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耳呈束一

1、1 我们有没有

　　一

　　我回头看他，他很奇怪，总是喜欢跟在别人的后面慢悠悠的走，一边走一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的烟瘾很大，一天两包，有时还不止。但是最近这些天少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心里在想什么，我不了解。只不过一直紧皱眉头，看着让人有点担心罢了。
　　他叫陈枫，是我来这个城市遇到的第一个通报姓名的人。真的是第一个，一出火车站就撞到了他，他很不客气地骂了我一顿，用当地的方言，我一个字没有听懂！可能是我态度比较好的缘故，当天的午饭是他请的，这让我一度认为他是个骗子。虽然这么认为，还是在他喝得有些晕乎说自己叫什么又问我叫什么的时候，诚实的回答了自己的名字，还有来自什么地方。
　　好些日子以后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要请我吃饭，我长得像他的情人！当时我就觉得好笑，长得像我这样的女人可真叫……男人婆了！
　　后来才知道那本来就是个男人。

　　我们之间虽然常常相约一起喝酒，却很少说话，我是个不爱讲话的人，他就更是沉默。所以也就不明白了，这样没什么话说的酒好喝吗？
　　即使这样他也还是常常来找我，然后喝多了就在我租用的小套房里那张破旧的沙发里睡了。次数多了我就想着干脆把钥匙给他，但他没有接，原因什么的，大概是因为即使来了也没有人陪他喝吧，这样的。
　　相处久了，我才想到我来这个城市撞到他那天，大概是他和那个男人分手之后心情正不好吧，不然也不会拉个人就跟人家喝酒了。
　　虽然这样想，但我也没有想过去确认什么的，因为之后他就再没有提及过关于情人的事情。我们之间只是偶尔谈谈各自的工作，从来不过问各自的私事。
　　只是忽然那一天他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在一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和他认识刚好半年。当时我稍微愣了愣，笑了一下回道：大概没有吧。说起来心情有点复杂，不太明白他怎么会说这句话。他比我矮大约半个头的样子，长得也还不错，感觉上品行也不坏，至少和我一起是是这样。即使喝酒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举动，顶多只是闷头大睡。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老蜷缩在一起。
　　之后他依然来找我喝酒，像是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也当作没有发生过。不过即使这样，还是能感觉到有微妙的变化。他的额发留长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让人时常看不到他的眼睛，睡觉的时候也开始抱着自己睡，从原本的毫无防备到了现在的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将近十月的时候，我告诉他说我十一放假会回老家去。他只回答了一个字，不温不火，这让我想到他以前的情人是不是因为他这样的个性才和他分手的呢？
　　我把房子的钥匙给了他，一开始他还是不要，我硬塞给他说：偶尔过来帮我看看啊！也顺便告诉他，我不在的时候不要睡沙发，天气如果凉下来的话会感冒的，我可没有多余的被子。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个城市的十一假期一般都是在三十度徘徊的，只是稍微提个没用的理由罢了。
　　可谁知一回来就看见他窝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还着实给他吓了一跳。叫他没反应，才觉得不对劲，试试他的额头，实在烫手，赶紧拉他起来想把他弄去医院。他却只干脆的给我两个字：不去。我忽然就开始火了，骂了他一顿，可终究还是没把他拖出门。
　　无奈我只能去药店买退烧药，回来准备倒水，热水瓶里的水是凉的，有一个瓶还稍微有点温。这家伙大概有两天没有烧水了，估计肚子也是空的，于是赶紧开始煮粥。
　　他吃过粥和药便又睡过去。
　　如果我再晚两天回来的话，大概他的小命都要扔了半条了。
　　晚上他稍微清醒了点的时候便再叫他起来吃点东西了，顺便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话，他说他和他父母吵架了，就跑出来没在回去。虽然我很想知道这吵架的原因，但并没有开口问。我想大概也和感情有关吧，毕竟在我看来，这个男人还算是个不太会为一般的事计较的人，况且工作也不需要家人去操心。在二十六这个年纪了也只有为这事了。
　　吃过之后他又早早的睡了。
　　看来今天是我得睡沙发了……

　　病好回去之后的好些日子，他都没有再和我联络，我也在忙碌工作的时候忘记了。
　　可正当我忙得头昏脑胀的时候，这个人忽然又出现了，然后跟我说：可不可以让他住些天？
　　我将为什么三个字脱口而出。忽然发现如果是以往的我根本就不会去问理由，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让脑子都变迟钝了？他半天没有回答，就这么僵持了一下，我正考虑着怎么收场却发现他退了一步，我赶紧将他拉进门再说。
　　也没有再问他怎么回事就径自洗脸刷牙，冲去上班了。半路才想起钥匙没给他，不过算了，如果再回去送钥匙自己就迟到了。中午的时候打了电话给他问他有没有吃饭，他说没有。不过也对，我家里可真算什么都没有，连方便面最后一包昨天晚上也被我吃了。
　　我让他叫外卖，桌子靠床那边的抽屉里有广告的，打个电话就行，然后我把家里地址告诉他了。他只应了我一个字就挂了。我觉得他大概不会叫外卖，忽然发觉自己像是个保姆……不过觉得他好像也变了，以前虽然说话少，但好像还没有这么沉默寡言的。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只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我把路上顺便买的披萨递给他，然后问他今天不是礼拜三吗？怎么没有上班？他一边吃着一边说，请假的。还准备掏钱给我，我说算了，就当我请了！可他却怎么都不肯。曾记得他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啊，今天怎么吃错药了啊？
　　之后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漫不经心的跟我说了一件事情。昨天晚上，他以前分手的情人打电话给他，说之前结婚是万不得已的，其实根本不爱那个女人，希望可以复合。我忽然想笑，那家伙都结了婚了，还出来搞什么东西啊，真是不知廉耻！
　　我问他怎么办，他只摇头说不知道。我忽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对他凶了起来。
　　什么不知道啊！难道你还想跟这种人在一起？你没那么贱吧，那混蛋又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就这么甘心被他呼来唤去啊！你再爱他也要看清楚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你爱啊，难道你没他爱就活不了？你之前不是还问我：有没有机会再一起啊？原来你只是寂寞得随便找一个就得上啊？好啊，今天就让别的男人安慰一下你寂寞的心吧！
　　我一把抓住他把他扔上床，直到把他弄哭了我才罢手。

　　我想我是气糊涂了，或者是发疯了，不然怎么会真去上一个男人！
　　冷静了之后才觉得后悔说那些话，但也是事实吧。洗过澡之后见他仍然窝在沙发里，便再次说：我不会怎么样你的，上床和我睡一起吧。今天稍微有点凉，也没有到盖厚被子的地步，稍微薄些的被子可只有一条了。
　　他摇头。
　　我懒得跟他再罗嗦，直接把他拽上床。
　　关了灯之后很久，他都没有睡着，因为呼吸听起来并不安心。手表正点报时的‘滴——’了一声，我想应该是两点了吧。
　　我轻轻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戒烟的？
　　他说从我回家之后就没在抽过了。我叫他转过来不要背对着我睡，这时候到是很听话，我轻轻的握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我跟他说，还是找个女人结婚吧，再怎么说你都不可能一直这样子的。
　　他说不可能，如果不爱女人的话，那不是和那个人一样了吗？我说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感情啊，并不是说不爱就永远不爱的，也许是并没有遇到那么一个好女人了。
　　他说如果还是不行呢？我笑，感觉上他像个才上初中的孩子。揉揉他的头发，答应他如果还是不行，等那时候来找我吧，我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然后买两张摇椅，坐在一起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看夕阳。

　　我再次回头看他，他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依然喜欢跟在别人后面慢悠悠的走，即使我催促他也不见他加速。
　　对于那天晚上的承诺，现在想来稍微觉得有点头疼。最后到还是我让他决定了拒绝那个人，这两天他的心情很好，总是笑容满面的，人也一下子变的开朗多话起来，住在我这里的这段日子忽然觉得他好像对周围的邻居比我还要熟悉了，见谁都会打招呼。
　　受他影响连我都有点不对劲，也开始和邻居打招呼了……
　　不过对于他父母的到来我着实意外。
　　他们来的时候我正作报告，门是他开的，一开门我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他将门外的两个人让进屋，就到我身边来了，三个人一句话也没说，他父亲很是不屑，母亲到还好。我有点不爽，只得自己打招呼，要让他介绍不知道又会怎么样了？
　　大概他们来是为了叫他回去的或者是找他谈谈什么，我赶紧把纸笔扔到一边说：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
　　没想到他和他母亲两个人默契到一个出声叫我不要走，一个抓住我的衣服。她说他们今天来是来找我的，惊讶！怎么是找我？
　　看这夫妻的古怪样子，这是回事？算了，我也甭走了，就留下来听听她想说什么吧。
　　她很局促，在沙发上坐如针簪。他父亲到还是刚才那样，好像欠他什么似的。她不安的看了一眼我边上的他，我知道她找我谈的事情大概不好在他面前开口，于是我就叫他进卧室去，只留下我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