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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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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纳兰踏雪抬起一双睡眼惺忪的眸子,看向身前的长者。
“是这样,你也知道闲池始终是个成魔的隐患,有她在一日这个江湖都不得安宁,所以我们与落霞山庄联手是势在必行的,前些时日我与李庄主商议了,我们两家结为姻亲,共同抵抗青城剑派,李庄主的掌上明珠今年刚好十八了,与你正配,婚期定在下月初八,你好好准备准备”。
“什么”,纳兰踏雪大惊,“为什么事前不告诉我,成亲这么大的事你们说定就定了”。
“好了”,纳兰明空大喝一声,“你难道不知道闲池是怎么样的可怕吗,她能在三天之内将洛阳城杀的人仰马翻,一天之内毁灭我们一十二处分堂,所到之处无一活口,若不是落霞山庄待人马赶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你是不是想看着那个妖女把天下盟杀的片甲不留才甘心,你也不小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由着性子来,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才甘心”。
纳兰踏雪翕动着双唇,想要争辩却发不出一个音节,许久只是重重的叹息一声,那样的绵远悠长。
半月之后,天下盟少盟主纳兰踏雪与落霞山庄大小姐李青榆的婚讯传遍江湖,天气已近寒冬,一片大雪后便有红色的喜笺压在那苍茫的炫白之上。
灵山的顶端,那名黑衣女子迎风而立,北风将她的裘衣吹的猎猎作舞,黑衣女子抚了抚脑后的风帽,勾起唇角,“颜伯,纳兰明空的那老狐狸的的大公子要成亲了,我们是不是该想一想送他们什么贺礼才好呢”。
女子身后的老者笑道:“既然城主有这个心意那自然是送最好的”。
闲池缩在裘衣下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柄断剑,轻声呢喃,“自然是要送最好的…”。
大雪鹅毛一样落下,在浩浩荡荡迎亲队伍的前方,那个往日温文如玉的公子却是一脸的怅然若失,抬眼看看灰白的天空,唇齿间吐出长长的叹息。
忽然,天空飞来白鸽一只,直愣愣的朝纳兰踏雪扑来,纳兰踏雪闪电般出手将那只白鸽攥在手心里,拿下白鸽腿间的信笺,不由呆愣半晌,雪白的宣纸上是苍劲有力的楷书: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年愁绪几年离索。
莫,莫,莫。
纳兰踏雪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个女子竟是如此的聪明,远在千里之外,竟将自己的心思猜的那么透彻,本是情人爱而不得的诗句,被她断章取义的用来,倒是合情和景,一丝不差,当真是莫莫莫啊。
高高的花楼楼顶那个有着深蓝眼眸的少年,颇有兴趣的看着下面那个新郎官,手中纯黑的剑刃一下下磕在身前的雕花栏杆上,嘴角是叫人猜不透的阴森笑意,“少盟主大人,还真是好福气,听说李师道的女儿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真是羡煞旁人啊…”。
那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夜晚,黑暗里无数双狼一般的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新郎官将李家大姐接上花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李家府宅内依旧是人声鼎沸,一派的繁华昌茂。
只是天空突然有白光闪现,错落交织,像是最美的光华,身穿黑衣的女子缓缓的落在宅院内的高大的合欢顶端,一柄藏着杀气的断剑直直的刺下。
来不及反应数百名杀手飘摇落下,剑光流转间,府宅内杀机四起,闲池冷笑几声,慵懒如猫一般的声音传来,“李庄主,真是不好意思,我筹划了半个多月想了想还是今天动手比较好,最近很是无聊,刚刚端了您在灵山的定安堂,顺便就来恭贺一下令千金的出阁大礼,还好没晚”。
树下那名老者正是那日被律蒙划开脊背的落霞山庄庄主李师道,此刻李师道正舞者一柄长剑,劈开围绕在身侧的青城剑派的杀手,呼啸着杀气奔着闲池刺来。
闲池只是将目光瞥向远处,“你还真是命大,律蒙那一剑可是下了十分的力道,真是没想到…”。
话音未落,闲池如一只嗜血的幽灵斜掠而下,断剑在手中快速翻转,剑光所到之处无不是掀起一阵血浪,只是一瞬间,黑色的身影已经到了李师道的身前,没看清闲池是怎样出手,只见白光一闪,李师道的眼前已经多出一柄利刃。
李师道慌忙后掠,架起长剑格挡闲池凌厉杀来的断剑,剑气扫在脸上,只听‘噗’的一声响,李师道苍老的面容上被划开一条深而长的裂缝。
闲池待要上前,忽见李师道身前闪出十二名身着青衣的执剑杀手,当中一名杀手将手臂一挥,十二名青衣人迅速变幻着脚步将闲池包围在阵中。
闲池看去只觉眼前有无数人影子啊晃动,连绵不绝,炫白的剑光在身前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天网,无论身处何方总有剑刃接连的袭来。
耳边尽是两方人马打斗的声音,可细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剑光,连绵不断的剑光。
闲池咬紧牙关,一双黑眸中有着斩杀一切的光亮,“天罗地网阵,没想到还真让这老匹夫练成了,看来今天要大费一番周折了”。
正在思索间,看不清身侧杀手的身影只觉四面八方刺来无数的剑尖,腾身跳跃而起,断剑注满内力,电光石火间接下身侧各处袭来的剑刃。
“叮叮”,金属交击的声音不断响起,剑刃不断的碰撞摩擦起噼里啪啦的火花,下一刻,只听有数柄剑刃落地的声音。
来不及稳住身形,密不透风的剑网再次压来,那十二个人仿佛是一个人幻化出的十二个分身,出剑的速度惊人的一致,每一个柄剑尖都奔着她的要害而来。
只见闲池的断剑风一般在阵内掠过,眨眼的瞬间,剑光交替,四周平地起雷般轰鸣不止,十三人身影变幻如魅,剑刃撞击声不断响起。
“轰隆隆——”,有巨响声在耳边炸开,落霞山庄弟子点燃了‘轰天雷’,一时间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厮杀声不绝于耳。
就在落霞山庄陷入水深火热的时刻,天下盟却是五十六堂堂主齐聚一堂,恭贺大公子纳兰踏雪新婚之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人声嘈杂,到处都是祝贺的声音,都是愉悦的神色,几轮喜酒敬下来纳兰踏雪有些微醺,微微仰起头抬眸看向天际那轮清冽孤单的圆月,眼前闪过那个黑衣女子清冷孤绝的神色,自嘲般苦笑了笑,轻轻的叹息,“闲池…”。
“踏雪兄,成亲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瞒的我好苦啊”,门外传来爽朗的少年声音。
纳兰踏雪看去,只见一个身披白色狐裘披风的少年,温润的笑容挂在俊美的面庞上,“燃风,怎么是你”。
白衣少年上前,笑道:“三年一别,没想到再来中原正巧赶上了你成亲”。
纳兰踏雪迎上前,整个人顿时有了神采,“事情仓促,还好你赶上了,走,咱们可要好好的大醉一场”。
至席间二人分主宾坐了,被唤作燃风的白衣少年道:“实在想不到,你这样洒脱不羁的风流公子,竟也会有成亲的一天,不知道嫂夫人以后吃不吃得消你啊”。
纳兰踏雪摇了摇头,抚了抚腰间的折扇,一杯清酒下肚,面上泛起潮红,“都是身不由己啊,还是你自在”。
白衣少年好笑的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新郎官,“你们中原人都说人生两大喜,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怎么是这幅不情不愿的表情,难不成新娘子是丑八怪不成,新郎官”。
纳兰踏雪苦笑起来,举起酒杯,“不说了,来来,喝,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黑暗中一双深蓝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那个醉意熏熏的温润公子,嘴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新郎官,你慢慢喝,我替你怜惜怜惜你的美娇娘…”。
蓝衣身影瞬间隐没在沉沉的夜色里,一个飞身向东厢房奔去,,片刻那抹蓝色身影停在东厢房正堂顶端,掀开琉璃瓦,就看见红帐下一名袅娜娉婷的女子顶着红盖头依在红烛边。
只见律蒙袖中飞出几颗爪钉,准确无误的点在门外的侍女的肩上,几名侍女应声倒地。
律蒙飞身下跃,推开紧闭的朱门,一脸的狡猾,狼一般邪恶的目光流连在新嫁娘的身上。
对面的女子有些不安,略带犹疑的声音传来,“踏雪公子,是你吗”。
没有回答,只听得到脚步声,哒哒,平稳的朝那个女子一步步靠近。
“是谁”,新嫁娘想要掀开红盖头,蓦地,一双手覆上女子的腰间,像是有电流在二人身体里流窜,莫名的心悸让两句年轻的身体都为之颤抖。
律蒙的手掌稍一用力,只听得到有微弱的声音从女子的口中溢出。
“踏雪,是你吗…”,新娘又试探的问了一句,律蒙邪魅一笑并未答话倾身吻上去,少年修长的手掌灵巧的退下女子身上一件件繁复的衣衫。
赤裸相对的时候,少年捧起新嫁娘的脸,隔着红盖头一下下起起落落的吻着,一双手慢慢游移到耳后,突然手指闪电般翻动,下一刻食指准确无误的点在女子耳后的风池穴。
新娘子只来得及低呼一声,来不及反抗就那么被钳制住,律蒙冷笑起来,“纳兰踏雪的新娘子味道应该很不错,我替他先尝尝”。
云雨之后律蒙闷哼一声,掀开新嫁娘的红盖头,忽见两颗黑色圆球从女子枕间飞来直扑自己面门,律蒙一个侧身,躲过那致命一击。
只听一声轰鸣在耳边炸开,顿时浓烟滚滚,气浪掀开新房的紧闭的房门。女子伸出如玉的手臂抓起衣衫裹住身躯,一个腾身,手掌呈鹰爪状杀向少年的身前。
“是你——”,律蒙一声惊呼才发现那个女子竟是那日携着李师道逃跑的青衣人,此时那个新嫁娘仿佛疯了一般,凌厉的招式竟将律蒙生生逼退数步。
律蒙的蓝眸中逐渐堆起杀气,纯黑古剑闪电般出击在身侧各个方位,接下女子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你这是找死…”。
话音未落,律蒙将身形衣衫消失在女子身前,下一刻就有冰凉的剑刃触及在女子的颈项。
新嫁娘浑身被冲天的怒意笼罩,一双明亮璀璨的眼眸仿佛要滴出血来,猝不及防,那个女子将颈项猛的向剑刃移去,只是刹那,如玉的脖颈喷涌出鲜红的血液。
律蒙不妨一惊,就在刃口将要割开女子动脉的一瞬,纯黑色的古剑突然偏转剑锋,将剑背狠狠的击打在女子颈后,蓝衫少年恶狠狠的开口,“想死也别弄脏小爷的剑”。
忽听不远处传来凌乱嘈杂的声音,律蒙不敢多加逗留,一个纵身将形隐在浓厚的夜色里。
纳兰踏雪飞身上前,只见烟雾尚未完全散去,隐约看见新房一片凌乱,当中那个他刚刚迎进门的新娘狼狈的躺在破碎的木板门上,空中充满着得意不屑的声音传来,“少盟主,你的新娘子味道真的不错,不愧是江湖第一美人,真是让我意犹未尽呢…”。
纳兰踏雪紧紧的攥住双拳,过度的愤怒让他的脊背在微微的颤抖,咬牙切齿的吐出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律蒙…”。
“报——”,天下盟暗哨来报,“禀少盟主,刚刚落霞山庄传来急报,青城剑派突袭落霞山庄,落霞山庄五府七十二座码头尽数被毁,闲池亲自带人洗劫李庄主府邸,现下怕是…”。
“报——”,又一名暗哨慌张闯入内宅,“少盟主,洛阳急报,青城剑派在洛阳的八处分托突然联手进攻,此刻正向主殿逼近”。
“什么”,纳兰踏雪猛的一惊,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冻结成冰,握着折扇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翕张的嘴唇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只是一遍遍轻喃那个黑衣女子的名字,“闲池…闲池…”。
燃风蹙着俊秀的眉头,看向那个一向风轻云淡的男子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伤心绝望,摇了摇头低叹一声,“原来是叫闲池啊”。
纳兰踏雪倾身将那个蜷缩在冰冷地面的狼狈女子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向新房,大雪鹅毛般落在他远山一般的眉,悬胆一样的鼻上,那双星辰一样的眸中染上化不去的哀愁。
闲池,没想到她真的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闭上眼就能想象到一地的尸身遍地的鲜血,还有他怀里的这个无辜的女子,她是怎样的蛇蝎心肠才能下的去这样的毒手。
落霞山庄,在那十二个个执剑杀手奋力一击时刻,闲池只觉周身有无数的剑锋抵在自己的肌肤之上,稍有一个动作那些利刃就会刺入自己身躯各处。
闲池眯起一双溢满杀气双眸,大喝一声,一个璇身腾向高空,只听有血肉割裂的声音,空中便有鲜血如雨洒下,黑衣身影一旦脱了身便如猛兽出笼一般,手中的断剑疯狂的舞动,十二名杀手只觉全身都是跳跃剑光无论逃向何方都是死路一条。
黑衣女子手腕一抖,剑刃如破碎的光影,一个瞬间降落在那个不大的空间,十二名执剑杀手来不及有任何反抗,只见白光一闪冰凉的利刃就划过咽喉,哽咽的喉头发出汩汩的液体流动的声音,了无生气的眸中只留下那个如幽灵般黑色诡异的声影。
黑衣女子退至高处,黑色的衣衫被染成绛红的颜色,那个女子仿若不觉,只是冷冷的俯瞰下面厮杀的人群。
片刻,有杀手掠至闲池身侧,恭恭敬敬的开口,“禀城主,落霞山庄五百二十一口全部格杀”。
闲池只是冷哼一声,微微闭上双眸,“传令下去连夜攻取天下盟”。
闲池赶到洛阳的时候天已微熹,大雪连绵不断的下了一夜,抬起黑眸看了看舞动在空中的雪花,那样晶莹透亮,低低的叹口气,孤绝的面容上闪现着从未有过的哀伤。
有厮杀声传来,闲池缰绳一抖策马飞奔,远远的看见前方有大队人马厮杀的身影,待身影逼近的那一刹那,身前忽然飞来无数剑影,电光石火间闲池腾空飞起,□□白马顿时裂成碎片。
断剑脱手而出,掌心迸发出强大的内力紧紧的黏住剑柄,那把断剑像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空中尽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夹杂着凌厉的北风在耳边呼啸,闲池低叱一声断剑重回手中,右臂扬起,周身翻滚着阵阵狂乱的气浪,割开不断入侵的剑影。
黑衣女子天神一般立在漩涡当中,鹰一样敏锐的眸子扫过那些错乱繁杂的的剑影,冷哼一声,“一生两极,两极生八卦,八卦生万物,数影幻而归一,破——”。
断剑锋刃翻转,只见白光抖落,劈开身侧缭绕的剑影直奔下方那个身穿喜服的年轻公子。
纳兰踏雪不妨,身形飞快向后退去,只见漫天数不清的剑影在身前渐渐收拢,纳兰踏雪将折扇合起,几个跳跃,剑影顿时散去,心中的惊讶不亚于晴天霹雳,“闲池,她竟然真的破了的幻影剑阵,她究竟是怎样可怕的人啊…”。
闲池身形站定,二人相距不过五丈,黑眸看去迎上纳兰踏雪如火的双眼,冷笑一声,缓缓开口,“少盟主,记住看家的本事只能用一次,我可是过目不忘的”。
纳兰踏雪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个一身肃杀的黑衣女子,张了张嘴,片刻,用嘶哑的嗓音回答,“城主放心,我这次一定记住,再也忘不了”。
“那就好…”,闲池快速出手,黑衣影像一闪,下一刻已欺身到纳兰踏雪身前,只听一声巨响炸开,剑刃与扇骨相接二人内力相抵,气浪一阵阵排开,二人脚下的土地出现一条裂缝,蛇一般游移延伸。
纳兰踏雪大喝一声,折扇撑开一个微小的弧度,内力吞吐间,只见周身突现数柄剑影齐齐朝闲池要害处刺去。
闲池能听见有凌厉的风声在耳边嘶吼,剑影袭来的那刻,闲池将身形向纳兰踏雪右方侧去,左臂快如闪电般扬起,一阵气浪在空气中流转,下一刻,流转的气流将围绕在身侧的剑影裹在其中,闲池内力迸发,激烈翻滚的气浪中心,那些剑刃瞬间被绞成碎片。
那一刹那,纳兰踏雪将折扇收拢,手腕翻转,只见一道亮光隐在折扇扇面之内,纳兰踏雪眸中尽是难以言说的伤痛,颤抖的折扇带着坚定的决绝朝着黑衣女子心脏刺去。
闲池大惊,已经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的看着那柄利刃刺来,目光如无数的箭簇落在那个年轻公子清俊的面容上。
耳边传来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纳兰踏雪依旧保持着进攻的姿势,闲池缓缓低下头看着刺入自己肩甲骨的刃口。
没有片刻犹疑,闲池飞快出手内力如最锋利的刀刃切断那柄钉在自己左肩的利刃,得了自由迅速腾空跃起,几个起落落在白马之上,大喝一声像一只离弦的利箭转眼消失在纳兰踏雪的眼前。
青城剑派一见情势不妙,大部人马慌忙撤退,纳兰踏雪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身形一晃,鲜血从口中吐出,手中的折扇应声落地,曲起一条腿,身躯猛的跪倒在地。
叫做燃风的白袍少年飞奔而来,俯下身去轻声道:“是她,断剑闲池”。
纳兰踏雪一双眼眸中尽是红色的血丝,直直的看着那抹远去的黑衣身影,艰难的开口,“是她,闲池”。
那夜,闲池身受重伤连夜南下六安,纳兰踏雪被闲池内力震伤昏迷不醒,燃风受纳兰踏雪所托率领天下盟各部将青城剑派驱逐出洛阳。
燃风带三百人马将律蒙堵在姚家镇,两方对峙枪剑相抵四目相对,那双湛蓝诡异的眼眸落在燃风眼底。
燃风大惊,几乎将手里的长枪甩出,“你…你怎么会有碧瞳,难道你是二殿下…”。
“嘿嘿”,猝不及防律蒙将纯黑色的古剑刺向燃风的左肩不停的搅动,挑衅似的看着那个俊秀的少年,“是我,难为鲜卑还有人记得我”。
燃风跪倒在地,苍白的面容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蓝眸少年,“二殿下,可汗大限将至还望您能回族接任王位,您不知道五年来可汗已派出臣等出使中原明察暗访,期望能得到您的消息”。
律蒙促起狭长的眉眼,片刻只是轻轻的呢喃,“是吗…”。
闲池在六安休整七日,那日雪后初晴律蒙率青城剑派残部与闲池汇合,方踏入正殿忽见一只短剑飞来,躲闪不及那只箭簇顿时插入左膝之上,只听一声撞击声传来,那个蓝衫少年扑倒在地。
抬眼看去,只见那个黑衣女子斜倚在上位紫檀木座椅上,一双透着杀气的眸子狠狠的钉在那个少年身上,“说,当日我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是…”,律蒙的脊背在微微的发抖,垂下一向高傲的头颅,“城主命我暗袭天下盟总堂”。
“那你干了什么”,闲池上前,将断剑点在那个少年的顶心。
律蒙忽然抬起头迎上女子黑而幽深的眼眸,“我睡了纳兰踏雪的新婚妻子”。
轻轻吐出一口气息,闲池淡淡的开口,“为什么”。
“因为除了您不会有其他人能折辱与我,纳兰踏雪他不配,他不配居高临下的和我谈条件”。
“哼”,闲池冷哼一声,俯下身与那个少年平视,许久开口,“鲜卑来人了吧,你随他去吧”。
律蒙低下头,片刻只听律蒙低沉的声线传入闲池耳中,“是,不知城主还有什么吩咐”。
闲池起身,轻咳几声,微微仰起头看向那轮红日,“有,还真是非你不可…”。
自此,青城剑派与天下盟两分中原,闲池退居江南与纳兰踏雪隔江相望。
隔年四月青城剑派开始反攻,大举袭击洛阳、汴梁、至幽州、京都,纳兰踏雪节节败退,丢了洛阳码头安身于幽州。
闲池的人马就在十里之外,纳兰明空将剑架在纳兰踏雪颈项,怒不可遏,“你是不是想把天下盟拱手让给闲池那个妖女,你是不是让那个妖女狐媚了,你还是不是纳兰家族的子孙,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成器的儿子”。
纳兰踏雪伏身在地,将额头狠狠的磕下,鲜血漫开,“父亲,我只是不想看见杀戮,闲池说过她不是一个侩子手,她并不是热衷于杀戮,她只是想要这个江湖,既然她想要那么我给她,她比我更了解这个江湖,是我或是她领导这个江湖又有什么不同呢”。
放在颈项的剑在颤抖,纳兰踏雪轻轻闭上双眼,有劲风扑面而来,剑锋一转扫在他的后颈,只觉有血液顺着脖颈留下,耳边传来纳兰明空愤恨的话语,“我真想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大队人马出战迎敌,耳边一片寂静,帘幕后的女子用着世间最冷酷不屑的目光盯着那个伏在青石板上的白衣公子,她慢慢走近蹲身与他平视,“纳兰踏雪,我死都不会放过闲池”。
女子身形腾起,几个起落消失在纳兰踏雪眼前,跨上快马奔赴战场。
李青榆万万没想到,待她赶到的时闲池的断剑就要割伤纳兰明空的咽喉,然而片刻犹疑后,剑锋偏转只是狠狠击打在老者的顶心。
闲池纵身后跃跳开数丈,大部人马继续向北行进,奔赴枫泾堂九天堂等天下盟分布在幽州的八处分堂,分堂各部听闻纳兰明空战败,纷纷举旗投降,摧枯拉朽般闲池在一天之内收缴了天下盟在幽州所有据点。
纳兰踏雪连夜逃向京都,途经运河,远远的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心下不经大惊,至近处,只见李青榆捧着纳兰明空的头颅立在船头,天下盟残部皆披麻戴孝齐齐跪地。
“大公子你可算来了”,李青榆嘲讽的看着那个颓丧的白衣公子,“看见没有你的闲池城主可是帮你提前坐上了天下盟盟主的位置”。
“哐当”,一声响,那把折扇跌落在河岸上的石板上,扇骨应声折断。
三月后纳兰踏雪与朝廷结盟,彼时,鲜卑新可汗耶律齐律蒙即位,对朝廷虎视眈眈,不时侵袭西北边境。
纳兰踏雪承诺借朝廷军队为父报仇,得偿所愿必西出阳关为朝廷抗击鲜卑所犯。
而后纳兰踏雪率三万兵马,一路势如破竹直捣灵山,半月之内青城剑派连着八位舵主,闲池大怒带着城内五百精兵奔赴绍兴截住纳兰踏雪南下的军队。
二人各自率部迎战,相隔十丈,都觉杀气凛然,纳兰踏雪只是淡淡的看着那个黑衣女子,“我父纳兰明空是否为你所杀”。
“是”。
纳兰明空腾空而起,折扇展开,顿时无数剑影扑向闲池,闲池轻点马背离地五丈,断剑在周身舞出密不透风的剑网。
只听一阵厮杀声,两方军队大战起来,青城剑派人数虽占下风怎奈,个个都是死士杀人如麻,闯入纳兰踏雪大军之中,只听到处都是如切瓜砍菜的声响,手起刀落血肉翻飞。
纳兰踏雪收拢折扇,剑影顿时不见,那柄折扇化身成世间最锋利的兵刃,闪着最亮的光芒,闪电般攻向闲池身侧。
闲池暗惊,“原来幻影剑竟只是这把折扇,只是速度太快就成了化不开的剑影,想不到纳兰踏雪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
思量间,二人已过百招,刃口相撞只觉电闪雷鸣,内力相抵一时间身侧气浪翻飞,将十丈内的人物震的摧肝剖心。
二人久久相持不下,出剑的速度几乎一致,只听兵刃快速撞击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发出,却没有任何一人有占上风的迹象。
下方双方军马死伤无数,青城剑派竟已五百军马将纳兰踏雪所部二万人马斩杀九成,颜伯最后一剑穿过一个天下盟弟子的胸膛后,倒地身亡,青城剑派最后一个杀手力竭而亡。
闲池与纳兰踏雪依旧未分胜负,二人剑刃相击时,只见空中忽然闪出一柄青光剑刃,尖口直刺向闲池后心,纳兰踏雪大惊,慌乱间撤开折扇扑向闲池后方。
兔起鹘落,有两柄剑刃同时各自刺向纳兰踏雪与闲池的体内,闲池松开剑柄,回身一击,将身后的青衣女子震开,右臂拖着纳兰踏雪掠回地面。
方才的一瞬,纳兰踏雪将要刺入身前人后心的剑口格挡至她的肩胛,生生将空门卖给与他大战的黑衣女子,黑衣女子得了的空当断剑毫不犹豫的刺入那个白衣公子的左腹。
纳兰踏雪左掌突然发力,一阵气浪翻滚在二人之间,闲池松了手后退数步。
纳兰踏雪跌落在枯草之上,定定的看着那个黑衣女子,“我再问你一遍,我父纳兰明空是否为你所杀”。
闲池握着断剑的手在颤抖,黑眸中泛起亮晶晶的光芒,许久许久,清冷的声音响起,仍然只是一个字,“是”。
“哈哈哈哈哈”,纳兰踏雪忽然狂笑起来,“真的是我眼瞎了,真的是瞎眼了…”。
纳兰踏雪五指歧张,脚下一柄长剑落入手心,只听‘咔嚓’一声那柄长剑裂成碎片,“此生不杀闲池有如此剑”。
纳兰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的万千波动,艰难的转身踏着遍地的尸身离去。
“知道…我用的为什么…为什么是一柄断剑吗”,闲池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白色的声音。
闲池哽咽的声音传来的时候,纳兰踏雪的脊背有一瞬的颤抖,闲池道:“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是我的师傅蓝风圣女,就在一刹那我的剑和她剑同时刺入对方的身体,她想和我同归于尽,可是我没有给她那个机会,就算是死我也不愿意死死在她的手里”。
“所以”,闲池轻轻笑起来,“我在最短的时间里折断了我的剑再次刺入她的身体,我的生命里没有半分怜悯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纳兰踏雪仰起头看着被夕阳渲染成血红的天空,只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踏雪吗”,顿了顿续道:“父亲说,踏雪寻梅分外香,我的一生本不应该是执剑入江湖,我曾想要把江湖给你,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