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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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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渠,起来喝药了。”一声温柔的呼唤在耳边忽远忽近的传来。
沈青渠睁开双眼,她看着眼前这个端着药的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瞪大了双眼。
“青渠,怎么啦?是不是嫌药苦,爹给你买了蜜饯,等你喝了就吃两颗,就不苦了。”
她眼前这个人正是几年前就早已死去的父亲沈之言,头发还是如同记忆中一般,一丝不乱地束起来,用一根楠木簪子穿过,米白色的长袍穿在身上看起来还是一如文人般儒雅。
沈青渠的嘴张张合合,“爹?”
“喝药啊,青渠。”沈之言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自己女儿面前,用殷切的眼光看着她。
沈青渠这才回过神来,往四周打量起来,这个房子,窗前有一束腊梅,墙上是爹自己画的庐山秀丽风光,书桌前还有沈绿藻的小乌龟在爬着,她低下头伸出手。
柔嫩白皙,哪里还是长满茧子的那双饱经风霜的手,
“相公,青渠喝药了吗?”门外走进来一个翩翩的身影,沈青渠这才抬起头,是徐玉娘,不,准确的来说,是那个貌美贤惠,身姿翩翩的徐玉娘,不是那个才刚满40岁却已经白发丛生,苍老多病的徐玉娘。
“娘?”沈青渠怯懦地喊了一声。
徐氏见她这幅样子,心疼地坐在床前抱住她,“我的青渠,这次可遭罪了,掉在河里这么久,幸好隔壁家的吴婶子水性好把你救了起来,都发烧了好几天,这才好些了,怎么看起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娘,今年是北梁几年啊?”
“这孩子,烧糊涂了吗,北梁32年啊!”
北梁32年,北梁32年,32......她想起来了!北梁32年她才16岁,那年她逃学和同一个书院的几个小男孩一起跑去河边打水仗,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后来在家里躺了整整半个月才好,以致于之后她的小日子来得不是很准确。
沈之言看着徐氏又怜又惜地抱着青渠不撒手的样子,大有慈母多败女的懊恼,言语间多有责备之意,“哼,还说呢,要不是青渠逃课跑去玩,会掉进河里吗?你啊你!这么宠她,迟早要翻天!”
“爹!”沈青渠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恼怒,实则是被吓坏了的男人,不禁流下了眼泪,天知道,在过去的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她无数次梦到爹,梦到他没有死,梦到一家人还好好的,每次梦醒之后,枕巾都会被湿得透透的。
沈之言看见女儿突然哭了起来,原本装作生气斥责的样子也绷不住了,放下药碗,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还是头还在疼?”
沈青渠摇摇头,抱住沈之言,“爹,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沈之言看着女儿突如其来的举动,只当她是被吓坏了,不住用手拍着她的背,轻轻抚慰道,“没事了没事了,青渠,病好了就没事了,爹不骂你了啊。”
徐氏看见沈之言立马缴械投降的慈父,又想到刚才他故作严肃的样子,觉得好笑至极,“好了好了,药快凉了,快喝吧。”
沈青渠抹了抹眼泪,将药一股脑喝了下去。
沈之言端碗离开时,还不禁纳闷,这孩子?今天喝药怎地这般爽快。
趁爹娘都离开了,沈青渠才躺在床上慢慢回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记得自己在拦着抓绿藻去做小妾的人,被推了一把,就失去意识了,怎么会回到六年之前呢?
难道一切是梦?不可能啊,一切都是那么真真实实发生的。
“姐姐,你好些了吗?”只有11岁的沈绿藻在门外探头进来,小声问道。
看着年幼的绿藻,不同于17岁的时候,是个出落大方,可爱活泼的娉婷少女,还只是个年幼的稚女,扎着两个小髻,穿着红色的小衣裳,全然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
“绿藻,过来!”沈青渠伸手挥挥示意她上前。
“绿藻,今年上半年你是不是入学考试没考好,被爹罚抄书抄了好几遍?”
“姐,这么丢人的事,你还记得啊?”
“姐只是问问而已。”沈青渠得到答案之后,静静思考起来,这些事都是真实存在的,自己应该是重生了,竟然回到了6年前,老天爷果然待她不薄,让她回到了父亲健在,一家和睦的时候。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春日正好,三月草长莺飞,微风拂面,柳树枝摇曳在房前。
休息了小半个月的沈青渠终于有机会能够出门了,央求了母亲许久,徐氏才勉强同意,只不过出门时给她衣物外面再穿了一件对襟的长袖小褙子,不住叮嘱她早些回来。
等出了门,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个曾经的六福镇。
街市林立,人潮拥挤,坊间的杂货铺打铁铺裁缝铺都在,还有北街买小云吞的大妈,镇口经常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杂货郎,都是她印象里的六福镇。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个地方,小摊面前本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心满意足提着篮子走了之后,才终于可以看见小摊的本来面貌。
“咦,这不是沈夫子家的大女儿嘛,你是要买肉吗?”彪形大汉将屠刀拿在手上笑容满面的问起来。
沈青渠看着胡大志,沉默不语,那眼神不似一般女子柔弱温和,反而像是在看着什么仇人似的,冷冰冰的眼神像是一把锐利的剑,饶是平日里杀猪宰羊也毫不手软的胡大志,对上这眼神,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我说,沈家闺女,你是要买肉还是咋地,不买就走,小孩子家家凑什么热闹。”胡大志不耐烦地看着她,
沈青渠这才收回目光,眉眼弯弯地柔声开口,“胡大叔,我不买,这就走。”恭敬地道了声之后,她转身离开了卖肉铺,原本俏丽温柔的脸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这小娘子,奇了怪了?”
像是没有听到后面胡大志自言自语的纳闷,她一步一步离开猪肉铺,每一步都像在离开她曾经的命运,
不会再有母亲被迫改嫁的绝望,不会再有每日每夜承受继父的打骂,不会再有起早贪黑的辛苦,不会再有人骂她是倒霉星,不会再有一个好赌嗜酒的人糟蹋她们的血汗钱,不会再有妹妹年幼就去做人家的奴仆。
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恍惚间,一个垂髫小孩突然撞上了正在发神中的她,冰糖葫芦沾在了嫩黄色的襦裙上,“姐姐,对不起。”
她突然想起了死前那个冬日,她在凛冽的寒风中洗着衣裳,有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孩,她舒展着笑脸想对他笑一笑,哪知却吓坏了他,小孩的母亲把自己当成瘟疫一样匆匆避开。
沈青渠弯下腰,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没关系,你小心一点啊。”
走到了六福书院的门口,门口贴着一副对联,还有孔子的石雕像伫立在门前,六福镇虽然只是一个小城镇,却也是好读圣贤书的地方,本地也出过几个秀才,在六福镇,读书人是很受尊敬的,因为大多的是靠着土地生存的庄稼人,觉得能有孩子读书,即便不能飞黄腾达,多点知识也是好的。沈之言就是书院教四书五经的先生,考了好几年的秀才屡屡生病不中,最终只得放弃,在书院任职教授学生。
沈青渠也曾在这学堂读过几年书,后来爹死了,徐氏无力再缴纳学费,院长不顾沈之言几年来在书院教书的情谊,让她退学回家,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正好到了下学的时间,一窝蜂的人奔了出来,沈青渠正要离开,却被唤住。
“咦,青渠?你病好了吗?”
沈青渠不得不回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几个人,“虎子,宋昀,青青,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来上学了。”
那个名唤虎子的人长得虎头虎脑,一听这话,开心不已,拍拍她的肩膀,“太好了,过几天我们又可以去玩了。”
“虎子,你别又带着青渠逃课了,这次就是你们几个跑出去才闯的祸,”宋昀温和地开口说道,“青青,你下次也不要去了。”
旁边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眉眼间笑意盈盈的少女听了这话,乖巧的点了点头,在看向沈青渠时,却微不可闻地撇了撇嘴,眼光里有着一闪而过的恶意,但是转瞬即逝,走上前挽住她的手,“青渠好了,这下我们又可以一起读书了。”
沈青渠也回笑了一下。
即使是六年前的事,她也不会忘记,在逃学的那天,虎子提议去小河沟抓鱼,自己原本踩在一块牢固的石头上,哪知道却被人一把给推了下去,在她掉下去的时刻,看见的那抹绿色衣裙,就是她,赵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