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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说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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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觉晓,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吃了午饭我就到里屋睡午觉去了。昏昏沉沉之时,就听到外面“啪哒”一声,帘子一打,来客人了。
“哟,是刘婶来了,快,屋里坐。”爹爹忙招呼着。
“秀才公,正忙着呢。我家老头子早上出城去了,捉了只野兔,我切了块给你送来,给孩子尝尝鲜!”
有兔子肉吃?我一下子来了精神。
爹爹忙不迭的道谢:“刘婶子啊,您老是给我们送这送那的,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嗨,都是街里街坊的,一点点小东西干嘛这么客气。哟,你在补衣裳啊,来来来,我来。这针线活儿啊,你们男人家怎么做的来,还是我来。”唏唏嗦嗦的声音传来,想必是刘婶抢了来做:“唉,秀才,也真是难为你了,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青玉这孩子还小,也帮不上什么忙,屋里屋外就指着你一个人。你又是个读书人,哪里会做这些。”
“唉!”爹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过了半晌:“行了,补好了。”
“谢谢了,刘婶。”
“嗨,这不抬手就行的嘛,谢什么。”刘婶接着说:“秀才,青玉她娘去了也有些日子了,你有什么打算吗,总不能就这么下去啊。”
“婶子,我能有什么打算。打小,爹妈就供我读书,指望我能金榜得中,光耀门楣,别的什么也没让我学。可是从中了乡试后,这些年来屡试不中,我又不会做别的营生,这日子……唉,偏生青玉她娘又生病没了,如今过一日算一日吧。指着哪天中了,也就好了。”
“书自然是要念的,可日子也得过不是。更何况,整天忙着做杂活,能安心读书了?依我说找个人,帮你安顿家务,还带着青玉,你安安心心的看书,说不定过两年就中了。”
“婶子说的在理,可这家徒四壁的,我拿什么……”爹喏喏的开口,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又不是娶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的,还要预备金山银山不成。你若有心,婶子给你做个媒。”
爹不语,刘婶接着说:“我娘家外甥媳妇有一个远亲,家里开茶铺的,上头一个哥哥和嫂子。这闺女勤快的很,一直在家里的茶铺帮忙,里里外外一把手。前些日子,老子娘跟着都没了,如今她哥嫂正四处托人给她说媒。昨天,我回娘家,正好碰上我那外甥媳妇,听她一说,我就想起了你,这不正好嘛。”
“婶子啊,我一个穷秀才,又拖着孩子,人家是黄花闺女,这怕是不合适吧。”
“呃,”刘婶停了一下:“咳,日后这事若是成了你也会知道的,我就都给你说了吧。这个闺女啊,今年二十了,前两年原是许了人家的,可还没过门,那男人生病了,拖了些时候,到底没好,可把姑娘给耽搁了。后来,有些人家嫌她岁数大了,有些人家又嫌她做过望门寡,一来二去,就拖到了今天。可听我外甥媳妇说,那闺女人是极好的,又勤快又和善,家里什么活都抢着干,还帮她嫂子带孩子。左右街坊人人都夸呢。”
“这……”爹犹豫着。
“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和个八字。”
“婶子,你的心意我知道,要不让我再想想吧。”
“行,秀才,你想想吧。听婶子的,过日子也就这么回事,人好比什么都强。你如今娶了进来,说不定来年就给你添个胖小子,青玉虽好,到底是个女孩子,你们家香火总不能就断了吧。”
一挑帘,刘婶走了,屋里又静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再无睡意,爹爹想娶亲了?
※ ※ ※ ※ ※
爹最后还是答应了,和了八字,挑了个黄道吉日,一顶花轿抬了进来。虽说是填房,可爹是胡同里唯一的一个秀才,平时也常帮左邻右舍的写写信,过年时兴致来了还会写春联送人,人缘不错。成亲那日,院子里人来人往的,贺喜声不断。我趴在窗台上向外看,爹穿了大红的喜服,脸上笑呵呵的,不停的作揖道谢。正屋里贴着个大大的“喜”字,一对红蜡烛“嗞嗞”的燃着。
早上刘婶贴喜字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着,刘婶一转身看到了我:“哟,青玉啊,越长越漂亮了。今天是你爹大喜的日子,你可要乖乖的。”说完,忙别的去了。爹走过来看到我,摸摸我的头,也让我乖乖的。我什么也没做啊,还要更乖点?想了半天,我回了自己屋里,只从窗口往外看着,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周围的喧嚣声已经没有了,天也早黑了,人都散了。我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才想起还没吃饭。径直往厨房走去,摸黑找了半天,找到几个煮过的玉米棒子。拿了一个,坐到院子里,慢慢的啃着。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更了,周围静悄悄的,远远有几声低低的犬吠,院子的一侧堆着桌子和板凳,是借来摆酒用的,大概是用完后还没来得及还。偶尔微风轻轻吹过,传来了……呜咽声。我偏过头仔细听,是呜咽声,谁在墙角那里哭?随手拿起扫帚,慢慢走过去,快到的时候,把扫帚柄伸出去左右划着,没人!
可声音还有,原来是从墙隔壁传过来的:“是谁?”我大着胆子问。
声音没有了,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在擤鼻涕,然后是一个瓮瓮的声音:“你是谁?”
“我是住这个院的,你呢?”
“咳咳”屋里传来了咳嗽声,我吓的一缩脖子,那边也好半天没声音了。我看了看旁边,搬了张板凳,踩上去,正好可以扒到墙上,踮起脚看,墙根那儿有一团黑影,他还在。
“喂!”我和他打招呼。
那个黑影一抬头,我认得,是隔壁院钱伯伯的儿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他们家才搬来没多久,钱伯伯是挑货走街的卖货郎,他是老大,下面还有个小的,他娘怀里还抱着一个。
“你为什么哭?”我问。
“我没哭。我是……我出来撒尿的。你干什么呢?”
“我肚子饿,起来吃东西的。”说着晃了晃手上的玉米棒子。
“哦。”他看着我手中的玉米棒子。
“我叫青玉,你叫什么?”
他没回答我,眼睛直直的看着玉米棒子。我只能又问了一次:“你叫什么啊?”
“我叫小黑。”他终于回答。
“你要不要吃玉米棒子,很甜的。”
“好!”他的回答真简单。
“你等着,我去拿。”我跳下凳子,到厨房里拿了一个,再折回来。“喏,给你。”
他伸出手来拿,“呲!”忽然一呲牙,手又捶了下去,然后换了一只手来接。
我趴在墙头,他站着墙根,一起啃着玉米棒子。他吃的好快,没两下就吃好了。
“你还要不要?”我问。看他点头,又跑了给他拿了一个,这次他吃的慢了很多。
“你那个手怎么了?”我边吃边问。
他闷头吃着,不说话。
“你这个人很奇怪,东西要吃的,问你话又不说。”我有点不高兴了,“算了,我回去了。”
“喂,”他叫住了我。
“我不叫喂,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我叫青玉。”
“那,青玉。”
我笑了,“那我就叫你小黑哥吧。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是……是我二娘打的。”
“二娘?是娘吗?”
他一抿嘴:“她不是我娘,是后妈。我娘才不会打我呢。”
“后妈会打人吗?”我怯怯的问,心里直泛毛。
“她说我光吃饭不干活,白养我,打了我一顿还不给晚饭吃。”说着说着又有了鼻音。
我不敢说什么了,万一他哭起来可怎么办。过了一会儿,还是他又说话了:“你们家今天办什么喜事,热闹了一整天?”
“我爹娶媳妇。”
“你……”他停了下来。
“小黑哥,你说我后妈会打我吗?”我到底问了出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别惹她生气,她大概就不会打你吧。还有,你千万别叫‘后妈’,叫这个她铁定会打你的。”
“哦。”我似懂又非懂的点点头,记在心里。
“你别怕。嗯,我爹说过些时候找个铺子送我去干活,我就能自己挣钱了,到时候你后妈要是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买肉包子给你吃。”他开始安慰我。
“好,谢谢你,小黑哥。”我开心地笑了。
等我回到屋里,躺到炕上时,想着,怪不得爹爹和刘婶都让我乖乖的,原来是这样,我一定要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