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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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又和书生夫人出去周游天下吃东西了，已经是皇帝陛下的小七默默地帮他们照顾年仅三岁的女儿——裴澄。
书生好似缩在一起的脸还历历在目，声音带着无限怨念：“陛下，臣的毕生心愿就是能看遍我朝的大好河山，只是少时忙碌（重音），总是奔波于两地之间（重音），没能好好欣赏。如今虽已为人臣，但自忖国泰民安，特请沐休三月。”
小七把一本奏折小心放在一旁，点点头：“准。”
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从书生嘴中发出，忍了忍，他接着道：“只是臣家中还有幼女需要照看，旅途颠簸，怕是容易出事故。望陛下隆恩，能让宫里的阿嬷多加照看。”又补了一句：“陛下最好也能多去照料，我那闺女怕生。”
这有何难？
小七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书生退下，继续拿着丹笔批改奏折。
啧啧。
在小七看不到的角度，书生悲天悯人一笑，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走出了宫殿。
这一年，是天建四年。
*
“哇啊……我要爹……娘……哇啊……你们都是坏人！滚开！爹……娘……哇啊……你们在哪啊……又有坏人来欺负橙子了……”
……
……
小娃娃尖锐的哭喊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小七揉了揉自己的耳廓，接着俯下身批改奏折，心理却不由惦记着昨天刚被送来的丞相之女——裴澄。
想着想着，小七不由自主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就是个小娃娃，怎么嗓门那么大呢？
照顾小七起居的阿嬷还是在王府时的那一位，此时已是该用晚饭的时间了，阿嬷轻声提醒：“陛下，该用膳了。”
小七点点头，门外等候已久的宫婢们立即鱼贯而入。
菜色丰盛，小七用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问身边不远处的阿嬷：“裴小姐那……可用了膳？”
阿嬷闻言，嘴角一抽，耳朵动了动，低下头恭敬道：“回陛下，裴小姐那已经吃过了，早已睡下。”
小七立刻松了口气，安心地接着吃了起来。
……睡下了，应该就不用再去打扰了吧？
小七兴高采烈地吃着饭。
小七在那高高兴兴地吃着，阿嬷却是无奈地想扶额。
眼前这位陛下一向节俭，吃穿用度，除了一些必要的从不铺张浪费，又后宫空虚，是以这偌大皇宫的开销并不比以往在王府时会多多少。
只是……
阿嬷面无表情地想着：裴小姐自从昨天来了以后打翻了七桌饭食、十九个青瓷花瓶、吓跑了皇帝外出打猎时专用的猎犬、因为好奇把胭脂水粉都吃下了肚又浪费了许多名贵药材、踢坏了第三张新做的床、顺带把三个宫人给吵晕了过去，这两日的开销已经是皇宫里一个月的用度。
想起那似乎在耳边盘旋不去的尖锐哭声，阿嬷揉了揉耳朵，情真意切地对正在吃饭的陛下小声道：“陛下，您真的不考虑……让裴大人把裴小姐领回家吗？要是怕人手不够，老奴可以把皇宫里的人手调出去一半。”
即使这样子也比裴小姐在宫里住着好——阿嬷如此坚定地相信着。
小七正要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想起曾答应过某位腹黑书生的话，口中回绝地无比坚定：“不必。”
君无戏言，这是小七记得最牢的一句话。
*
“啊……好，橙子真乖。”
喂完最后一口汤饭，小七摸摸椅子上缺了颗牙的小女童的头，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一笑。
——自从三日前裴澄不小心磕掉了一颗牙、嚎啕大哭，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了三天了。
并且还有继续持续下去的苗头。
小七微微一叹，看着已经被奶娘轻轻哄去睡的小女童，面无表情地离开，去批阅那堆小山一样高的奏折。
三日前，在宫里生活得最为潇洒的裴澄裴小姐在和宫人们单方面“躲猫猫”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摔在了地上，磕掉了门牙左数的第二颗，爱美的小姑娘顿时痛苦不止，撕心裂肺。
阿嬷自己做不了主，于是去找除了有一堆奏折要看其实还挺清闲的皇帝陛下。
自觉犯了大错的阿嬷低低垂着头：“都是奴婢的错。”
无暇分身的年轻帝王揉了揉额头，半响，轻声道：“带路。”
……
……
小女童哭得撕心裂肺，却死活不肯张开嘴让太医看看里面的情况。
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冒冷汗：“我的小祖宗哦……您倒是把嘴张开啊！”
裴澄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就是不肯听话。
宫殿之外突然传来兵解碰撞的声音，随行侍从气势十足地开路，长长的欢呼声之中，身穿绛紫色长袍的俊美帝王缓缓走进来，毫无表情的脸在这炎热夏天像是冰块一样动人。
这是准确意义上皇帝陛下与她的第一次友好见面，小裴澄看得有些呆，不由自主就放下了一直捂在嘴边的手，张开了嘴巴。
抓住时机的老太医立马上前查看，端详许久后开了几副调养身体、固本培元的苦口中药。
……
……
糟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小女童懊恼地低下了头，重新牢牢捂住嘴，心里泪流满面。
呜呜，在漂亮的大哥哥面前丢脸了……
当了半天雕塑的皇帝陛下根本不能理解女人这种生物，看见小女童又不开心了，为难地一皱眉，手缓缓地伸出，放在小女童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揉了揉，安抚道：“乖，别哭。”
“哇啊……”
小女童抱着帅气漂亮的大哥哥哭得声泪俱下，鼻泗横流，泣不成声。
帅气漂亮的大哥哥手足无措，只好冷着脸看着自己新换上的、干净的紫色袍子，缓缓晕上一团深色的不明物体。
嘶——瞧这冷气，真是夏天必备。
于是怕热又臭美的小女童蹭得更欢了。
——从那天起，如果漂亮帅气的大哥哥一天不来陪她玩，裴澄就会不厌其烦地追着看起来像老大的阿嬷，反复地问着大哥哥为什么不来。
阿嬷满头冷汗：“这个……陛下很忙……不能陪裴小姐您玩。”
裴澄不满地嘟起嘴，“为什么不可以？”
“陛下日理万机，瞬息万里……总之根本没时间没您玩。”
“哇啊为什么……”
“……”
又哭了。
于是重复上述过程，年轻又俊美的少年帝王被手足无措的阿嬷带到了哭号不止的小女童的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小女童破涕为笑，然后浪费时间地任由小女童拉着他玩一个又一个幼稚的游戏。
经常熬夜加班的帝王由一开始的精神不振变得渐渐习惯。
再于是女童变本加厉，吃饭看不见皇帝陛下要哭，吃饭不是皇帝陛下喂的要哭；想看的时候看不见皇帝陛下要哭，玩游戏的时候皇帝陛下不陪她也要哭；夏天热的时候没有陛下牌制冷机要哭，冬天冷的时候没有皇帝陛下替她暖手要哭。
哭哭哭。
刚开始还好，时间一久，心力交瘁的皇帝陛下熬出了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衬在奶白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担忧帝王身体的阿嬷再一次提议：“不然还是把裴大人和裴夫人召回来，让他们自己照顾裴小姐吧？”
刚刚又允了丞相大人三个月钦差生涯的帝王疲惫的揉揉头：“不用。”
阿嬷叹了口气，退了下去，找了太医院几个资格老的太医。
——皇帝如此辛苦，可要做什么药膳补补可好。
*
中午午睡睡不着的裴澄小少女又来找皇帝哥哥玩了。
不过不巧的是，她的皇帝哥哥还在睡午觉。
不开心的小少女嘴一瘪，又要开始哭。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
刚刚回来的阿嬷正巧看见了这一幕，急忙把小少女拉了出来，急急询问：“您怎么过来了。”
小少女老实回答：“和宫人们躲猫猫，他们追不上我，我就到这了，看见皇帝哥哥在睡觉。”
阿嬷头更疼了：“您自己睡不着别碍着陛下啊！陛下昨天判奏折判到半夜，现在好不容易才歇下，您就不能安生会儿吗？！”
听懂了阿嬷话里的嫌弃意味，裴澄抿抿嘴不说话。
似是也察觉到了自己态度不好，阿嬷软下脸，先到了声歉：“老奴只是个下人，态度不好，老奴认错，小姐您也别跟奴婢计较。只是您好歹要懂点事啊！”
年老的阿嬷轻轻叹了口气，满头银丝在日光下闪着银光：“陛下基本上可以说是老奴看着长大的，除了……老奴无时无刻不陪在他身边。陛下有多辛苦老奴一清二楚。”
“天不亮就要早朝，完了之后连吃饭的功夫就要开始批奏折。之后连午睡的功夫都没有，就要哄您吃饭。回来之后还要继续批奏折。每天忙到深夜，刚刚睡下不久又要惦记着您……唉，老奴看着都心疼。”
裴澄不解地抬头，辩解道：“可他也没有花很多时间陪我啊……而且那个“奏折”是什么东西？怎么每天从早上批到晚上，还是批不完？”
阿嬷顺了顺她的头发：“是啊，陛下可能没有很多时间陪您，因为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至于奏折……”阿嬷顿了顿，“那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批不好就有很多人要挨饿受冻。”
裴澄听完，没说什么，只是往外走，道：“那……我先回去了。”想了想又道：“你别叫醒大哥哥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阿嬷愣了愣，随即一笑：“好嘞，您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