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爱》蛟虹

2、不算开始的开始 C大北大门

　　C大北大门外的后街只有到了夜晚才能真正展露自己的真实模样。霓虹闪烁，川流不息，任谁也想象不到这里几年前还是一片人丁零落的荒凉相。
　　暗夜降临，华灯迷人眼，醉生梦死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未央”今夜迎来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旧识。
　　招人的桃花眼，未语先笑的唇角，还有那左眼角愈发勾魂的泪痣。在他走进“未央”那一刻已经有无数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粘上来。
　　范崎峻习以为常地无视。一双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全无平日的轻佻自在，略带迫切地直奔以前经常使用的包间。
　　不久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显示屏上跳动着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名字。
　　他手指颤抖着接通了那个电话，在听到那人声音的瞬间，从不敬鬼神的他竟由衷地在心底感谢神明的恩赐。
　　之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握在包间门把手上的手指还有些不自控的颤抖，深吸几口气才把激烈的心跳平稳下来。
　　范崎峻竟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他回来了，以什么样的身份回来，如果他问起那件事，又该怎么告诉他。
　　“都到门口了，还在犹豫什么？需要我给你开门吗？”低沉清冽的嗓音响起，多了以前没有的幽深莫测。
　　范崎峻身体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的思绪。随后，他坚定地推开了眼前这道门。
　　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如既往的用他特有的优雅姿势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在看到范崎峻的那一刻，唇角掀起一个若有似无的浅笑。黝黑双眸熠熠生辉，淡然一笑，依旧颠倒众生。
　　是那个熟悉的人，即使瘦了，即使气质比以前更加沉稳冷厉，却是那个让许多人思念了许久的人。
　　“你这个家伙，怎么.....才回来？”范崎峻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哽咽。
　　那人眼神柔和了些。“抱歉。”
　　范崎峻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男人。“不用道歉，你...能回来，就好了。”
　　手下的身体没有了早前的强悍有力，却更加的坚韧挺拔。范崎峻眼角泛酸。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男人拍了拍范崎峻的肩膀，离开了对方的熊抱。
　　“坐下来，慢慢聊。”

　　魏拙愚刚出图书馆就接到了萧笑的电话，电话里女孩儿略带哭腔的声音让魏拙愚心脏跟着一紧。
　　“你在哪里？”
　　女孩儿哽咽着说出一个地名后，魏拙愚箭一般地飞奔而去。
　　像这样在校园里奔跑的情形一直伴随了魏拙愚大学三年。
　　三年过去了，他喜欢的女孩儿依旧在别人的怀抱里笑，在他的肩膀上哭。
　　似乎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萧笑，只有萧笑不知道。而他做了她三年的备胎，连喜欢两个字都没敢当面对她说过。
　　在范崎峻看来，他到现在都没能抱得美人归，只怪他自己怂。即使成为大家眼里的笑话，也是活该。
　　面对好友的刺激，魏拙愚也只会无力地苦笑，然后认怂。
　　这次，又是哪个男人伤了萧笑的心？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再也体会不到最初的刺痛。但他依旧受不了她的哭声，似乎她的眼泪能凿开那早应该结疤的伤口，每一次自视，依旧鲜血淋漓。
　　当看到那个美丽的女孩儿倚坐在白色廊柱上的身影时，魏拙愚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小心平复下因奔跑而粗重的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美丽的梦境。
　　白色大理石长廊上缭绕的辣椒型小灯泡，将这里装饰得宛若一个迷幻的梦。魏拙愚却因坐在那里的人而心软得一塌糊涂。
　　萧笑似有所觉地抬头看过来，看到魏拙愚臂弯间还夹着来不及放回宿舍的书，露出一个茫然无措的笑。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魏拙愚的情景。高高的个子，老土的衣着，明亮而怯懦的眼神，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浓重的土气，在他身边几个超级大帅哥的衬托下更加的不堪入目。
　　但这样一个人却有着最纯粹的笑容和最清澈的眼睛。
　　萧笑一开始对这样一个人物能进入他们的圈子感到不解，无论他浑身上下格格不入的气质，还是那双过于简单无垢的眼睛。
　　现在，她却感激这个人竟然肯一直陪在她身边，也庆幸......这个人还在她身边。
　　她很贪心，一边贪慕虚荣，一边享受着魏拙愚的守护，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一度以为，这个人不属于自己。
　　但已经两年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再贪心一些。
　　魏拙愚怔怔地看着萧笑唇角那个复杂难懂的笑，一时竟有种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似乎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但却虚无缥缈得让他抓不住头绪。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此刻的萧笑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了？”魏拙愚挪过去，本能地感觉今晚的萧笑和平日不太一样。
　　“我还以为......”你又在哭。
　　泛红的眼圈依稀能见水光，萧笑却嫣然一笑。“已经没事了。”
　　“哦。”魏拙愚挨着萧笑坐下，眼睛却没有离开半分。
　　“拙愚，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萧笑却在他坐下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放弃什么？”魏拙愚下意识问。
　　“我。”
　　魏拙愚的眼神从起初的惊愕转为坚定。“从来没有。”
　　萧笑霍然转头，一双灿亮的瞳孔撞进魏拙愚坚毅温暖的眼睛里，湿润再次泛上眼圈。“即使我总是摇摆不定，换男朋友如换衣服。刻意无视你的感觉，现在又舔着脸要求你的感情？”
　　魏拙愚牵起唇角，笑容一如既往的安抚人心。
　　“我心甘情愿。”
　　萧笑表情似哭似笑，一时竟有些复杂难言。“如果一开始，我接受的是你。是不是就不会有以后的这许多事情？”
　　魏拙愚看着她像小兔子一般通红的眼圈，心头一痛。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离开。”
　　萧笑的表情露出些悔不当初的痛楚。
　　你已经离开过了，只是你忘了。
　　那个人迟早要回来的......
　　而我能依仗的只有现在忘记了所有的你，没有那些记忆的你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我已经浪费了两年时间，我不想在他回来的那一刻彻底一无所有。
　　即使我毫无胜算，还是想放手一搏。
　　原谅我，魏拙愚。
　　也许我再也碰不到像你一样爱我的人了，我不想再失去。
　　萧笑带着宛如飞蛾扑火般的笑容吻上魏拙愚的唇时，魏拙愚还是震惊得愣在了当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即使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刻。
　　他心爱的女孩儿吻了他，而他表现的像个木头。
　　夜晚的天际，星子宛若碎钻点缀其中，熠熠生辉，一颗流星划过，又迅速堙没在黑暗里。

　　“未央”顶楼的包厢里，靠窗而坐的男人看着天际那颗流星绚丽短暂的一刹那，晦暗的眼瞳被照亮了一瞬。
　　纵使流光溢彩，范崎峻却依旧看不透那里面的内容。
　　“你......见过他了。”
　　男人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眼睛却依旧没有从天际收回来。“嗯。”
　　“你...”范崎峻欲言又止。
　　“他把一切都忘了，情况比我预想的要糟。”
　　“那不是他的错。”范崎峻叹息。
　　男人看过来。“我知道，但他唯独忘了我。”
　　范崎峻一滞。
　　“我需要知道关于他治疗的所有细节。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只有陪在他身边的你们最清楚。”
　　“我不计较你们为了他的病情，集体抹杀我的举动。但现在我回来了，你必须帮我。”
　　男人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范崎峻却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压力。
　　他知道，他没法拒绝。
　　这个男人的要求，没有人能拒绝。
　　“好，我会全力配合你。”
　　“施琅，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