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登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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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我再次诞下一个小阿哥。
急切的将他抱入怀中，我仔细地寻找着，想从他身上找出弘[日兄]的影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后，我欣喜的哭了：“孩子，不管你叫弘[日兄]还是弘晓，这一次，额娘一定会好好护着你的！”
小福子在一旁递过一方手绢：“福晋高兴，奴才们也跟着高兴，只是大夫说了月子里不能流眼泪，会伤了眼睛的，福晋还是快擦擦吧。”
我接过手绢说道：“我也知道，实在是忍不住了。”
“那是，那是。”小福子接着说：“爷还给小阿哥起了个小名呢。”
我忙问：“是什么？”
“甘珠尔。”
我低头沉思起来，甘珠尔是佛教用语，胤祥虽然信奉佛教，可从来没有用佛语给小孩子起名的习惯，倒是另一个人……。
将手中抱着的甘珠尔递给东哥，我问小福子：“你去前头送信的时候，爷是一个人呆着的，还是旁边还有别人？”
“奴才没见着爷，是张总管到里头送的信儿，也是张总管告诉奴才爷给咱们小阿哥起的大名叫‘晓’，小名‘甘珠尔’。”小福子答道。
思索半响，我忽然问道：“今天初几了？”
两人均是一愣，跟着回道：“初七。”
东哥笑着说：“福晋好差的记性，前儿不是还吃了端午粽，您还嫌那糯米不好，粘牙呢。”
我若有所思：“是糊涂了，差点忘记了。”
八月，桂香满城的时候，我来到了法华寺。
礼香事毕，法师将我引到边上的一间小屋：“福晋，按您的吩咐立的牌位，日日香油不断，您请！”
我颔首：“有劳大师了。”
轻轻的推开门扉，独自走了进去。
屋内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只最中间有一张大大的案几，上面供着一个灵位，灵牌上空无一字。案前的香炉内轻烟袅袅，伴随着推开的门扉，微风吹拂，燃尽的香灰缓缓洒落。油灯上的火光忽明忽灭。
门在我的身后轻轻掩上，东哥、小福子还有寺中的僧弥全都以为我是为弘[日兄]设的灵位，于是体贴的不来打扰，就连胤祥也默认了。
只有我心里清楚，这一切是为玲珑而设。
点燃一炷清香，仔细得插入香炉内，在朦胧的烟雾中，思绪起伏。
玲珑，你有怨你有恨，可是一切是你启的头啊，纵然我有不是，却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若说绝情，我不及你的万分之一，稚子无辜，你却生生将他带走，难道有他作伴，你的怨气就能了却？若如是，又何须那阿鼻地狱。罢了，孰是孰非，皆成过往。如今，遂了愿、了了债，你可愿意走了？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忘却一切前尘往事。世间苦海无边，彼岸花开正时。去吧，快快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世间万物皆因缘起，皆因缘灭，前世因，今世受，未来果，今生作。
只是，若是时光能够回转，我，也别无选择！
拉开房门，如来时般轻轻地走了，留下满室的苍凉。
案几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
秋意渐浓，北风乍起，飘落一地的黄叶。
这天，我从宫里回来。马车停下后，早有小丫头摆好脚凳，东哥先跳了下去，然后回身和安嬷嬷一起搀我下车。
安嬷嬷边扶着我边说：“舅老爷娶媳妇的贺礼备好了，福晋看看，若是使得，就送过去。”
关柱先前娶的那个媳妇两年前殁了，由额娘做主又新娶了一个，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因是继室，门楣稍低了些，纵是如此，看在和关柱多年的情分上，我仍是备了一份厚礼。
“礼单呢？拿来我看看，”我忙说，“前儿新得的那株珊瑚添进去了没？”
“已经添了，”安嬷嬷应道，接着说：“十六阿哥家的三格格满周岁了，早上送来了帖子，请福晋和阿哥、格格们一起去呢。
我点点头，随意的说着：“你看着置备些东西吧，完了把单子给我看看。”
说话间走到了门口，东哥已经掀起了帘子，我抬脚进了屋。
秋雁忙迎上来：“福晋回来了，刚才绣房送了荣格格的斗篷来，按着福晋的意思镶边的线改成了金线，我看着不差就收下来了，一会儿您再过过目。”
“嗯，”我坐下，一边净手一边说道，“先收着吧，等狐皮领子做得了，一起收箱。”
把手擦干后，拿起茶碗喝了口水。安嬷嬷接过茶杯，放到桌上接着说：“说起过生日，咱们家乌苏福晋也是下个月生日，还请福晋示下该怎么操办。”
我顿了顿，没有作声。自弘[日兄]去世后，怕触景伤情我总是极力避免看到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弘昑，连带着也疏远了弘昑的额娘乌苏氏。弘昑非嫡非长的，原本就不被胤祥注重，如此一来就更不惹人注意了。底下人虽然不明就里，却都善于见风使舵，暗地里自然就疏怠了很多。安嬷嬷历练多年，老于世故，边问边看我的神色。
我和几个大小福晋勾心斗角多年，石佳福晋虽然忠心，可惜身体太差，时不时的就卧病在床，帮不上太大的忙。若是太过疏远乌苏福晋，惹得她怨气丛生，倒向了富察福晋那边，虽无大碍，到底有些麻烦，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笼络一番。
一番思量后，我吩咐安嬷嬷：“看看往年是怎么给富察福晋办的，按例给她办吧。”停了停，接着说，“我上次路过她屋子，看着窗户纸有些旧了，你去库房挑个喜气点的颜色，让他们给换上。还有，给弘昑多置两身衣服，他亲额娘生日，让他也跟着沾沾光。”
安嬷嬷忙笑着说：“奴才记下了，这就去办。”
我跟着浅浅的笑了。忽然，外面小丫头通报，胤祥回来了。
=========================以下3月20日更新=======================================
我赶紧起身到门口候着。
胤祥进到屋里，眼睛一扫满屋子的人便说了句：“都在呢。”说完，低头在炕上坐下。
我忙笑着说：“正和安嬷嬷商量着给乌苏妹妹过生日的事情呢，您今天回来的倒早。”
“嗯”，他应了声，看了看搁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朝服，问道：“额娘身体可安好？”
“娘娘一切安好，还特意问了您的腿呢，说是天冷了，您的腿受不得寒，让多进些活血温补的膳食。”
“谢额娘关心。”淡淡的说了句后，他便不语了。
我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怕一屋子的人惹他心烦，忙说道：“难得您回来的早，就请在我这儿用饭吧。”说着，吩咐秋雁：“去厨房让他们做几个爷爱吃的菜，要清淡些的。”
又转头看向安嬷嬷：“就先按刚才说的办吧，侧福晋生日用的东西拟了单子再拿来。”
等她们两个都走后，我对东哥说道：“你把先前送来的斗篷收到偏屋去，正好和前日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东哥捧着斗篷，带着剩下的小丫头们出去了。
见身边没有闲人了，胤祥这才开口问道：“宫里情形如何？”
我坐在下首，细细回道：“我是卯正三刻递的牌子，辰时二刻娘娘传我入宫，呆的时间不长，巳时就出来了。娘娘看着像是有心事，我说起甘珠尔睡觉流口水的事，她竟没有答茬，还是旁边的嬷嬷提醒才略说了几句。后来，又忙着预备鹿茸人参的，就让我退下了。我自己寻思着，这些药材是不是送去畅春园的，老爷子也病了有些时日了，许是能大补了？”
他拿着茶杯，慢慢地转动着，又问：“那十四弟妹呢？”
“这又是一桩奇怪的事，今天既没见着四嫂，也没见着十四弟妹。出来后悄悄地问了问，说是十四弟妹一早就进去了，呆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便走了。”
他停了半天，终于说道：“昨天半夜，内务府奉旨将魏珠拿下了。”
“啊——”我吃惊的半张开嘴。
御前大总管魏珠被擒？还是奉旨，奉谁的旨，皇上吗？皇上醒了？
一时间，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我看着胤祥，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从哪句问起。
胤祥却自顾自地说下去：“老爷子睡了好几天，没想到一睁眼下了这样一道旨，实在是让人摸不透啊，也不知道园子里头的情形到底怎么样了。”
“没消息传出来吗？”我轻声问道。
“不过是一句半句的，有什么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四哥不在，唉！”他皱紧了眉头。
四阿哥奉旨代皇上祭天，几天前已经去了天坛，沐浴斋戒，静心乞福。
他忽然又问道：“可曾打听了四嫂为什么没进去？
“问了，都说不知道。”
“你派人去王府……”刚说到这里，外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他忙停住了。
一抬头，张瑞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封信笺：“禀阿哥，天坛送消息来了。”
胤祥顿时精神一振，抬手接过信笺，仔细地来回看了几遍，随即将信笺掖入袖筒，急急忙忙地向外走去：“快，叫外头备马。”
张瑞赶紧抢步走到门口，躬身跳起门帘。
我也跟着起身，插嘴问道：“那王府那边？”
“不用了。”他头也没回，扔下一句话走了。
这一去便是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里。见他面色凝重，我一句话也不敢问，小心的伺候了他安寝。
半夜，门外忽然传来拍打声，值夜的秋雁披上中衣，跑去开了门。
“快，快禀报阿哥，外头来了内侍，传皇上口谕，让十三阿哥立刻到畅春园见驾。”张瑞大口的喘着气说道。
内室中的胤祥和我早已惊醒，不待秋雁通报便已将张瑞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
我急急忙忙地起身，正要服侍胤祥更衣，却见他仍一动不动。我停下，看着他。
过了半响，他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日月逝矣，岁不我与。”说罢，起身更衣。
我心头一跳。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旦夕祸在，时不我待。
怔仲间，就听见门帘已经掀起，北风忽忽的灌了进来。
“爷！”我自锦帐中探出头来。
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只觉眼眶热热的。良久，压下千头万绪，终于说道：“爷，外头更深露重，您，一路走好！”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重重的点了下头，推开门，走了。
夜更深了，乌云遮住了一弯新月，星星也黯淡了光芒，北风更猛烈的呼啸着，我再无睡意，点起一盏烛火，看着那蜡水一滴一滴的落下，火光下映照的是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这一夜，紫禁城外、畅春园里，又有多少人和我一般，无眠到天明。
“咚——咚——哆——哆——哆”，屋外响起了更鼓声，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我动了动僵硬的身躯，看了看窗外，夜色依旧朦胧，转头问道：“什么时候了？”
“快四更了。”听到消息后便过来的东哥也守了一夜。
“宫门快开了吧？”我喃喃自语着。
“福晋要进宫吗？”秋雁问道。
我不语，东哥瞪了她一眼，轻声说道：“福晋累了一宿，一定饿了，奴才让厨房熬碗小米粥，您进几口。”
可是，我哪有胃口进食。
东哥还要再劝，乌苏福晋来了，紧接着是富察福晋和瓜尔佳福晋，不一会儿，连病中的石佳福晋也让人搀着来了。
我暗自叹息，知道胤祥一夜未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满府上下，只得强自打起精神，从内屋走出，一眼望去众人的脸上皆是惊疑不定。
微笑着看向石佳福晋：“姐姐怎么也来了，身子好些了，我不是早就说了，姐姐身体不好，请安的这些虚礼就不必了。现在日头还没出来，地上寒气重，小心受凉。”说着又吩咐小丫头：“快，换杯姜茶来。”
这边石佳福晋还在谢恩，那边心急的瓜尔佳福晋已经按捺不住的问道：“福晋，听说爷奉旨进宫，一宿没回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我看来，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立刻沉下脸，冷冷的看向瓜尔佳福晋：“你这是在问我话呢？”
瓜尔佳氏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失礼，富察福晋连忙替她圆场：“还请福晋体谅，她素来心直口快，也是着急担心才会一时忘了礼数，别说她了，咱们个个都担着心呢，石佳姐姐都起不了身呢，还不是强撑着也来了。”
好厉害的一张嘴，石佳氏虽然不满她将自己抬出来，可着急知道事情缘由，也就不与她计较了，乌苏福晋年纪最小，此刻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拿起杯子抿了口茶，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回答，面对众人殷切的目光，我长叹一声：“哎，我不是和你们一样，整天呆在家里的？虽说爷常到我这里吃顿饭说说话的，可祖宗的规矩你们不是不知道，朝政大事、庙堂之言，他从不说一言半字，不过问些内府的事情，嘱咐我照看好阿哥、格格们。就说昨天的事吧，张瑞来传的话，爷就急急忙忙地走了。爷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他不说，我怎么敢问。说到底，我和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啊。”
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语，让众人一时无话可说，只得暗地里揣测。可是，谁也不愿意离去，一时间默默无语。
一个老嬷嬷进来小声回禀：“阿哥们来给福晋请安。”
晨昏定省是内府的规矩，但是今天我心烦意乱，丝毫没有心思再见他们兄弟几个了，于是说了句：“不用了，时候不早了，叫他们出门吧，别误了卯。”
这边老嬷嬷正在退下，那边一个小丫头端了碗小米粥走到身边，我正要挥手拒绝，瞥见老嬷嬷的背影，忽然心思一动。
于是接过小碗，右手微微一倾，洒了少许在衣袖上，在东哥的惊呼声中，自嘲着说：“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倒让大家笑话了。”
说着站起来进内室换衣服，边走边吩咐：“福晋们一早就来了，怕是没用早膳呢，让厨房多预备些，请福晋们用膳。”
内室中，我边换衣裳边嘱咐道：“赶紧让小福子出去，赶在暾儿出门前传话，记着，只能和暾儿一个人说，若是南书房里有一丁点风吹草动，立刻派人回来。”
“是。”东哥自然明白要害，悄悄地走出去。
吃完早饭，我正要打发大小福晋们离去，小福子一头冲进来：“禀福晋，哈达回来了。”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哈达昨天夜里跟随胤祥一起去的畅春园。
我“腾”的一下站起来：“快，让他进来。”
小福子转身奔出去。
心急如焚的我跟着出了房门，到廊下等候。
须臾，哈达跟着小福子飞奔入内，看着廊下站着满是人，不敢靠前，进了院子便立刻跪下，边喘边说：“奴才……奴才给福晋们……请安。”
我迈前一步：“到底怎么样了？”
“回福晋，昨天夜里戊刻皇上……龙驭归天，呜——”哈达说着虚哭几声。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双拳紧攥：“哪位阿哥继了大宝？”
“是……”哈达仍有些气喘。
“快说。”我着急不已。
“是雍王爷，皇上将大位传给了四阿哥。雍王爷，不，是皇上，已经连夜从天坛赶到园子里，奉遗诏继位。封八阿哥为廉亲王，咱们家阿哥为怡亲王，九门提督隆大人为尚书，和马相一起总理朝政事务。咱们家阿哥，不，是王爷，派奴才回来，让福晋带着侧福晋、庶福晋，还有格格，赶紧换孝服，入宫。”哈达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到底把事情说清楚了。
突如其来的喜讯让每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下人们也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哭丧还是该贺喜。
我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哭出声：“皇上！”
一瞬间，所有的人“呼啦啦”全部跪下，痛哭流涕。
在所有的人低头痛哭之时，我微微仰头。
东方，一轮旭日在漫天彩霞中徐徐升起，发出万道光芒，昭示着新的一天的降临。
一个崭新的王朝就此开启！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杨慎
上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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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忽然发现越写越长，连打开word文档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所以决定另外开一本书，写雍正朝的故事，康熙一朝的故事到此结束，谢谢各位长期来的关注，鞠躬。顺便预告一下新书时间：4月20日（谷雨）。好像间隔时间有点长了，不过看在是新书的份上，包涵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登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