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敕》紫上薰

5、冬巡

　　“……王……您……越来越厉害了……我……我不行了……”
　　少年倒在地上，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已经连支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剑，落在身旁。
　　“起来吧！”一只雄伟的手拉起了少年，另一只手拾起了地上的剑，“作为武将，怎么可以让剑离手呢？”
　　“……王……对不起……”少年猛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似的，“不过，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是自己强壮起来，我要成为像王一样的人！”
　　天界最温暖的笑容，绽放在少年面前。
　　“好，拓，我等着。”
　　天空飘下了天使的羽翼般纯洁的雪，日佑城的校场，刹那变成了银色世界。
　　“雪！是雪耶！呵呵……王，您看，下雪了……呵呵……”少年忘记了伤痛，愉快地追逐起了雪。
　　日耀帝抬起右手，雪花温柔的融触在手中……
　　……呵，还真是美啊……司风那寻的杰作……
　　“拓——走了——冬巡开始了——”
　　现在是圣让帝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年的冬天，白雪纷飞。

　　“王，为什么我们要冬巡朴河呢？怪冷的。”拓骑着天马紧跟在日耀帝身后，紧缩着身子抱怨着。
　　“因为有月族夏巡呀。”日耀帝笑着一把扯下拓身上的斗蓬，“你看你，年轻人就应该多锻炼一下，这么一点冷都受不住！”
　　“啊——不行呀，王！我会结冰的——”拓大声嚷嚷着，惹得日族的武将们都笑了起来。
　　朴河，这一生命之河，是被天界人视作圣地的地方，而朴河之神的神殿也在附近。因为是圣地的缘故，这里终年都没有人把守，只有在冬夏二季，有日族和月族的武将进行巡视。
　　“王，前面就是八部林了，要扎营吗？”
　　日耀帝点了点头，日族的武将们纷纷下马，动手扎营。为了不惊扰朴河之神，每次的例巡都会在八部林外扎营。而穿过这个树林，朴河的源头以及朴河之神的神殿就会如画般的呈现在眼前。
　　“什么人！？”日耀帝的苏启之剑直刺草丛，飞鸟惊离林——“啊——”
　　是一个清脆的女人的声音，一只泉鼠战战兢兢的从草丛中探出头来，右后肢还缠着绷带。日耀帝收起剑，猛地拨开草丛——一个少女，用无辜的双眼惊恐万分地盯着日耀帝，脚踝那儿正汩汩地流着血。
　　“对不起！你……没事吧？你的脚……”
　　“我……快，帮我捉住泉鼠！”
　　少女紧张地扯着日耀帝的裤脚。日耀帝左手在身后一挥，拎起泉鼠的耳朵送到少女面前，小泉鼠眨巴着眼睛，大概还没有弄清情况，就被少女一把拥入怀中。
　　“嘟嘟，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可以乱跑呢？”少女似乎忘了自己的伤，尽情地抚摸着小泉鼠。
　　日耀帝看着少女的样子一边露出笑容，一边撕下自己的衣袖，为少女包扎伤口。
　　“姑娘，你家在那儿，我送你回去吧，你的脚得快的止血才行。”
　　“啊！”少女抬起头，羞红了脸，她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我家……您把我送到神殿就可以了……”
　　日耀帝把剑收入了自己的手中。抱起少女，向神殿走去。夕阳的红晕洒在大地上，衬着洋洋洒洒的雪……

　　“伊，你的脚受伤了！”
　　日耀帝在朴河之神面前放下少女，单膝跪倒在地：“朴河之神，这是我的过失，是我刺伤了这位少女。请您责罚。”
　　朴河之神向日耀帝笑了笑，扶起了他，然后走到伊身边，用治愈之术为伊止血。
　　“不是说过不要乱跑地吗？怎么不听话了呢？”
　　“可是，可是嘟嘟它不见了，所以我去找它嘛……”
　　“以后不要在乱走了，否则你母亲可是要生气的哦。”
　　“知道了。”伊吐了吐舌头。
　　“好了，回房去吧，你母亲正等着你呢。”
　　“是！”伊抱着泉鼠向后殿走去，忽然又停住了脚，转过身，“你是……日耀帝吧？听我母亲说，日耀帝是天界最英俊的男子，就是你吧？”
　　日耀帝吃惊地睁大眼镜，然后又微笑着点了点头。
　　少女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正殿。
　　“日耀帝，冬天又到了，是吗？”
　　“……啊……”日耀帝回过神，把视线从伊的消失处移回正殿，“是啊，又是冬巡的时候了。朴河之神这一年可安好？”
　　“我很好，多谢日耀帝的关心。”朴河之神露出睿智的笑容，“日耀帝像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那就请尽管说吧。”
　　“……那个……那位叫伊的少女……”日耀帝觉得脸上微微发烫，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胸口膨胀，“她是神殿地人吗？我从未见过她。”
　　朴河之神笑出了声音，弄得日耀帝的脸更加的羞红。
　　“想不到天界最英俊的男子还这么害羞！日耀帝，你怕是对伊动心了吧？”朴河之伸收住了笑容，“但是，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千万不要有想得到她的梦，她不是神殿的人，只是住在这里而已。而她的母亲，绝对不会同意伊跨出这里半步的。”
　　……这……是真的吗……
　　“还有，日耀帝。”朴河之神继续说，“请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对任何人说，在这里见到过这样一个女孩。知道了么？”
　　“……是……我知道了！”日耀帝紧紧地咬了咬嘴唇。

　　“王！拓他病倒了！”
　　“什么？这小子可还真没用哪！”日耀帝走进拓的帐篷，只见拓紧紧地捂着被子，全身发抖。日耀帝坐在床沿，扶起拓，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真是烫。
　　“拓，你没事吧？”日耀帝担心地问。
　　“……没…没事……那……怎么可能……都…都是王…王……害我的……我……我都说…说……我会…会……结冰的吗……啊……啊…啊……阿嚏！！！”
　　“哈哈，还会怪我，那就没事了。”
　　……但是……该死！走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带上药。
　　“王……怎么办……”
　　“来人，马上去神殿，找朴河之神，那里应该会有药。”
　　“是！”一个武将匆匆的离开了帐篷。
　　“王……”
　　“怎么了？还冷吗？”
　　拓点了点头。
　　日耀帝把拓裹得紧紧的，然后用自己岸伟的身躯紧紧拥住拓。
　　“这样呢？”
　　“嗯…………”拓渐渐的睡着了。
　　……这孩子……
　　日耀帝笑了笑。

　　“王……”
　　“嘘……轻点儿。”日耀帝轻轻放下拓，走出帐篷。
　　“日耀帝！”一个欢快的声音。
　　日耀帝寻声望去，是一张同样欢快的脸。
　　“……伊……你……怎么回来这里？”日耀帝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我听说你们这里需要药，央求了朴河之神好一会儿呢，才能过来给你们送药。其实呀，这所谓的药就是朴河的水，这是有治愈能力的圣水哦。”
　　“……啊……谢谢你……”
　　“呵呵，不用谢，应该是我谢你才对。”伊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谢我？”
　　“是呀，谢谢你救了我。”
　　“但是是我伤了你的呀！”
　　“不对不对！”伊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私自跑出来，才受的惩罚。再说，你还帮我捉住了嘟嘟呀。”
　　“啊……”日耀帝看着伊的样子，脑中一片空白。
　　“你还楞着干什么？快把圣水拿去救人呀！”
　　日耀帝回过神，接过圣水进了帐篷，一边扶起拓一边喂他喝了下去。
　　“嗯……王……我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是你的心还是我的心呀？……嗯……跳得好快呀……”
　　日耀帝脸上一红，然后笑了出来：“笨蛋！当然是你的了。看来圣水起效果了。”
　　“……哦……是吗……那就好……”拓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孩子……

　　“他怎么样了？”
　　“呃……已经退烧了……谢谢你。”日耀帝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会说不出话来，“你……快回去吧，否则的话……你的母亲会责骂的……”
　　“你就这么不愿意我呆在这里吗？”伊收起了笑声，上前紧紧的抓住了日耀帝的衣襟，“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来玩……你们都一样，大家都不准我出来，都把我锁在那里……但是，我已经整整呆在那里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年了，我……”伊望着日耀帝，泪水如泉涌般流了下来。
　　……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年……她在这里呆了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年……
　　日耀帝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好吧，那么我来陪你玩吧。”
　　“……真……的……”伊的泪脸露出了笑容。
　　“嗯。”日耀帝温柔的点了点头，“可是，只能在这附近哦。”
　　“嗯！”
　　日耀地用双手擦去了伊脸上的泪。

　　……一望无际的柔软的草坪……如羽绒般温柔的积雪……漆黑深邃的夜空……熠熠闪耀的群星……皎洁无暇的半月……
　　“这里的风景真美！”日耀帝和伊躺在雪绒中。
　　“很美么？我不觉得，我都快看厌了。”伊嘟着小嘴。
　　“那时因为你一直都没有出去过。知道吗，这里是天界最美丽的地方。每次我来到这里，就会有回到出生前的感觉。纯净，无邪。”
　　“可是我都不会有这种感受。”
　　“那是因为伊你本来就很纯净无邪啊。”日耀帝笑着看了看伊。
　　“不如……日耀帝，不如你带我走吧！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样的话，也许有一天我回到这里，也会有那样的感受了！”
　　…… …… ……
　　“不行！”
　　“为什么？”
　　“……有这样的感觉……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我才不管呢！我要有和日耀帝一样的感受！”
　　“一样的感受……为什么……”日耀帝疑惑地盯着伊的双眼。
　　“因为我……”伊忽然回过头，露出惊恐的表情，“……啊……母……母亲……”
　　“快起来！跟我回去！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你就是不听！快走！”
　　“……不……我不要回去……”
　　伊和日耀帝站起了身。
　　“什么？！”伊的母亲蒙着面纱，瞪大了眼睛。
　　“我要离开这里，我已经厌倦这里了，我要和日耀帝一起走！”
　　“你说什么？”伊的母亲看了一眼日耀帝。
　　“我说，我喜欢这个男人，我要和他一起走！”
　　——啪……
　　巴掌还没有落下就被日耀帝接住了。
　　“你是……您是……将纳兰殿下！”
　　伊的母亲急急被过身：“你在胡说什么……我……我不是……”
　　“不！您就是将纳兰姐姐，我是耀啊！我怎么会认错呢？您和星占帝都是最疼我的姐姐……我就算是到地狱也不会认错的。……原来……原来您还活着……”
　　“住口！你看看清楚，有这样的将纳兰的吗？将纳兰是这个样子的吗？……将纳兰……她早就死了！！！”伊的母亲转过身，猛地扯开面纱——双眼以下的地方……已经只剩白骨了。
　　“母亲————怎么会这样？？？？”伊撇过头，扑在了日耀帝的怀中，轻声抽泣着。
　　“将纳兰殿下，无论您变成怎样，都无法改变您是将纳兰殿下的事实。我能认出你，并不是凭你的样貌，而是那种心的感应。我知道，您就是将纳兰殿下。”
　　将纳兰的双眼，流出了眼泪。伊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转过身，走向将纳兰。
　　“母亲……”伊为将纳兰拭去泪水，那滴在白骨上的泪水，“母亲，是孩儿不好，惹您生气了……但是，母亲，在孩儿的眼里，您永远是最美丽的。”
　　将纳兰紧紧地抱住了伊，日耀帝看着他们母女相拥的场面，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么说……这么说来……伊就是……”
　　“是的。”一道光芒刺眼而来，朴河之神徐徐落下，“伊的真名就是——伊纳兰——圣让帝的亲生女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伊的发色……是黑色的呀，怎么会是……”
　　“那是因为，我为她染了发。”朴河之神继续说道，“日耀帝，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劝你死心了吧。你应该知道，圣族和日月星三族之间的感情是被禁止的。难道你会去碰触这禁断之恋？”
　　日耀帝紧紧地咬了咬嘴唇，血……渗了出来。
　　“我……要……我要定了她——伊纳兰！就算赌上失去神格的惩罚，我也要和她在一起。……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她，我……”
　　“日耀帝……”伊纳兰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不行！！伊纳兰，你不能就这么和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走！看清楚娘的脸——这就是代价！当初，就是因为我轻易地相信了那个陌生人，父王才会被杀，我族才会被灭族，还有那寻也因此惨死……不仅是我，就是星占帝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死在了那个男人的手中……伊……你背负得起这些罪名吗？”
　　“母亲……”伊纳兰流着泪露出微笑的脸，“我已经决定了，我一定要嫁给日耀帝！”
　　“将纳兰姐姐。”日耀帝缓缓地走到将纳兰的面前，拥过将纳兰的头，深深的埋入自己的怀抱中，“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您和占姐姐最疼爱的耀，难道您那么疼爱的耀会是那种人吗？命运，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连身为占星家族的王的占姐姐，她也无法摆脱这些命运，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如果……有一天真的会遭天谴的话，我不会独自逃生，也不会丢下伊纳兰，我会和她一起去承受，不会让她孤独一人的。将纳兰姐姐，请相信我！”
　　“将纳兰，让伊纳兰和日耀帝在一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忘了星占帝最后的预言了吗？”
　　将纳兰猛地抬起了头，望着朴河之神。朴河之神面露笑容，想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伊纳兰面前，在她的额前轻点了一下。
　　“……耀……我把伊纳兰交给你……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你们有好好的活着，直到你们的孩子出世！”
　　“母亲……”伊纳兰看着母亲渐渐远去，不禁落泪。
　　“日耀帝，伊纳兰就拜托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朴河之神带着笑容离开了暗夜，四周寂静无声，一切恢复平静。
　　“日耀帝……”
　　“怎么了……应该要改口了。”
　　两人相视一笑。
　　“耀……”

　　冬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