,或许那位母亲看在钱的份上,能同意将女儿交付给自己。她不是拿钱诱惑那位母亲,不过是不得已之举,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终于到达这个老地方,但是举目望去却并无那对娘儿俩的身影。石红月自是不甘心,硬生生的从日中之时等到黄昏骤至,不少人从她身边走过,用好奇甚至猥亵的眼光——大战刚过,工作机会稀缺,哪里会有年轻女人独自一直站在街中间头,相必是暗娼吧?
石红月当然不会理会那些下流的眼光,只是冷着一张脸,眼神却四处逡巡着,不放弃一丝发现那对母女的机会。
现在时局虽稳,但之前的战事却让不少家庭破碎,或许那对母女那次出来不过是为了凑足盘缠回家?这里只是她们的暂时落脚之处?
石红月尽力不去想这些消极的想法,但终于,在一次叮当车经过之后,那对母女竟然从叮当车上下来了。
她们的穿着还是同那时一模一样,不过三四天过去了似乎更加破旧了,石红月抑制着心中的激动走了过去。
在此之前,她一直怀疑自己之所以对她们印象颇深会不会仅仅是脑海的美化,但待到走近细细一看,却发现那小女孩的面容其实比印象更美十分,瞳不染自黑,唇不画而红,哪里是一个小孩子,分明是未长大的阿修罗。
母亲看到是之前的善心人,同她欠了欠身。
石红月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把拽住那位母亲的衣袖,将自己的来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母亲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这位来客,只是说了句,“一切到我们家再说吧。”
见母亲没有直接否定,石红月自然欣喜,这样必定是有机会。于是便跟着那对母女朝她们家走去。
一路上,小女孩当然很是好奇这位阿姨是什么来头,不时的回头看向石红月,看一下背过身一下,或许是自己觉得好笑,最后还甜甜的笑出来,她一笑,仿佛全天下的美好都聚集过来了,眼角生辉,石红月也不知觉的嘴角浮上一丝笑意。
终于,三十分钟后,经过七拐八拐,她们远离了之前繁华的马路街口,来到了同样热闹的棚户住区。那位母亲指了指一处破旧的棚子,原来那里就是她们的栖身之处。
外边的公共地盘上,屎尿遍地,恶臭扑鼻,石红月当然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但也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下就接受了这一切。毕竟战事不绝,多少人革尸沙场,留下的老弱病残苟且于城市一角,贫富分化之严重前所未有,她自己只是比他们幸运了一些罢了。
待进到屋里,一切都如意料之中,陋室虽小,设施也不全,但却很是干净,仅有的木床桌椅井井有条。
那位母亲将头上的面巾及外披解下,邀石红月坐在桌旁。
“都是粗茶,请不要介意。”
“哪里,喝着很润口。”
“或许,您刚才所说并不是开玩笑?”
“绝对不是,我句句肺腑。我会用尽全力去培养她,并且我有预感她会有所成就。再不济,我也会将她培养成能够自食其力的人。”
“那么,她是不是要住到你们那里?”
“恐怕必须这样,以后我们会有晨功晚课,来回往返既费时又不安全。”
那位母亲听完只是仍旧垂首,桌子中间摆放着一只蜡烛,烛火如豆,母亲看着它眼光盈盈,不知是泪水还是什么。
“实不相瞒,孩子他爹一直不知下落,我们生活也很孤苦。之前找到几份工作都因为无法同时照顾女儿而舍弃……”
“是,这年头女人太不易。”
“所以,我能相信你么?石女士?”那位母亲抬起头,她很柔弱,脖颈处白且纤细,似全身并无多少力量,但此刻她目光如炬,似要看穿石红月,“你保证会照顾好她,让她能够成人?”
“我会待她如同己出,请你放心好了。”
一旁的小女孩还在同自己的玩偶玩乐,全无听见这些对话,也并不知道,因为这个陌生的来客,会改变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