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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灭门——金陵煞 林应的仇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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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延年号之前,是彰嘉。彰嘉急促地赶过了七个年头,就改元为风雨飘摇的崇延。这些干巴巴的东西我不想说,但是要说下边的故事,我还得翻出彰嘉元年的老黄历,一页一页念出来。
金陵是个好地方,即使那一天街上大兵脚步匆匆,神色严肃,也不碍那些富商名士按部就班的生活。六朝故都,金粉迷醉,不愧!
只是那天,出城变得严苛了许多,不厌其烦的盘查轮到了一个无外乎引车贩浆之流的小伙子。
“干什么的?”
“兵爷,贩豆浆的,出城回家。”
“你家在城外,你跑城里卖豆浆?”
“是,唉是媳妇家里出事,我得回去……”
“开车搜搜!”
“兵爷兵爷……诶哟喂豆渣半桶又腥又臭,有什么看的……”
“唔……走吧!下一个……”
小伙子拉了板车出了城。
板车底板的夹层,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抽噎。小伙子不动声色地用麻鞋尖尖轻踢了板底一下,示意莫要出声。
城里也有车在走,囚车,血迹斑斑的白色囚衣里,有男人,有女人,有一个三个月的婴孩在同样一身囚衣的奶娘怀里哭闹不休,押送的兵火了,飞起一脚踹得囚车吱嘎作响,差点拗断那奶娘锁在顶棚上的一只手腕。七十多辆低矮粗陋的囚车,像一条鳞甲剥尽奄奄一息的白龙,在泥沼中蠕动。龙头是个长须上沾着零星血迹,眼窝深陷的六十多岁的老人,他眼窝深处跳动着星火,微弱却真实。他是前兵部尚书林士宜,前一年致仕返籍并未让他逃过这场杀戮,罪名简单明了,通胡,逢大赦亦不赦的死罪,九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街头有看热闹的,掩口低语。其实大家心里明白,弥天的冤与恨,正在金陵的上空弥漫,盘旋,凝聚,仿佛阴鸷的乌云,随时要泣血鸣冤。
贩豆浆的小伙子没有看这个热闹——换言之是这一幕惨剧——他拉着板车疾走,腿脚不时磕绊一下。城门巍峨,在身后逐渐消失,笼罩在那阴暗的怨气中。
皇上登基的第一个年头即大行杀戮,不知有没有人慨叹此非社稷之福。我不知道,没有哪个活人告诉我他说过这些。皇上,那个让天下避“郑毓安”之讳的人,那个脸色苍白脆弱的年轻人,紧握着龙椅雕镂精美的扶手,紧张局促,却又杀气腾腾地开了金口,
“杀!”
那一年,郑毓安二十六岁,他的妹妹郑毓霖六岁,粉团一般缩在宫帐间,强忍住咯咯的笑声,看着宫女们蒙着眼睛低唤“公主您在哪……”
那一年,十岁的赫洛苏亚在塞北抱着她们家仅剩的一头瘦马,拨开额角金色的碎发,远眺雪山……
那一年,宋星展十二岁,在洛阳的府上,枪棒教师教这个很有天赋的大眼睛男孩枪棒拳脚……
那一年,我不说了,很多,很多,说不完。
板车夹层里的抽泣声渐止,换了一个强忍哭腔的稚嫩嗓音,稚嫩的指甲抠唆着木板的裂纹,她对我说,亦或是替我补充了最后一个“那一年”。
我叫林瑛,那一年,我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