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镜——离世之镜》黄昏小憩

30、累坏了

　　走出他的书房，离珂一时觉得空落落的，不知该往哪儿去，行了数步，又忍不住惦记起猊慧来，虽然泉不让她再插手，但阿慧终究是她的好朋友，她怎么也得试着再劝劝她。她不信，阿慧真的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不在乎地伤害其他人。忽然联想起个人来，一个和猊慧的情况不同，但有相似之处的人。祺悠，不知当初，她又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她的动机也是出于爱吧，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离珂有一种想找她谈谈的冲动，但踌躇了半晌还是没有去，估计即使她去了，祺悠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而且，她也不能真的去问她，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吧。她考虑了一下，又想起大妃来，她与虑国有联系，或者能知道可能虑国会有什么阴谋？即使希望渺茫，她还是想去问问她，这么想着，她出宫往天牢的方向行去。

　　大妃是钦命重犯，本不得有人探视，但以她目前的地位，狱官也就通融了。这还是离珂第一次来天牢，跟想象中的天牢很像，厚重的石墙，石地板，没有窗户，照明全靠墙上的火把。因为通风不良，让离珂觉得空气中有一种腐臭的味道。

　　狱官将她领到尽头的一个小间，隔着格状的铁栅栏，依稀看到小小的囚室一角，坐着一个端庄的人影。她示意狱官离开，轻声唤了一声，“大妃？”墙角的人影微微一怔，站起来朝她走了过来。

　　“乐神官，原来是你？”大妃分明身穿囚衣，容颜憔悴，却挺直了腰板直视她，仿佛她依然是那个高贵的大妃，一丝都不肯示弱，“现在应该称呼你为离皇子妃了吧。”

　　“大妃别来无恙。”离珂像往常那样，朝她微微躬身，大妃不屑地轻哼一声，“我看上去像是无恙吗？”离珂不以为意地笑笑，“大妃，此次我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您。我想问您，您知道虑国最近可能会对狰国不利的事吗？”

　　“虑国？狰国？”大妃眼睛里的光闪烁了一下，冷冷地回答，“知道。”

　　“您知道？您能告诉我吗？”离珂急切地问她。大妃轻瞟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冷笑一声，“乐神官，今年你多大了？我记得，该有17了吧，怎么还那么天真。我随口说说，你就相信，虑国与狰国的事，我作为箫国大妃，怎么可能知道。”

　　“不，虑国王不会平白无故地帮您，你们一定有什么交换条件。”离珂语气肯定地说。

　　“交换条件？没有，我们这边只说是用来对付你的，虑国王就一口答应了。”大妃哈哈大笑，“他是个喜欢记仇的男人，你得罪的他不轻，他当然不会放过你，若不是他惹茉枫不起，一定连茉枫一起对付。”

　　离珂闻言不由皱眉，若真如大妃所说的，只觉得猊慧的处境更危险。只听大妃继续说着，“乐神官，你现在身上已经没有神力了，是不是？”

　　离珂扫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只见大妃眼里闪着怨毒又得意的光，“你不用否认，毒药的特性我知道的很清楚，你和茉枫以为自己赢了，是不是？告诉你，笑到最后的，还是我。你现在就和普通人一样，你注定没办法阻止虑国的阴谋，最后伤心的，还是你。”大妃忽然放声大笑，直笑到连眼泪都流下来。

　　看着大妃疯狂的样子，离珂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或者她是没有了那个力量，但泉总应该会有办法的，虽然，他的办法冷酷了一点。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虽然，大妃分明是知道的。于是，她转身准备离去。

　　“乐神官，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大妃渐渐止住了笑，阴狠地看着她，“茉枫不像你想的那么善良，他残酷的地方总有一天你会见识到的。”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离珂顿时停下了脚步，回头怒视她，心里直感觉一股怒意蒸腾而上。她怎么就这么恨茉枫，她害死了茉枫的母亲和妹妹，茉枫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她现在身陷囹圄，茉枫也没有苛刻她，否则，她以为她现在还能这么气势汹汹地对她吼？

　　离珂忽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心里有着浓浓的委屈。她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了起来。不想和她争辩，她这种人又怎么会了解茉枫的无奈，离珂摇了摇头，径自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身后，还回响着大妃刺人的笑声。

　　夜晚，离珂回到寝宫，匆匆用过晚膳后，梳洗了一遍，才感觉心情略微平静了一点。侍女为她挽起湿发后，退了出去，留她独自一人待在房内。

　　离珂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梳妆镜出着神，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前所未有的陌生，她很久没有那么仔细得看过自己了。她原来是那么苍白的吗？她伸出手触着冰冷的镜面，手指顺着镜中的轮廓，细细得游移。镜面上的温度传到她的指尖，直寒到她的心里。

　　就像大妃说的，她很天真。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她天真的希望所有的事情都会慢慢变好，结果，事情只有越来越糟。她现在和普通人无异，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她的确只是个普通人，即使是乐神转生，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她不是神，所以她无法保住自己体内的力量，她能感觉到力量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丝丝的流失，她也并没觉得很可惜。而是，为了没有好好的运用自己的力量而感到后悔。仅剩的力量，她该用来做些什么的？她该如何选择，是用来帮帮阿慧，还是用来寻找不知在哪里的乐神之镜？

　　她想帮阿慧的。她现在，只想着眼前朋友有难，不想去找不知在哪里的镜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帮阿慧，也不忍违背了泉的意思。泉的办法可能会很有效，没了狰狞，没了药神之镜，只怕虑国王真的会放过阿慧。但这种办法太无情，太伤阿慧的心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回的自信。泉为什么一点犹豫都没有的下了决断，他心里难道一点不顾念阿慧的心情，不顾念和阿慧之间那么多年的师生感情？

　　脑中忽然一个闪念，让离珂隐隐的，觉得不安，这个念头以前从未有过的，不知为何现在却慢慢清晰了起来。她的手掌贴住镜面，一动不动，忽然记起在她和阿慧离开神之领域前，阿慧曾说过，泉只在意她一个人，她当时不信，难道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泉只在意他在意的人，其他人根本不放在他心上？武神之镜在她眼前晃动，将光芒反射进她的眼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体内袭过寒意，离珂的手沿着镜面无力地滑下，指尖是冰冷的，已经没有了知觉，她伏在梳妆台上，慢慢收回手把食指尖含进嘴里。一点暖意也没有，她这么想着，重重地咬了一口，咬破了指腹，舌尖沾到了几滴鲜血。血液随脉搏跳动，她默默地闭上眼，脑子里一片混沌，仿佛有一团团的浓雾，把一件她想弄明白的事遮的严严实实。为什么想不起来？一定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令她有种难以负荷的感觉。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离珂一愣，坐起身朝后看。茉枫凑近了，皱眉看着她，轻声问，“离珂，你不舒服吗？”离珂摇头，只觉得晕的厉害，“我很好，只是觉得累了。”

　　茉枫疑惑地看着她，她真的是一副很累，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瞥见她指尖残留着一个深深的齿痕，泛着新鲜的红，茉枫一阵惊惧，她真的没事吗？他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热度，反而冰的厉害，难道她又被人暗算了？忽然想起，来找她的真正目的，“我听说你今天去看大妃了，是她对你做了什么吗？”一阵怒意袭过心底，如果这次又是大妃，他绝对不会再顾念杨弟的心情，而放她一条生路。

　　离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又是一阵迷糊，全身的累一股脑涌了上来。茉枫的身上似乎永远有种暖暖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让她越来越觉得想睡了。离珂稍微定了定神，回答他的问题。

　　“我去问她知不知道虑国的阴谋，可是，她明明知道，却不肯对我说。她为什么不肯说？看到我伤心，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怎么可以连累阿慧？我要怎么才能救阿慧？”离珂勉强抬头看他，说着，说着，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茉枫心疼地看着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可能是急糊涂了。他执起她冰冷刺骨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搓揉，“离珂，神不是让你不要再插手吗？”神？离珂愣了一下，一时反应不过来。慢慢才明白说的是泉，她总是没法将泉和神这个字联系起来。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却将这两个字重叠在了一起。

　　离珂赶紧用力甩了甩头，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危险感制止她继续再想下去。“对啊，他说过了，一切都由他来解决的。”离珂喃喃自语着，抽回了手，强自压下忐忑的心，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一定是累坏了，所以迷糊了。”她有些踉跄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床边走，茉枫连忙扶住她似乎会随时倒下的身体。

　　“我真的是累坏了。”离珂喃喃自语着躺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能做。”茉枫为她盖上被子，坐在床头看着她的脸，她脸上那种压抑的神情，让他觉得很不忍。“离珂，今晚就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去想，好吗？”

　　“我又让你担心了，对不对？”离珂抬眼看了他一眼，从被窝里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茉枫反握住她的手，把掌心的温暖，慢慢传递给离珂，她安心地笑了笑，“我总是让身边的人为我担心，我一直都太高估了自己，总是忘了，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有太多做不到的事情。枫，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她的语气太沉重，茉枫一时没有开口，只是深深注视她，看见她的眼神渐渐黯了下去，茉枫皱了皱眉。“离珂，你不要这样，你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了，我说过，会永远支持你的。”

　　离珂慢慢阖上了眼睛，“但是现在，我只想睡了。我是真的觉得累了，累得好像已经不是自己。或许，明天醒来，我才会变回原来的我。枫，你太在意我的事了，难道你从来不想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茉枫怔了怔，不由闭了闭眼睛，他的幸福，只怕早已注定不会来到了。离珂迷糊地继续说着，“如果我能帮的上忙的，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茉枫闻言莞尔一笑，她始终是在牵挂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吧。他看了她一眼，不由自主侧躺在她身边，斜撑起身子，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问，“如果，我说了，你就真的会帮我吗？”回应他的，只是一阵绵长平缓的呼吸。茉枫低头一看，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苦笑了一声，平躺了下来，转头去看她熟睡的脸。她现在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应该不会注意到他要的究竟是什么吧。手中还握着她忘了收回去的手，茉枫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贴在心口，能感觉心脏每一下的跳动都能碰到她的掌心，就仿佛在她的掌心中跳动一样。茉枫轻轻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就这么一回，他只放纵自己一回，天明前，他一定会彻底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