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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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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在纽约曼哈顿肉品市场区,有一栋极尽奢华的玻璃制建筑。旋转切割的立体设计,钻石工艺的玻璃天花顶楼,绿色植物铺设于其上,流光碧彩。垂直降落到底的中央空间,格调恢宏大气,采光通透自然。
这里,就是纽约时装皇后的总部。
衣香鬓影,一排排鲜亮华丽的样衣,忙碌地于人群中穿梭。画笔,手稿,针线,布料,模特,采光,还有应接不暇的交谈与工作。
这里,是刘Rachel的世界。
她攥紧了背包的肩带,清亮的眼睛透出一股子坚定,坐到自己座位上,开始了又一天的忙碌。
大学四年,她有两年时间基本是在这里度过的。刘Rachel双修管理与服装设计,前一门已于去年顺利毕业,进入硕士攻读阶段,而后一门的毕设,也将在今年于Diane工作室的实习生成果展示中完成。
她从包中拿出画稿,一张张铺于桌面,仔细斟酌后,将移动的手指定格于其中一幅,捻起夹于挂线上面对着自己。手掌托着手肘,食指一下复一下轻敲臂弯,倏然骤停。
微微颔首,她把桌上的手稿全部收起,抬过模特置于身前,抽出一匹布缠裹上去,剪刀随着视线所及之处流畅地划过,优美的线条立时呈于眼前。
左手固定住模特身上的布料,右手从扎满珠针的左腕棉扑上飞速扫过,一根根珠针被抽出,细密穿插于衣料之中,渐渐地,一抹娇俏职业小西装的雏形就出来了。
此时,过分专注的Rachel肩膀上突然冒出了个脑袋:“我说Rachel,你真把自己当钢铁女侠使了啊,上一件还没收尾,这又倒腾出新品了。也不怕把你自己给累得慌。”这个黑发黑眸单眼皮,鼻子上略缀几颗雀斑的亚裔女生,名叫Jennifer,是与Rachel同期的工作室实习生。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新作品了,Jen。如果我是Diane,早把你开除了。”Rachel从半成品中摸出一根针用嘴唇抿住,视线焦点落于各个拼接处,山眉浅皱,细细思考如何调整。
不远处一个正将碎花缝于连身裙上的瘦削女子拿眼角扫了她们一眼,鼻尖轻哼,不屑道:“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而已,竟敢幻想自己是Diane,真是不自量力。Rachel,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以为作品越多就越好了吗,没有质优的精品,量再多也是白搭,浪费材料。”
Rachel将嘴里的针拿到手上,穿进调整好位置的领口:“你就缝你的花吧。一天一朵慢慢缝,也别说今年春季的新品发布会。2020年的博物馆展品中,能有你Elena这件碎花裙的一席之地也说不定。”
“噗嗤,”Jennifer连忙捂住嘴可还是没憋住,“Rachel,你真是个女战士。”一边说一边拿亮亮的眼睛瞅Elena,同仇敌忾,“期待在博物馆里看见你的裙子啊,Elena。”
Rachel无奈地摸了摸额头,将西装尾摆拉挺:“你再围在这里转,恐怕连博物馆里都找不着你的作品了吧。”
这么一说,娇小的女子顿时急了,直跺腿,“谁让你产量这么高来着,还时不时地出精品,到底让不让我们这群同期的人活呀。”
“艺术源于伤痛。”高瘦女人Elena不紧不慢地引线穿针,“Rachel一定是经历过很多伤痛,所以灵感才不会枯竭。”
“是吗?”Rachel终于拿美目瞧她,“这么说来你貌似没有经历过什么嘛。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我很乐意效劳的。”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Elena脸上一红,“先理清你自己的作品吧,多管闲事。”
Jennifer挠挠头,似懂非懂:“Kelly,你说,艺术真的是源于伤痛吗?”
一直坐在位子上专注描绘画稿的长发女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这样说太过片面了。伤痛的确是很多艺术的来源,但是艺术的来源并非伤痛不可。”
“哦?”Jennifer亮亮的眼睛又露出好奇宝宝的神态,“那艺术究竟源自什么?”
穿着轻柔白色衬衣的她恬淡浅笑,一双通达的桃花望向Rachel,Rachel顿时被她看得不自然起来。
“艺术源于人生。”Rachel说。
“艺术源于人生。”Kelly捻转手中的画笔,淡淡重复了一遍,“这话虽然大,可仔细想想也便是这样。你所有的快乐,苦痛,悲伤,想念,一切情绪,都是你灵感的来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艺术,因为每个人通过作品表达的情感都不尽相同。所以Jennifer,别再围着别人的人生转了,想想你自己的人生吧。”Kelly收回面对着她们的身子,重新专注于画稿。
快乐,苦痛,悲伤,想念……她的灵感,又来自哪里呢?
大概是从四年前起吧,为了戒瘾,她开始整晚整晚地画稿。后来到了这里,手边有了材料,她又开始将手稿一件一件地制成成品。到现在,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作品了。
Jennifer见又被Kelly数落,登时觉得没意思,转变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艺术对我太远,咱们还是说说近的,据说这次的实习生作品展示与以往各届都不同,不再是公司内部作评,而采取公开向外界招标的方式,与别的品牌合作联手举办一场面向公众的走秀。”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Elena停下了手中的针线,丹凤眼睁得老大。
Rachel也从刚才的思绪里抽离出来。这么说她先前制定的计划得做出更改了。既然这次搞这么盛大,自己不多划出点时间作准备还真是对不起这一绝佳的机会。
只是……答应过孝信前辈作为他新电影的服装设计顾问,怕是要提前了。
看来,还是得回去一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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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人离开瓦伦丁之后,崔英道便结束了工作,开着重型机车去了一家叫Mina的酒吧。这家酒吧是赵明秀毕业以后开的,成为了崔英道金叹他们高中毕业以后的聚集地。和高中的工作室一样,酒吧里有一面照片墙,粘贴着客人们刹那间的幸福时光。其中的一片位置,是留给明秀捕捉的,他们专属的记忆。
只是,身为主人的他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本来以为明秀会是他们这群人中最自由的一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终究没想到的是,洒脱如他,还是因为一些人一些事走了父母的老路做了律师。总之,一言难尽。
“呯——”互相碰杯后,交流起了各自近况。
“孝信前辈,听说你的新电影已经过了筹备阶段,马上就要开拍了。恭喜恭喜,继最佳新人导演入手之后,又一座奖杯即将被你囊括怀中。”金叹举杯提前为他恭贺。
李孝信笑笑,喝完酒以空杯回应。
“呀,前辈,你怎么不找我们家的艺人来演啊,随便一个角色打酱油露露脸也好呀。”宝娜歪头皱眉,小声撒娇。
“先让你家idol练好演技再来吧。我虽然喜欢用新人,但是他们的演技也必须先过我这关才行。”
宝娜不满地撅嘴,却也在心里接受了这个事实。
“金叹,最近帝国和大通电信的合作难道出了问题吗,股价持续走低。”李孝信摇晃着酒杯,不经意地问。
“还不是我哥跟我嫂子,又闹别扭了呗。”又一杯下肚,金叹喝酒的速度简直能以灌来形容了。
李孝信闻着酒香,若有所思。
“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车恩尚?”宝娜对金叹生活中永恒的主题感到透彻与不耐,“说起来怎么没有看见她的人影。你们又吵架了?”
“本来以为我自己是个妻管严,现在看来她才是那个夫管严呐……不说了。”
金叹摇晃着脑袋,眯眼看向一直在旁边默默抿酒的崔英道。
“崔英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宙斯?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放手的打算吗。”
崔英道继续抿酒,看起来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
“每次聚会都这样,话也不说几句,能把人给闷死。真怀疑以前的崔英道还在不在这具身体里了。”李孝信手指轻敲桌面,嘴角弯弯却没有笑意。
崔英道细长的眼扫了他一下,仍然交叠着双腿,靠着椅背,没有动作。
“是啊,”宝娜接口,“当年悔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宙斯好不容易撑过来,你难道还想一直抓着你的Liaisons不放?真想不到刘莱茜的魅力竟然这么大,崔初丁不仅开窍了还为她守身如玉——五年了啊……”
“是时候了吧。你当年当着所有媒体对她表白,她都没有回心转意留下来——恐怕再过多少年都是徒劳……”
“金叹,不去找你的车恩尚在这里喝酒聊天真的没关系嘛,别到时候哭爹喊娘地醉趴在路边还要我送你回去。”
“李孝信,想要知道全贤珠和金元还有没有联系直接去问他俩啊,在这里拐弯抹角地套话算什么。”
“还有你——李宝娜。”崔英道握着酒杯的右手,食指指向她,“我倒想问问你,赵明秀,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出现在这里,他自己的酒吧里——还有,尹灿荣。”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言语。
崔英道冷笑一声,放下酒杯,起身。
每次从他们的口中听到刘莱茜的名字就觉得讽刺。别说金叹,就说李宝娜,甚至李孝信,当年谁把她当过朋友了,谁又曾经站在她这边过了。赵明秀的工作室里从来就没有她的痕迹,这个小圈子也自始至终没有把她划进来过。
现在才想起来管他们的事,真TM可笑。
双手放入裤兜,垂下来的刘海遮住眼分不清情绪,只能看到倾斜的唇角带着冷冷的笑意。他打算离开——
一串音乐声响起,是李孝信的铃声。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4:00 PM
李孝信神情略显慌乱,他匆匆起立走向远处,接起了电话:“喂,恩,我知道。”
“你的实习……”
“好的,没问题。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他……”还想说什么,手腕却被人紧紧握住。
转头,是崔英道。
狭长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如野兽般,喘着粗气。
“把电话给我。”
李孝信皱眉,“崔英道,你想干什么。”
决绝的声音随着颤抖的气息从牙缝里呲出来,手腕越握越紧。
“把电话,给我。”
李孝信震惊地看着他赤红了的眼,瞳孔急遽收缩,全身紧绷。
终究,拗不过这个倔强的少年,松了手。
崔英道把话筒贴在自己的耳边,一动不动。眼睛被隐藏在刘海遮住的一片阴影里。
许久,他把话筒递还给了李孝信。走到自己座位上拿起外套朝大门走。却又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
他背对着李孝信,面无表情。
“拜托你跟她说。”
“……”
“不要再熬夜了。”
仰头,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重新起步,不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