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以为真》烛鬼

5、暗恋的失恋

　　去舅舅家住以后，意味着我可以和亮亮她们一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那条都是游戏厅和露天台球桌的小路上了。这条充斥着社会青年和中途辍学的问题少年极为不太平的路当然也有名字，叫文化路。因路名和路上的人文景观自然环境极不协调而闻名，所以大家一般都叫这里叫做“游戏街”。
　　有那么一段时间，亮亮都没在车棚里看见那辆小摩托，起初几天还好，后来就开始惶惶不可终日，走在“游戏街”的时候，像是个没了魂的走肉，或愁眉不展或低头思忖，原本是每天最期盼的一段路，亮亮浮夸的笑声却跟着那辆小摩托车一起消失在了这条街上。我明白，她这场浩浩荡荡的暗恋还没来得及转成明恋就杳无音讯的失恋了。
　　失恋是我个人单方面的想法，亮亮还是抱着微弱希望，趁着菜头她们不在跟前的时候用比希望还微弱的音量跟我讨论，这么长时间没见着皮夹克，他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才没出现。我告诉亮亮他还很可能搬家了，也有可能去其他地方上学了更有可能奔着他外地的女朋友结婚去了。每次说到这儿，亮亮就翻着她的单眼皮扭过头留去下来大面积的眼白给我瞅。“还行，眼白里挺干净颜色也对无杂质，算健康”，我每次就爱这么挤兑她。
　　不知不觉一景雪，无声无息寒宫阙。一学期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就这么到头了。我一直以为亮亮的暗恋和失恋就是一场小打小闹，谁知道她还当真的不得了，本来她因为重读了一次一年级，成绩提高了不少，到初二刚开始的时候，虽然没有再怎么进步，但是碍于面子上的问题也没有让自己的成绩下降，在各种大小考试中，无论排名前三亦或是后三争的有多惨烈，她都神乎其神始终徘徊在十五和十六的位置上。如果没有皮夹克这个人，如果亮亮当时没有动了真情，她很有可能会成为我们学校关于保持成绩稳定不变的第一人。
　　世上怕是什么都有，唯独就是没有这“如果”二字，就在这个学期期末，亮亮的成绩一落千丈，差点就成了吊车尾的最后十名。班主任跟她谈完，她母后继续跟她谈，然后是她父王，接着是皇太后和太上皇，大王爷二王爷，大王爷福晋二王爷福晋，三阿哥六阿哥大格格……整个那个假期，亮亮都是在被批评和自我批评中度过的，并且写下保证书承诺书若干，拿她的话说，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拿过这么难拿的压岁钱。
　　亮亮母后还在假期找了一个大学生给亮亮补习，顺便看住她。当时对于的我家庭来说，辅导班都算是负担，上门来做一对一的辅导简直就是奢望。于是我经常以跟她鬼混之名跑去蹭课。来上课的大学生叫皇甫海，是亮亮母后同事家的儿子，比我们只大三岁却上大二，他当年也算是这个小城市里的风云人物，小学不见长，初中以后突然开窍，那会别人都爱变身成美少女战士，他华丽转身变成一神童，初中高中各跳一级并一举考上重点院校，成为了从小学到高中各个母校的教育素材和正面案例。
　　见到皇甫海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小失落的，就冲这个姓氏，就冲神童的经历太值得拥有一副无可挑剔的身高和长相了，可在我面前的这个神童，扔人堆里就认不出了，普通的离奇，浓眉大眼金丝边的眼镜，鼻子倒是没塌，牙齿略龅，撑死一米七五的身高。我不经心中感叹，上帝给你打开一扇门的时候就会在给你关上一扇窗，这个世界上的好事，不会都叫一个人占满了
　　虽然这小哥哥只比我们大了三岁，可是一本正经的很，每周逢一三五来补课，二四六让我们做练习，周天才能稍微喘口气。练习题根本不能偷懒，可以不会做，但得告诉他哪里不会做，单词拼写十个里面最多错俩，错多了就第一时间告诉亮亮妈……对于数学物理，我做完练习可以借给亮亮抄，可是就两学生一老师的单词默写，必须自己来。亮亮后来也不得不承认，她对初二上学期的那些单词至今记忆犹新，就这么看来“棒子底下出高分”是有依据的。而我中不溜求浑水摸鱼的成绩，也是从皇甫海假期给亮亮补课时候开始有了起色，到最后我能打着擦边球考上重点高中，不能说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等到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和皇甫海也慢慢熟络起来，偶尔聊天我们问的最多的就是大学生活。老师说的那些，玩游戏、恋爱、想睡多晚都行，随意翘课，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快活。皇甫却说这些他一样都没干过，他上课以外的业余时间不是在图书馆自习室，就是在操场跑步打篮球。还进一步批评我们思想腐朽，不懂得时间宝贵，不知道社会残酷，是家里的寄生虫未来的大蛀虫，在不端正态度好好学习一辈子就是吃饭等死的命。大学是学习的地方，是走向社会的最后一个练兵场，说我们从来就不爱听别人努力学习的事迹，反而对不务正业的行为尤为感兴趣，就凭这点注定了我们必须平凡庸俗，没有未来，一生怎么度过一眼就能看穿。我和亮亮默默的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抽的什么风无故打开了这个毒舌男的话匣子，白白被数落一番，于是商量着在最后一次补习时，给他来场谢师宴。
　　皇甫海大学是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的，可能自己也觉着之前说我们说重了，再一次来的时候给我们一人送了一个他自己DIY的小闹钟，嘱咐我们年纪还小，要以学业为重，别成天想七想八的，不利于心理健康。我和亮亮连忙称是，老师批评的对，谨遵老师教诲，上次的一番话令我们犹如醍醐灌顶，蒙了一层世俗观念的心一瞬间亮如明镜，曾经的我们就是迷失在红尘中的一叶小舟，如今有了老师这座灯塔，人生恍然就有了方向！好话说尽，皇甫海终于赏脸答应留在亮亮家吃顿午饭。
　　亮亮妈知道我们想要请老师吃饭，觉着我们简直就是一夜长大特别懂事，早晨出门前专门帮我们准备了三道热菜，我和亮亮又去街上买的两盘凉菜和一个蛋糕，特意将凉菜提前放在了阳台上，拿进来的时候汤汁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亮亮和我假装在厨房忙活着，其实就是把亮亮妈准备的菜放锅里热了一下，然后百般殷勤的端上桌，招呼着老师慢用。皇甫海也没料想到我们在他的一番毒言恶语下竟然顿悟开化了，不仅喜上心头还上了眉梢，一边夹菜一遍跟我们说，上一次他确实是有点激动了，我们终归还是两十四五的小姑娘，话说的是重了，但是没想到我们竟然还能接受，只要好好学习，以后肯定会有转机的。
　　“呀，还有凉菜我怎么忘记了，老师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拿。”亮亮说着就往厨房去了。
　　“哎，对，还有蛋糕呢，怎么也没端上来啊。”我说着就跟着亮亮一起进了厨房。
　　等我从厨房出来，欢乐愉快的走向皇甫老师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打滑，一个踉跄朝着皇甫海扑过去，整个蛋糕全部扣在了他头上，我也摔在地上，这一摔不要紧，把紧随我身后的亮亮给绊倒了，她手上的两盘凉菜连同汤汁哗啦啦的就浇了皇甫海一身，接近零度的菜汤顺着领口直接流了下去。
　　我和亮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口中的对不起就一直没停下，又是拿纸巾又是递毛巾的，眼看着皇甫海头发上的奶油被我越擦越多，开始没占上奶油的地方也都沾满了，毛衣上的汤汁也慢慢侵进里面的衣服。
　　“老师，真对不起，我们真是太笨了，搞成这样，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家里有我爸的干净衣服你先换上，我们这就把你的衣服洗了。”亮亮显得有些慌张。
　　皇甫海推开我帮他擦奶油的手：“我去整理一下，衣服就不用你们洗了，我穿回去自己洗。”
　　“那你把换下来我们帮你擦干，放暖气片上哄一哄，不然这样湿着出门一会该结冰了。”
　　皇甫海接过亮亮递来的浴巾就进了洗手间，从门缝伸出一只手将换下的衣服放在了浴室门口的椅子上。我和亮亮默默的将衣服放在了他伸手不能及的地方，互相捂住的嘴巴笑成一团，目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就这两天我和亮亮模拟摔倒、扔蛋糕、泼菜汤的戏码不下百次，力求在实战中能够尽善尽美不漏破绽无懈可击。原本这谢师宴到此也就该结束了，亮亮得意忘形的临时决定加码。从房间里翻出两条浴袍，扔给了我一条，
　　“把这换上。”
　　“这是唱的哪出啊，别玩大了”
　　“放心，只管换上，我去看看他洗完了没有。”
　　就这样，我和亮亮一个把风，一个变装，轮换着准备好了开场需要的装备。
　　不一会浴室传来了皇甫海的声音：
　　“亮亮，麻烦你把我的衣服给我拿来吧。”
　　……
　　“亮亮？喜爱？麻烦帮我拿一下衣服，没干也不要紧，我自己回家换。”
　　……
　　……
　　“田亮！我衣服呢！快点给我拿来”。皇甫海有些恼了。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
　　“哗啦——”一声，浴室的门猛然被打开，皇甫海冲出来的时候没见到自己的衣服，他看见的是我和亮亮各自披了一件浴袍，乱七八糟的披着头发，露了半边肩膀和小腿，正站在浴室门口朝他晃晃。
　　当时亮亮的想法很简单，一个对谈恋爱不屑一顾，还认为是浪费时间的男人，这种香艳场景对他的冲击，应该不亚于他见鬼时候的惊吓，我和她只管等着看下一秒钟皇甫海抱头鼠窜的好戏。
　　皇甫海全身就围了一条浴巾，身上水汽还没有擦干净，头发也在不住的往下滴水。我发现他手臂的线条非常好看，小腹上的肌肉也能数的清，虽然不是不高但是身材比例很好，拿现在的话说就是，穿上显瘦脱了有肉，看来他说自己喜欢运动是不假。

　　事实上我们就这样对峙了接近三分钟……别说窜了，动他都没动一下。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还玩连环的”皇甫海终于开腔说道，
　　“行，既然都这样了，我也就来个将计就计。”说着一把扯下了下身围着的浴巾。

　　我和亮亮尖叫着闭上眼睛别过头，哪里会想到精心设计的好戏原来早就被他识破了，他实在太像是一个刻薄古板的教书先生，以至于我和亮亮甚至都忘记了他其实只比我们大三岁，还不到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事，或许足够让我们后悔一辈子。
　　皇甫海扯下浴巾以后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大约半分钟，我和亮亮慢慢回过头睁开眼，发现皇甫海双手交叉在胸前，正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们，他浴巾下面还穿着一条又大又宽的平角裤。
　　“这就吓着了，早干嘛去了，知道你们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没安好心。”说着他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也不管上面的奶油污渍直接就穿上了，“我说你俩单纯呢，还是没脑子啊，真就不怕遇见坏人是吧，我要是一坏人你们不得哭死。田亮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必须告诉阿姨，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脑子里尽是这种歪门邪道，你以为你每次抄喜爱的练习题我看不出来？……”
　　皇甫海穿好衣服鞋子，嘴里还是不住的教训我和亮亮，“之前还觉着上次把你们说重了，毕竟是女孩子家家的，可是你看你们今天干的什么事？那么说还真没亏着你们。”正准备开门走了，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我和亮亮面前：“还披着这东西干嘛，哪里像正经人家的小姑娘”，说着一手一个就把浴袍给我们扯下来了，其实在浴袍底下，亮亮穿的不过就是夏天的T恤短裤，只是把领口拉低露出了一边的肩膀，他早知道我们是在捉弄他。
　　而我，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小裤衩，平生第一次将身体淋漓尽致的暴露在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前。亮亮给我说换上浴袍的时候，我是认认真真的就换上了浴袍。
　　不管怎么样，我们最后还是看了一场抱头鼠窜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