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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每个传奇都要有一个复姓的人撑场面 今日太阳晴 ...

  •   今日太阳晴好,鸟鸣啾啾,花香阵阵。眼看师父和大师兄都不在,我在树下打了个哈欠。

      如果邢苑苑还在的话,肯定会蹙眉,轻跺下脚,说:“师姐成何体统!”

      等我将将把嘴闭上,师父和大师兄已经推门进了院子。我从地上弹起来,迎了上去。

      大师兄笑吟吟地从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我:“师妹,你的山楂糖葫芦。”

      “谢谢大师兄!”我从他手中接过糖葫芦,便又转头望向师父,道:“师父,我们这几日就回安城去吗?”

      “大概过三日吧,你这几日便收拾收拾自己的行李,我们这次祭了苑苑之后还会在安城再呆一些时日。”师傅说着便担忧地望着我,“你的身体怎么样?是否还有不适?”

      我摇了摇头,抓着师父的衣角:“我没事,都已经在床上躺了月余了,只怕再躺下去就要长痔疮了。”

      师父瞪了我一眼:“这种词岂是你一个女儿家能说的?看来为师近年来只关注了徒儿的武功,而疏忽了对徒儿人格的培养。这样吧,从安城回来之后让你大师兄每日申时起教授你女诫一个时辰。”

      我对此表示了深切的抗议,并且告诉师父这种封建思想不利于我的成长。师父则认为这是对于我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感的培养,所以我的抗议无效。

      晚膳之后,我在走廊上拦住了大师兄,用自认为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他:“师兄,我们一起去跟师父说不要学女诫吧,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想被逼着去看这些对你来说完全没有用的书啊!”

      大师兄摇了摇头:“二师妹,这是师父决定的事。你也知道师傅是不会轻易更改他的决定的。再说了,我作为你的师兄,就相当于是半个父亲,也应当负起教授你的责任。女诫是祖先传下来的,百年来名门淑女都要研习,这对你大有裨益 。”

      我叹了口气,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在师父面前卖萌讲冷笑话了。

      三日之后,我们师徒三人按照既定的路线从渠城到了安城,一路上既无山贼强盗,也并无豺狼虎豹,让我对收藏的那些话本子略有些失望。

      我们在客栈安置好之后,师父和大师兄就出去置办些祭祀的事物,而我则被留在了客栈里。师父临走前郑重地嘱咐:“阿砂且在这里等我二人回来。安城不比渠城,你若是贸然出去恐遭遇歹人。”我非常真诚地道:“师父所言极是,阿砂便在此等候师父与大师兄。”
      等师父走了有两柱香的时候,我饿极,便叫了小二上了些吃食。待小二把菜端到屋里,我便随口问了句:“小二兄弟,你能与我说说安城有哪些特色吗?”

      “不瞒姑娘说,安城的吃喝玩乐在大晋可都是响当当的有名。只要姑娘有银子,便又有什么不能做的?”

      我尴尬了一下:“若是无太多银子呢?”

      “若是无银子嘛,”小二顿了顿,“姑娘怕是只能去城外的孔子庙烧烧香了。那孔子庙无甚香火。不过姑娘又不考科举,拜孔子作甚。”

      我道:“孔子是大晋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小女子尊重传统文化。”

      吃完早膳我便朝着城外走去。

      安城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平原地区,出了城向北走是雁栖山。我因为习武,所以身体底子还不错,等到了半山腰,才将将是晌午。令我惊奇的是,山上竟然有两座庙子。两座庙相对而立,一个庙里行人络绎不绝,另一个却是香火寥寥。我向守庙的老头打听了一下,知道了那个香火鼎盛的是月老庙,对面那个是孔子庙。

      我一激动,就想买几柱香去月老庙求个签,但摸出荷包才发现只有几个铜板,于是便在心中挥泪和月老庙告别。然后和守孔子庙的老头交涉了很久,告诉他我是多么历尽千辛万苦前来拜会孔大师,又是如何为了来到这座庙子花光了所有积蓄云云,如果能用剩下的铜板换几柱香,也不枉此行了。

      老头狐疑地看了我几眼,从某个堆杂物的角落里刨出了几根羸弱的香。我抖了抖上面的灰,被呛得直咳。

      点了香之后,我就跪在孔大师面前许愿。

      一开始我想得很多,想到了曾经邢苑苑还在的时候我说过我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她,又想到半年前邢苑苑临走的时候说她一定会带上好的吃食回来孝敬师姐,而现在跪在这里的只有我一人。后来越想越悲戚,禁不住泪流满面,把守庙人吓了一跳:“姑娘啊你还这么年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睁开眼睛擦了擦泪:“谢谢老人家,我只是感念于孔子的文化绵延数千年不绝,有感荡涤与胸怀而潸然泪下罢了。”

      守庙人顿时肃然起敬,我得以省下那几个铜板。

      我手上拿着香,朝着孔大师拜了三拜,准备起身。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我刚想这个人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没带够银子,就听见有人说:“姑娘,你的香灭了。”

      来人穿着绛紫色的长衫,不过眼眶深邃不似中原人。我心想不如借点银子,这样我回城也快些,便笑着对来人道:“这位公子,你我既然能在荒僻的野外的荒僻的庙子里遇上,也算是有缘分了。碰巧我刚刚银子用尽了,没法回城。不如你借我一点,明日便还与你,可好?”

      紫衣公子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开口,在下怎敢拒绝。”说着便从袖口掏出了几块碎银子,交给了我。

      我心下一阵欢喜:“公子怎么称呼?

      “南梁孤。”

      他说完便笑吟吟地望着我,看得我倒不好意思了。我等了半天,见他好像没有要问我名字的意思,就想着像我这样娇羞的女子也不好硬把名字留给人家,便又道:“先谢过南公子了。”说罢转身,把熄了的香直接插到了孔大师面前的香炉里。

      等我再转过去的时候,南梁孤还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笑着道:“敝姓南梁,敢问姑娘芳名?”

      我觉得我一定被鄙视了,因为我竟然不知道“南梁”是复姓,还叫人家“南公子”。我向南梁孤道了歉,告诉他我叫繁砂,并且和他约好两天后在我住的客栈对面的酒楼见面。

      约好之后,我就先告辞回城了 。

      我回城的时候,师父和大师兄还并未归来,所以我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在忧郁明天该以什么借口溜出去会那南梁公子。我与师父一行此番前来是为了给三年前去世的邢苑苑上坟——其实用“去世”并不准确,因为邢苑苑死的时候甚至还未及笄,是以“夭亡”更为确切。

      我作为邢苑苑的师姐,在她夭亡之前甚至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这遗憾一直令我郁结于心。邢苑苑死的那年三月的时候,她还与我在山上随着师父一起修行,但四月的时候便突然离世了。说来也巧,那年三月到四月间我也生了一场大病,据师父回忆,我当时在床上病得不省人事,所以他本来想挖个坑把我和邢苑苑一起埋了,但刚挖完的时候我便醒了,所以他的那个坑就只埋了邢苑苑一个人,是以那个坑挺大的,如果我百年后不想给自己挖坑的话我就可以跟邢苑苑共用一个坑。

      对于一个病得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才醒来的人,师父着实不应该用这种话刺激我。那时我刚刚醒来,连自己姓甚名甚都忘得一干二净,只看见一个小白脸样的男子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坑都挖好了,可惜了。”

      我问道:“什么坑?”

      小白脸道:“就是为你和你师妹入土用的坑。”

      我一头雾水:“我还有师妹?我们为什么要入土?”

      小白脸道:“因为你师妹已经死了,而你本来要死,只不过被我救活了。”

      “我被你救活了?我为什么刚刚昏过去了?还有你既然救活了我为什么不救活我师妹?最重要的问题是,你是谁?我又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小白脸充满同情地摇了摇头道:“这孩子,果然是傻了。”

      即使我是傻了,也不能容忍一个人在我面前这样侮辱我,于是我忿忿道:“你才傻了,你这个小白脸!”

      “啪”一声,有什么东西打碎掉在了地上。

      我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才看到另一个人站在门口。他着着深青色的练功服,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让人无法琢磨。直到半晌师父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连地上的碎片都顾不上捡,只颤抖着声音道:“你终于醒了。”

      我后来才知道那便是我的大师兄荀辞,而那是我在这么多年里见到的唯一一次他失态的样子。

      在师父和师兄的悉心照料下,我在三个月内从卧病不起的状态变得能蹦能跳,能说能笑,让师父对我顽强的生命力表现出了极度的惊讶。并且,我也在这段时间内重新认识了自己——并不是哲学意义上的,而是字面上的:重新学习了一遍自己的生平。在师父和师兄讲给我听的时候,我十分为故事中的我感到自豪,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今后的人生沿着这样一条光明的路线继续光明下去,为成为一代女侠,为继承师父衣钵而努力奋斗。

      事实上,师父和师兄都表示我不太适合做女侠,原因是我作为统治阶级的后代,势必要继续为统治阶级服务。简而言之,就是在山上蹭蹭饭练练功,到了年纪下山去找亲爹,招个驸马,然后该干嘛干嘛。我表示人的出身不能有自己决定,但命运却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我的人生一定会风起云涌、波澜壮阔。

      师父说:“你这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身段怎么可能创造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人生。”

      于是我少女美好的梦幻就这样被打破,以至于我在养好伤之后在山上一直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来治疗我无法实现女侠梦的伤怀之情,直到前几月一封书信送到山上来。师父告诉我,我亲爹,就是晋懿帝要见我。

      我虽然有这么个亲爹,可是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到尚书府寄养让我自生自灭十几年,中途只派过人来给我送些衣物,可以见得他其实是不太重视我的。这次召我回去,可见是没有安什么好心的。师父却说,再怎么说他毕竟是你的生父,他既然要召你回去,我断然没有再把你留在这里的道理。

      于是几天前,师父和大师兄就带着我一路从渠城返回安城,让我给邢苑苑上坟,顺便回宫探探亲。

      稍晚些的时候,师父和大师兄回来了,还拿着祭品。我惊讶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师妹不可能吃得完!”

      师父道:“现在世道不太平,我们下一次来遥遥无期,所以只能一并把后几年的份也给你师妹买上了。对了,阿砂你明日随我进宫面圣。”

      我本来想说好,但猛然记起我与南梁公子有约,所以明日并不想进宫。但皇帝的鸽子岂能是能随便乱放的。于是不得已,我答应了师父。等师父与师兄歇下了之后,我便写了一张笺,悄悄委托掌柜替我转交给南梁公子。内容大概如下:“今者会公子于孔庙,公子慷慨相助,小女子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本欲与公子再见,然家父病笃,是以背约,望公子见谅,他日定当登门赔罪。”

      为了能让他准确地辨认出南梁公子,我非常详尽地描述了他的外貌:“身长八尺,容貌昳丽,一表人才,龙章凤姿……”

      掌柜直接打断了我:“名氏。”

      我道:“姓南梁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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