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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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归于尘土，落叶化为青泥，自然间，一切自有定数，就如同引发我心结，诱我入魔的母亲的病情，起起伏伏，终会痊愈，我也在这二十天的时间里，第一次获准面见母亲，看得出来，我的母亲在这段时间被照顾得很好，她并没有像那些大病初愈的病人虚弱苍白，反而隐隐透着如沐春风的幸福知足，她说，她病重的几个晚上，父亲一直守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轻语低喃，诉说那罕见的温柔。母亲笑着，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父亲那般在乎她。我的心跳得很快，看来我除了误解父亲，这段时间还错过了什么。人有的时候总会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于在乎自己的感受，所以总会觉得被轻视，才会一念之差。
“可怜的世子，不知道他现在何处？是否依然安好！”母亲握着我的手，叹息道，“阳明君，你一定要尽力守护世子殿下，他是你唯一的弟弟！”母亲的眼睛湿润，有些许无奈，更多的却是慈爱，我像小时候一样，倚在母亲的膝间，紧握母亲的双手，母亲安好，李暄安好，一切都不会太迟。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掌控了大局，只等云带着张国英巫女归来，所以此后的几日，我白日在宫中与尹大衡等外戚权势虚伪周旋，假装对李暄已脱离尹大衡掌控一事全然不知，晚上则偷偷潜进贫民村，看着李暄时而沉睡，时而醒着的脸才能安心入眠，不过太过安静的性格不适合我，百无聊奈之下，我更多的是拿着符纸教李暄做他以前一般不会做的事，比如帮我磨墨、帮我捏肩、帮我夹菜，伺侯我用餐，甚至帮我宽衣，难得见到这个弟弟如此乖觉，我心甚慰，本着能用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极尽使用，有时候心里欢喜得紧，就用力捏捏这孩子最近被我喂得渐显圆润的脸，有一瞬间，我甚至有种错觉，仿佛看到李暄眼中出现的一抹羞涩薄怒，那神情太短，仅仅一瞬间，当我定睛仔细看去，李暄仍旧迷茫着一双眼，木然着一张脸，任我揉捏，我松开爪，看着李暄脸上的红印，有些心疼，又不竟感慨，这孩子的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薄，就是这样简单的几天，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我慢慢将李暄拥入怀中，一点一点地，慢慢地紧紧裹住他，似乎这样，他就只是完全属于我，似乎这样，我们就可以简单平凡地一直相伴到老，似乎这样，我就可以忘记我们彼此之间承担的使命，和我们之间永远不能跨越的沟壑。
命运之所以成为命运，是因为他的不可违逆性和不可预估性，我以为在不久之后，云带着张国英巫女回来，顺利地解除李暄所中的傀儡术，那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可是七日后，云回来了，张国英却没有同往，因为云赶到张国英的隐居之所，张国英早已不知去向，没有了高深法力的巫女，谁又能解开李暄身上的咒术，我紧紧抓住李暄的手，或许，这次依旧可以请宫中的那位世子嫔娘娘帮帮忙。
我记得我上次见这位世子嫔娘娘，正是李暄失踪后几日，她站在李暄寝宫前的月桂树下，眼神凄凉悲伤，我曾因烟雨和尹大衡等一切外戚势力的原因，对这位世子嫔娘娘并无好感，可几年不见，她那越发美丽的容颜上，除了当时见过的痴恋执迷外，更多的已经变成悲伤和寂寥。我相信，一个人能持续几年喜欢做同一件事，或者喜欢同一个，那么，这就是爱了，如同李暄对烟雨思念，尹宝镜对李暄执迷，而我呢？对烟雨是思念，对李暄，仅仅是亲情？
从那月桂树下的一面，我相信了尹宝镜对李暄的爱情，或者在那个时候，我只能选择相信她，因为只有她，才能在尹大衡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探得对我和李暄来说最有利的消息，例如云能顺利从前往大明的商船上截下李暄，又例如，只有她，才能在尹大衡对全国巫师和巫女戒严的情况下，谎称听到隐月阁少女的哭泣声，命令禁卫搜寻张国英。
我见到张国英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她正站在星宿厅的大殿中，一身素白的衣服，面容消瘦清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好似真的可以看到这世上一切人的命运。我生性不羁，一向不将这些巫术神力放在眼里，自然从未与这位前国巫有过任何交集，如此冒冒然地请她帮忙，除了对她忠于王室的信任，更多的是我已无计可施，我不害怕她知道事情真相会否向父亲告发，让我受到可怕的审判，我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来赎清我对那孩子的罪孽。
我应张国英的请求，再次滴了一滴血入了她所书的符咒，一切源于我诅咒般的血液，一切又将从我甘于救赎的血液中结束，我端坐在张国英的身后，看着她祭奠的香案升出一白一黑两缕烟雾，那烟雾在纠缠，似缠绵，更似争斗，两缕烟雾拧成一团，黑白相间，间或黑色烟雾澎胀扩散，企图摆脱白色烟雾的纠缠，间或白色烟雾弥漫扩张，企图淹没包容黑色烟雾，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那两团烟雾才平息了下来，白色烟雾渐渐扩散，而黑色烟雾早已消失在白色烟雾当中，再看向施术的张国英，早已面色苍白，额上满上汗珠，瘫软在地，良久，才稍有平复。
“施术的巫师神力实在小人之上，若非大人本心，此次世子殿下所中之术未解，就连小人也不能全身而退！”张国英微微颌首，“所以大人不必为过往之事，执着于愧疚，浓雾遮日，因大人之愿才能驱走迷雾，便朝鲜的太阳得以现世，一切自然功过相扺！”
我看着大殿上空渐渐消散的烟雾，对着张国英扬唇一笑：“我对他的伤害既成事实，不会因为我的愧疚和救赎而消散。今日多谢国巫大人，阳明自后将远离宫庭，守着我宗亲的本份，只愿他从此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