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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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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的是清朗温润的嗓音,苏娘这才顺着声音微微抬头看去,眼前站着的身着黑色金丝团龙长袍的挺拔男子是第一次见到,待看清他的样子时苏娘不免有些诧异。坊间盛传王将军英勇神武,百战百胜,自小身在军营,战功累累。苏娘也一直只当他是中年莽夫,却不料竟年轻如此,而且相貌堂堂,剑眉星目,有别于盛宇轩的俊秀更有一种骨子里散发的男子气概。
王禹似乎发觉苏娘探究的眼光,转过头来冲她微笑。苏娘此时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低下头走到父亲身边,挤出一丝仪态得当的笑容对王禹说:“将军此次击退外敌,造福边疆黎明百姓,有将军如此当真是我百姓之福。”
“小姐谬赞了在下了。”只见他微微躬身示意,面上仍挂着笑容,那笑容实在蛊惑,似那冬日暖阳能融化冰面,让看见的人也心里也不禁开怀起来。
“将军快快请坐罢。”苏娘微微抬起衣手示意,转身寻了最近的椅子坐下,便不再做声。
王禹点头示意,遂也回身同苏老爷坐下边喝茶边聊了起来。苏娘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便百无聊赖的坐着。
一时间,堂里又来了几个长相魁梧的武将人物,苏娘不曾见过,只是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苏娘本不爱这些官场应酬,奈何长女身份,只得硬着头皮坐着。
这一遭看下来,苏娘越发觉得这王禹不简单,说话周全不说,且文采奕奕,侃侃而谈,古往今来,无不知的。苏娘只以为他是一介草莽武夫,却不曾想他如此厉害,不禁心下暗暗赞叹。
只这时候,前面传来一声吆呼,“二小姐到了!”
苏娘心下一阵欣喜,婉儿自小便和苏娘亲近,只是三年前随她亲娘,也便是苏老爷的二房太太绣梅去杭州别院居住以来,这是头一次回到盛京,许久不见自是心下格外激动。
绣梅姨娘是苏老爷的远方表姐,自小便许配给苏良做童养媳,熟料苏良却一心喜欢如今的苏太太,王依兰,也便是苏娘的母亲。无奈苏良的父母到头来拗不过儿子,却也不想绣梅实在痴心,竟不介意做二房,于是这段姻缘也就得以成全。只是自绣梅过门以来,苏良只把她当姐姐看待,天长地久,绣梅也自觉无趣,幸好有了苏婉儿,于是把生活重心放在孩子身上。
苏婉儿只比苏娘小半岁,两人年龄相近,自小彼此变比和其他兄弟姐妹跟亲厚些。三年前苏良在杭州盖了处园子,亭台楼阁,格外灵秀,竟不比盛京苏宅差半分。全家人避暑至此时,绣梅便甚觉喜欢,于是便将园子要了去,要与婉儿住下,如此各过各的,也算是图个眼不见为净。苏良和王依兰自是没有意见,乐得其现。
如此一去,便是整整三年。
传话间,便看见丫头婆子一干人等浩浩荡荡的从假山后面款款绕过来,苏娘也忙忙站起身来探头观望,却只觉身边有人在瞧自己,微微转头,正好对上了王禹带笑的眸。
“二姑娘到了!”堂前的近侍又来传话。
正说着,只瞧见丫头婆子纷纷让开路来,那身穿大红绣金丝牡丹罗裙,头戴金步摇的玲珑女子便翩翩而至。只见她面若桃花娇红,眉目娟秀,朱唇似欲滴血,面上略带娇羞,好不美艳动人。苏娘这里也不禁暗暗赞叹,三年不见,原本印象里孩童般活泼的妹妹竟像是变了个人。
只见她走进厅堂先往苏良那去行礼,后复又向王禹行礼,嘴里也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那边的人哈哈大笑,王禹也是笑容满满的和她交谈起来。不多久,婉儿方才转过身向苏娘这来。
“姐姐,许久不见,你可还好,盛大哥他…”说着便拉起苏娘的手,面上略带忧伤。 “苏娘没有料到她会当下提起盛宇轩,只是王禹和其他外客只站在不远处,却是不好说起,当下面上略有些不自然,想起那日三人傲园吟诗作赋,一起玩乐,如今却天人两隔,心里也又有些悲伤,转而牵起她的手说“我还好,你我姐妹三年不见,我心下是日夜牵挂着,如今终是见着了,先莫说那些叫人伤心的,你我好好欢喜欢喜。”说着便拉婉儿坐下。
婉儿面上也是一滞,却转瞬换上满面笑容与她坐下。
“许是许久不见妹妹,竟觉得似不认识了一般,我方才只以为是哪路仙班下凡来了。”苏娘说着便笑了起来,眼睛仍旧不停地打量婉儿。
“姐姐,莫拿我取笑了,我断断是不如姐姐温婉动人的,姐姐自小便琴棋书画样样比我好,现如今这般大方得体却也是我学不来的。”婉儿说着便拉起了苏娘的手。
“妹妹这三年也不会来看看,叫我好生思念。”
“姐姐,我本有心回来,可娘她执意不肯,我却也拗不过,只能服从,但心中也是日夜挂念姐姐啊。
“哎,姨娘她。。。”
“请各位将军,老爷小姐上座。”原是晚膳准备好了,苏娘和婉儿便不再闲聊,盈盈起身相互扶持的过去。
“苏娘,你过来坐。”苏良招手让苏娘过去他的左边坐,而右边则是王禹。苏娘看了一眼婉儿,心下觉得不大好意思,却又不能违背父命,只得冲婉儿点点头,便走了过去,婉儿这边表现的也极为自然,好似是理所应当,冲苏娘笑了笑,便转身坐到了旁边家眷的副桌去了。
一时间,觥筹交错,晚宴开始。
“今天感谢苏伯父的款待,在下很是受宠若惊”王禹站起来鞠躬敬酒,声音清朗且温暖,面上挂着爽朗的笑容,苏良也笑哈哈的赶紧起身接过来,嘴上也夸些什么青年俊材之类的话。苏娘这时转头看了王禹一眼,只觉得他笑起来牙齿白的刺眼,“唇红齿白”苏娘下意识的在脑子里闪过了这几个字。却又不觉好笑,若是此人知晓自己被别人用形容书生的词汇描述是否会大发雷霆。
饭桌上男人们聊得全是些边疆局势家国天下的话题,苏娘实在不感兴趣,也便自动忽略他们的谈话,自顾自的酌酒,不一会竟觉得有些微醺,头里也不大舒服,便悄悄的跟父亲说要出去站一站。苏良这边和王禹以及其他几位将军交谈正欢,便点了点头,示意她莫要走远。
出来映月堂,苏娘绕着湖边漫无目的的走着,荷蕊这时被大太太叫过去帮忙,便没有跟着。
走了一小会儿,恍然抬头,“哎。”苏娘不经感叹,却是又来到了傲园。恍惚间一阵凉风刮过,苏娘感到有些冷,便将身上的披风往上拉了拉,脚下却是不自觉的走进傲园。
原是冬天,院子里枯枝残败,只是几颗青松犹存,却好在今夜月光璀璨,照的园子亮亮堂堂,苏娘一路走着,绕过假山几许,便见那藏书阁屹立眼前。
拉起罗裙下摆,步上朱红台阶,红披风抚雪而随风舞,一步一步,恍若从前,却已是时过境迁,花非花,雾非雾,故人已去,佳人犹存。
漫步上藏书阁二楼,便见月色下的深深傲园,过往,愁绪,欢笑,相思,离逝,种种情感一涌而起,眼睛向远方望去,园外是水,水外是山,山水连绵,无绝迹。慢慢的一滴眼泪悄悄滑过,视线模糊,哎,终究却还是哭了,在这本该快乐如今却格外悲伤的一天。
“盛哥哥,你到底在哪儿,你若还不回来,我便再也不理你了。你听着,从明天起,我便要把你忘了,忘的干干净净的。”苏娘自言自语着,泪水却已经决堤。
是的,是时候忘记了,忘记过去,忘记他,因为苏娘知道,若盛宇轩在天有灵他一定不愿看到她如此痛苦的活着,因为她深深记得,盛宇轩曾无数次说过,要她幸福,无论他在或是不在,都要幸福。
不知哭了多久,苏娘觉得头里昏昏沉沉的更不舒服,现下这种情况也无法再回去宴席,她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看着天上的月亮,强挤出一抹笑容,“盛哥哥,我会好好活着,为你而活着,可我却再也无法得到幸福,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一辈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伯父伯母,你无需挂念。”
静静的又不知过了多久,苏娘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太久脚已经发麻,努力地撑着地站起来,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转身欲往楼下走去。
“啊!”
只见王禹靠在身后柱子上,双手环臂,眼睛瞧着远处,脸上不见丝毫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的。苏娘一时不知所措,慌乱不堪,想起刚刚自己的失态与不堪可能被他全数看到,现下心难以自抑的狂跳。竟是走也不是,退也不是,讲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冷吗?”半晌,王禹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了淡淡的笑容,他望着苏娘,目光里有说不出的东西,此刻已经边脱下身上的披风边走过来。
“来,披上。”
苏娘刚想退后,却已经被王禹的披风包裹起来,有些让人不容反抗的意味。“谢谢将军。”苏娘无奈,只得还是恭恭敬敬的谢了。
王禹帮苏娘披好,退后两步,“我们回去?”仍旧是那清朗的男声,却又填了几许说不出的温和,这大概是苏娘没有听出来的。因为此时的苏娘,心里只有一个字,逃!
“哦,好。”苏娘眼睛瞧着地面,如何也不好意思看他。
王禹于是转过身,走在前面。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园里有些路上积雪深厚,苏娘便循着王禹的脚印走,王禹脚步大,苏娘便一蹦一跳的跟着。却不知这一情景被王禹不经意转头时看到,他于是渐渐的放小脚步,嘴角也挂上了一丝笑容。
走到傲园门口,王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苏娘也停了下来,抬头看他一眼便赶紧低下,心里头却在暗暗气自己为何如此扭捏害羞,可能还是因为自己刚刚在藏书阁的失态被他看到,就如自己的内心被别人完完全全窥视干净一般,现下实觉羞涩难耐。
王禹只是静静的看着苏娘,也不作声。
“我送你回去?”两人站了一会儿王禹突然开口。
“啊?不用!”苏娘细声回答。想想却又觉得不大得体。“不劳烦将军,这里离我的住处不远,我自己回去便可。”
“也好,我这边还得去跟苏伯伯告辞,刚才也是偷偷跑出来,实在有失礼节,我会告知苏伯你已回去。”
“谢过将军。”苏娘侧身行了了礼。
“那,我走了。”
“告辞”
“告辞”
苏娘听见脚步声渐远才抬头瞧,只见王禹已经走的老远,只剩下一抹黑影逐渐消失在月下,这才深深呼了一口气,心却仍旧砰砰砰狂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