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镜——离世之镜》黄昏小憩

38、后悔，或许

　　“我？你不认识…”她忽然像被什么哽住一样说不下去，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在空中。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手指为难地摆弄着长发，手腕上一面圆形的手镜随着她的动作反射着光芒。静默了一会儿，她脸色忽变，举起手，往身后一劈。他还没明白她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就看见窗外的一颗小树砰然倒下。

　　茉枫吓了一跳，正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那个女孩已从窗口跳了出去。“姑娘！”他急促地唤了她一声，连忙跳起来，却发现自己不着寸缕。他吓了一跳，赶紧抓件衣服披上，再追到窗边，已经不见了她的人影。

　　一阵风吹过，将她留在雪地里，浅浅的脚印吹化，转瞬不见痕迹。难道，他还在做梦？他看着倒在窗下的小树摇了摇头。

　　在她转身离开的刹那，他分明看见，她哀伤欲绝的表情。她，到底是谁？她的眼泪为何会令他的心隐隐作痛？

　　神之领域，泉依然坐在那里，眺望着远方。不知为何，他忽然叹了口气，他的身后在他叹气的同时，响起了他熟悉的脚步声。“你回来了。”他头也没回地说。

　　“我回来了。”离珂慢慢从他身后走过来，默默地坐到了他身边，看着他看的方向。

　　“你还是回来了。”泉依旧看着远方，淡淡地说。

　　“嗯。”她伸手给他看，手心里躺着一颗大大的蓝色结晶，颜色既不像天空，亦不像大海，散发着淡淡的温柔而美丽的光。

　　他扫了一眼，看向她的脸，轻轻地问：“你还好吧？法力用过度了？脸色很难看。”

　　“这个，就像他眼睛的颜色。”她没有看他，答非所问，托着宝石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是啊，很漂亮的颜色。”他有些不忍地应了一声，又问了她一遍，“你还好吧？”

　　“难受…要死了一样的难受…”她回答，气若游丝。那个清晨，那个景象，令她痛苦到难以形容。

　　她还记得那晚，她趁他睡熟，发动了封印他记忆的咒语。她的决定也许很蠢，也许很不可思议，但那时，她却认为那才是正确的。因为罪恶感，越来越强的罪恶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相爱虽然只是他们两人的事，可他们毕竟还活在这个世界中。他们两人并不是只有彼此，都还被另外的人或事需要着。他有国家，还有妻子和孩子。而她，有泉。即使，那时，爱他的心情胜过了一切，当她平静下来的时候，却开始讨厌也害怕那样自私的自己。

　　如果，他们那么做了。有一天，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讨厌那么丑陋的自己？她不安到难以忍受。连她自己都讨厌自己了，不是吗？有了肌肤之亲，并没有改变什么，反而令她更不安，更加想要占有。这种自私的爱，会让她变成一个怪物，然后，一定会伤害到他，一定会的。

　　她明白他的心情，他决心为她抛开一切的决心。为什么同样爱着对方的程度，他们想法会差那么多？他要为她奉献一切，她却想要逃？她已经没信心和他在一起。

　　所以，不能和他在一起。

　　她对自己这样说，封了他的记忆吧。这样，他不会再被她伤害。

　　她封了他的记忆，在他的睡梦中。结果，发生了令她意想不到，后悔不已的事。“泉，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看见他的记忆？”她失神地说，整个人都开始轻轻颤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眼泪，流了下来。

　　泉一愣，摇了摇头，“不，应该不会看见的。”也许那只是个例外，因为那种情形太过特殊的缘故。

　　离珂的表情恍惚到无神。那时，她看着他对她的记忆，从她的指尖所指的地方缓缓流出，化为蓝色的结晶，掉落。接住它的瞬间，她忽然看见了他对她全部的记忆。

　　那是很多很多的她的脸，微笑的脸、痛哭的脸、生气的脸、撒娇的脸，每一张脸都是那么漂亮而生动，令人移不开眼…

　　那还是很多很多他各种各样的心情，在她高兴时，陪着她一起雀跃的心情；在她痛哭时，紧张，手足无措的心情；在她生气时，努力想让她回复平静的心情；在她撒娇时，宠溺着她的心情…

　　还有更多更多的，是他给她的全部爱意，就像她自己的那样，充满独占欲的，希望永远在一起的爱意。唯一不同的，他的爱里是满溢的幸福与喜悦，多得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她看见的，是他为她构建的小小家园。那是一幢很小，很简单的房子，那幢小小的房子，却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花园里盛开着遍地鲜花，她看见自己站在花丛中，幸福的微笑。而看见了这幅景象的她，却早已泪流满面…

　　她察觉到自己对于他已经是等同于他的生命一样的存在。错的离谱，她不顾他的想法，扼杀了他的感情，那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其实她只是在逃避。她在害怕着的是自己对他，已经过强的爱。因为，爱得太深，反而令她害怕迷失自己，所以，她退缩了。她害怕将来他们不会幸福，她害怕自己将来会后悔，也害怕他会后悔，她只是没有勇气承担他们之间的将来。

　　偏偏，记忆封消，无咒可解。即使再后悔，她也明白已经发生的，就没有办法再挽回。
　　当第二天早晨，他一脸陌生的表情，问，“你是谁”的时候。她的心理建设做的再好，也没办法说出“你不认识的人”这几个字…因为，就算她没资格爱他，她还是很爱很爱他。

　　“泉，为什么要让我看见那些？这是惩罚吗？这是我偷走他的记忆的惩罚吗？”

　　“不是，只是这个记忆对他实在太重要。”泉回答道。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爱上我？”她哽咽的慢慢地有些语无伦次，“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一个多坏多恶毒的人。”言语间，泪水扑朔朔地掉在蓝色的宝石上，宝石便泛起阵阵悲伤的光芒。

　　“他说他爱我，想独占我的心情是一种幸福。可我不是，我只觉得那是咒缚。”她难以抑止地哭着，眼泪不停地从她空洞的眼里流下，“你知道吗？我想杀了他，我本想要杀了他的。”她像被自己吓到了一样颤抖着，令她不得不用双手环抱住自己，来抑制那种情绪。

　　“原本，我真的想要和他一起离开的，可是，又觉得只要祺悠的身边有他的孩子，即使他只爱我，他的心都会有一点留在他们母子那里。一想到我得不到完整的他，就忍不住想杀掉他，那样就能永远地一个人拥有他了…”

　　“离珂！”泉吃了一惊，握住她的双肩用力晃了晃了她，想让她回到现实中来。她却还是自顾自喃喃自语。

　　“一察觉到自己有这个心思，我就知道必须离开他身边了。可是，他说，他没有我会死的。想来想去，只好照你的话去做。”她一脸的自我厌恶与自责，“现在想想，那简直比杀了他更过分。”

　　“离珂，冷静点吧。没有人能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理由。也没有人能理解，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的方式，”他叹气，伸手从她手里拿过蓝晶，“没有必要自责，从自己最爱的人那里夺走爱的记忆，没有人会比你更痛苦。所以，离珂，还是忘了他吧。”

　　“不！”她坚定地吐出这个字，从他手里抢回蓝晶，紧紧得护在手心里。她是那么那么爱他，所以，她可以想象的到，如果他拿走她脑中对茉枫的记忆，就是等于是杀死了她一样。就像她明白自己已经亲手将茉枫扼杀了一样。

　　“难道，你打算留着他已经忘记了你的痛苦记忆，继续下去？”泉的音调有些冰冷，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即使是痛苦的记忆也好，依然是我重要的记忆，是我的灵魂。”她把宝石握在手心，不肯松手，她坚定地看着他，“即使，现在我这么说，已经太晚了，也太无情。泉，我并不想回到你身边，那对你太不公平，也太让我痛苦。”

　　“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泉轻轻地问，声音有些颤抖，“即使，你已无处可去？”

　　离珂用力点了点头，她已经决定抱着对他的回忆活下去，那才是对她的惩罚。

　　“离珂，爱一个人，就会很想独占他是不是？”泉的眼神有些悲伤，伸出手指抵住她的额头，“对我来说，同样如此。”

　　“泉，不要！”离珂吓了一跳，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哀求地看着他，“你不能这么做！”

　　“我说过，我绝不会放你走。”他对她摇了摇头，凄绝地微笑，“其实，我已经想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即使你会恨我也好，我要的只是那个能陪在我身边的你。”

　　“求你！不…要！”离珂惊恐地悲鸣，可是身体却动弹不得，有一股暖暖的东西汇集到她的额头，然后被慢慢地抽离，“我不要！我不要忘了他！求你！我不要！我不要！！”

　　“离珂，我不是不明白你爱他有多深，但我也说过我不希望看到你伤害自己。我太明白失去爱人的心情，以及伤害到对方的悔恨。所以，不希望你也承受这种痛，它会彻底毁了你。所以，我必须消掉你所有对外面的记忆。”

　　泉坚定地对她念着咒语。他看见她充满泪水的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像，面无表情又僵硬，却分明隐含着冰冷的坚毅。那份坚毅伴随着她每一滴泪水，闪着光芒，滚落。

　　“泉，别这样，别拿走我重要的东西…别拿走它…”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也越来越哀伤。

　　“离珂，放弃吧。”他淡淡的说，一阵光芒过后，她的表情慢慢地变成绝望，手中紧握的蓝晶，不知不觉滚落在她的脚边，一颗如同珍珠一般的结晶掉在了它的旁边。

　　她忽然看着他笑，笑得甜美而灿烂。那是一个由最深沉的绝望突然转化而来的微笑，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突兀地让人恐惧。泉不由心生寒意，眼前的这个笑容分明就是他梦寐以求想要独占的东西，为什么当它出现在眼前时，他会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一样，冷得难以忍受？

　　她的身子无力地晃了晃，在她倒下来之前，泉赶紧接住了她的身体。倚在他的胸口，她还在对他笑，仰起头来对他笑。他看到她红润的唇微微地蠕动，呢喃，那声音又轻又细，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我爱你。”

　　他猛然一震，她的大眼睛里映照出的是他的身影。可他，却看见她深不见底的眼里，缓缓浮现出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像。一滴眼泪，从她的圆睁的眼中滚出，覆盖本已干涸的泪痕，滑落。滴在他的胸口，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晕。那是她，幸福的泪水…

　　心，就像被利刃刺穿。脑中一片空白，他眼睁睁地看着离珂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泉？”
　　“什么？”
　　“阿慧去哪儿了？”
　　“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去找镜子？”
　　“已经不需要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忘了很多重要的事。”
　　“…”

　　“泉，这块蓝晶，是哪里来的？”
　　“对你最重要的人给你的记忆。”
　　“那这颗珍珠呢？”
　　“是你给那个人的记忆。”
　　“他是谁？那个重要的人。”
　　“茉枫。”
　　“茉枫？他是谁？”
　　“…”

　　他毁掉的也许就是她最真实的灵魂。
　　无可挽回。
　　后悔，或许。
　　她却会陪他永远的静静的走下去…

　　请支持泉的大人们，把这章作为完结。本人实在想不出让她爱他的办法，只有重来吧。
　　支持茉枫的大人可以继续看下去，只是，接下来的有点老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