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羽泉无向短篇合集）》独孤狼

16、另一种亲属关系（三）

　　踏进海泉的病房，羽凡才意识到这里是ICU，只有海泉一个人，病床周围环绕着各种高端的仪器，如神祗般守护着脆弱的生命，监护仪上示波的跳动忠实地宣告着病人的安危。
　　带着呼吸器的海泉睡得很安稳，海泉本来就不黑，此时面色显得更加苍白。
　　搬过凳子坐到床边，羽凡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人，看了十五年，不管是白了，黑了，瘦了，胖了，青春张扬，还是成熟沉稳，任岁月如刀，也刻不去在他心中最初的样子。
　　海泉不是第一次昏迷被送进医院，但偏偏是第一次羽凡在病床边看着他，不是羽凡对他漠不关心，而是“胡铁人”根本没有给过他机会，都是在他知道后，海泉已经出院了。
　　这些年，海泉虽然小病不断，但在羽凡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一个硬朗的东北爷们，此刻插着管子的海泉，着实让他心疼，不及眨眼，一滴泪已悄然滑落脸颊。
　　哭，羽凡从不觉得丢人，他是个敢爱敢恨，敢哭敢笑的人，更何况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此刻他实在无法压抑自己，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差点离他而去。
　　“兄台，我来了。”哽咽出的声音沙哑破碎，连羽凡自己都无法忍受，他赶紧狠狠地咬住手指等待着情绪慢慢平复。
　　皱紧的眉头随着海泉睡梦中一个甜美的微笑而舒展开来，他终于找回自己正常的声音。
　　“兄台，梦到什么开心事了，睡得真沉，好久没这样睡了吧，是呀，咱们今年就没好好休息过几天。别人不知道，其实，你比我还要累，只是这么累也没减下肥，说出去也没人信，哼~~”
　　“你总是抱怨咱俩没时间独处，现在离天亮还有好几个钟头，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独处了吧。虽然你是闭着眼睛的，没关系，我说你听，平常我嫌你唠叨，我唠叨你的时候你又总没时间听，今天你躲不掉了。”
　　“呵，别人都不明白咱们一年三百多天在一起，怎么还没独处的机会，说实话，第一次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想法。那时候我还没有真正了解你，你知道你这个人，喜欢把自己的感情藏得很深，从不轻易向外人显露，也不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软弱，包括我。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孤独，而你最不怕的偏偏就是孤独，我是那样想靠近你，但无论我们离得多近却总是有距离。你让我一度以为我们彼此疏远，曾经一段时间我还因此误会你。还好有咱们在音乐上建立的默契，让我尝试从不同角度去欣赏你，咱们的点儿都说我是战神，我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大概是说我的脸皮够厚，我那不都是被你逼的。我想了好久才明白你要的独处，其实，我也很怀念我们初遇时的那段时光，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毫无顾忌的一起玩，一起吃饭、散步，一起窝在小屋子创作我们心爱的音乐，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一起孤独，一起做着梦，单纯地只想做浮华光环背后的耕耘者。然而造化弄人，当我们真正成为羽泉的那刻起，那段就成为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知道，你为了羽泉舍弃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你总是仗着比我大几个月，总想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扛，你把所有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得很完美。其实你在家里也是最小的，习惯被人照顾，你呀，一开始连被都不会叠，很多时候都是我在照顾你。但是，你又是那样善良和聪明，默默地学习一切让自己强大的技能，让自己尽快成熟，掌握我们的将来，让我可以放心的依赖你。我说你是我的前半身，因为你总是不自觉地站在我前面为我遮风挡雨，而到了舞台上，你又成了我的后半身，为了羽泉掩饰你自己的光华。我知道你一直在默默地用行动表达对我的情感。曾经我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但没想到一个任性的邀请，却换来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搭档，好兄弟，好知己，我又是何其幸运。”
　　“虽然我在各种节目上说过很多次对你的感激，但那并不足以表达我对你感恩心情的万分之一。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几乎是灰色的，我爱唱歌我热爱摇滚，因为摇滚代表着死亡、绝望边缘的挣扎，在滚圈混的人都不会介意彼此背后掩饰的失意，我以为我这辈子会在这条路上走到底，却没想过能遇到你这样干净、阳光有才华的男孩，而你善意的一句“好啊”就像迷雾里的一道光，给我的世界带来了新的色彩。更令我惊喜的，是你有那样豁达的心胸，容忍我固执的一切，甚至对我的病也毫不介意。在你身边我觉得自己是重要的，有你相伴我是快乐的。”
　　“这些话我从没跟你面对面说过，这些年我也已经习惯了我们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但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说我憋的难受。以前我觉得上那些访谈节目很无聊，问的都是那些问题，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但是现在感觉不一样了，因为现在的你感性了很多，有些说给我们彼此的话只有在这时你才会说，我特别喜欢听你讲你心目中的我，无论是好的坏的，每次听我都会特别的温暖。点儿们都笑我是表白高手，其实我从来不觉得我会什么表白，因为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以前年少轻狂以为所有事都可以从头再来，现在想来是多么可笑，虽然我们都不把年龄记在心上，但不可否认我们都开始老了。我的身体我知道，有些坏习惯我会慢慢改，瞧，我的烟不是戒了吗，可我不能保证比你命长，但我会尽最大努力陪你走更长的时间，你比我健康，别随意挥霍这宝贵的健康好吗，只有你好好的，我才有动力。我们还要唱到五十年，我们还要环游世界……”
　　一整夜，六楼ICU里回旋着深沉的金属感的嗓音，如悠扬的魔咒撩动着整个医院某些角落里若干人伤感的思绪。
　　星星睡了，月亮躲进了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