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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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建十七年，京城，皇宫。
高大的宫墙之上，一个娇小的黑点从墙外一点一点的爬到了最顶端，然后下来的时候没扒住缝隙，“啪嗒”一声摔了下来，抽气声不断响起。
负责守卫宫门的侍卫听到声音立刻警觉，长剑抽出，沉声喝道：“什么人！”
那只掉下来的小黑点僵了一瞬，随即自以为隐蔽地弯下腰，一路溜向了皇宫深处，听见身后没有人追来的声音，心里暗自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尽职的侍卫不解而又气愤地看向拦住他的侍卫长，腮帮子鼓得像千年以后的一种名为气球的东西：“头儿，你干嘛拦着我？！万一那个人是刺客怎么办！”
“啪！”
一个爆栗敲在少不更事的侍卫的头上，侍卫长眯了眯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骂道：“笨！”
“诶？”
被敲了头的侍卫委屈极了。
侍卫长吐掉嘴中一直嚼着的草根，眼前的一幕似乎和记忆中的片段重合，眯了眯眼，年轻的侍卫长不自觉地学着老侍卫长当初的语气：“长那么大个子，却一点心眼都不长，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样的——你给我瞧仔细了！那可是当朝丞相裴大人的千金！”
“什、什么？！”尽职的侍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要真是裴丞相的闺女，进宫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而且……哪怕是丞相的女儿，没有令牌私闯宫廷也不对吧？！”
“嘁，”年轻的侍卫长脸上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没有令牌怎么了？人家裴小姐没有令牌这么进宫都十多年了，上面的人会不知道？不也没见他们说什么。”
“……”
尽职的侍卫一脸纠结，实在无法理解这奇怪的因果关系——很受宠的裴小姐想要进宫偏偏要爬墙，并且坚持不懈爬了十多年也没见看起来态度纵容的皇帝陛下给她一块令牌，好让她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去。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
“嗨！大哥哥！”
一路小跑到帝王所在的正殿的小黑点——裴澄，匆匆和正在专心看奏折的皇帝哥哥打了声招呼，拿起一杯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看着已经有了少女身姿的裴澄还是如此不修边幅，小七不由得皱眉：“凉茶伤身。”
裴澄不在乎的挥挥手：“一两次而已啦。”
小七仍旧皱着眉，固执地将手边还热着的另一盏茶递了过去，意简言赅：“喝。”
“……好吧。”
应付完了大哥哥每天必有一次的更年期反应，裴澄两手托着腮，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小七：“大哥哥，我娘说明天就要开始给我说亲了。”
小七正要写字的手一顿，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哪户家人？”
“那个啊，只是开始说亲而已，还没有订下来呢。”
小少女苦着一张脸，郁闷道：“可我不想说亲啊——那些媒婆每天在我家进进出出的，烦都烦死了。在听她们说得话——好嘛，每家公子都是天上的天蓬元帅下凡！”
小七耳朵动了动：“天蓬元帅？”
“就是猪八戒啦！”
小七默。
见小七不说话，小少女偏过头，眼里陡然闪过狡黠笑意，笑兮兮道：“不然大哥哥你和我爹娘说，让我不要说亲了好不好？”
小七皱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裴澄也皱起眉，冷凝的表情和小七如出一辙：“你自己都没成婚，干嘛说我？”
“……”
看着小七沉默不说话，裴澄突然又有点后悔，烦躁地揉了揉头，故作轻松地接着道：“大哥哥，我爹娘准备在一个月后出去玩，接下来的日子又要麻烦你了呢。”
很久以前就被某对无良父母经常当做保姆使用的小七习以为常的点点头，然后忽略了眼前强笑着的小少女，专心致志地批阅奏折。
——又是这样！总是沉默得让人接不下话！
裴澄从小七怀里掏出一方素帕，恨恨地将它撕得七零八落，然后重新塞到它主人的怀里，蹦蹦跳跳去找老阿嬷。
耀眼的阳光下，少女纤细高挑的身影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垂到腰间的长发漆黑如墨，光泽水亮，仿佛上好的冰蚕丝绸，随着少女轻快的步伐左右摇晃——
小七默默地叹了口气，将怀中被折腾得根本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手帕拿出，细心地折成最开始的正方形，塞到怀中妥帖放好，继续批阅奏折。
*
上了年岁的老阿嬷在吃食方面越发精心，每天都要亲手下厨，做一道美味可口的小菜。
好奇的裴澄在旁围观，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十分熟练地递过去几把香葱、切得极细的姜丝还有爽脆可口的豆芽。
油热，早已准备好的配料被有序的放下去，腾起一道道诱人的香味，熬了会儿，待锅中的食材被煮成汁水厚重的汤汁，老阿嬷停下火，任它们在锅中兹兹响着，调羹打起一勺，微微尝了尝味道，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将它们全数打起，浇到盘子中。
裴澄看了会儿就觉得没趣，嘴巴不自觉地嘟起，手指一下下地搅动着身旁大缸里的清水。
时隔多年，老阿嬷对于裴澄四处捣乱的习性仍是头疼万分，连忙阻止：“裴小姐，你别……唉，那是用来做饭的啊！”
裴澄傻笑一声，讪讪地收回了手，伸出手给老阿嬷看，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不脏的……我洗手了。”
老阿嬷叹息一声，吩咐在门外守着的宫女把水倒了，才凝眸看向裴澄：“又怎么了？”
——说来也奇怪，裴澄小时候是个小魔星，调皮捣蛋无恶不作，长大后虽然依旧娇气万分，却绝不像小时候那么惹人嫌，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被看穿了，裴澄沮丧地低下头，沉默了会儿，才小声道：“……我和大哥哥说我要说亲了，他跟我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女人啊，永远都是这么断章取义！
老阿嬷将手上的水渍擦干，怜悯地摸了摸裴澄的小脑袋。
裴澄看向老阿嬷，声音里满满的懊恼和不确定，吐诉着属于少女的烦恼：“阿嬷，你说，是不是……大哥哥根本不喜欢我啊？我总是觉得他到现在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总是摸我头。他到底懂不懂，我已经十六了啊！”
十六岁，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想起自家娘亲曾得意洋洋地炫耀（？）她十六岁就出嫁了，裴澄就沮丧地想磨牙。
明明自家爹爹就这么上道，为什么大哥哥就不行呢！
这个……老阿嬷额头上冷汗直流，笑着打哈哈，生怕这唯一有可能的皇妃也跑了：“……哈哈，怎么会呢，陛下一定是喜欢您的。只是、只是……”老阿嬷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借口：“你看陛下后宫空虚，不知男女之事，感情上迟钝了那么一两分……也情有可原嘛哈哈哈。”
“是这样嘛？”
“当然、当然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裴澄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展开耀眼的笑颜，和老阿嬷挥挥手，接着锲而不舍地去寻找她的大哥哥了。
呐呐，看在大哥哥那么笨的份上，她就主动点好了。
用“叫帝王吃饭”的借口去找大哥哥玩的裴澄如是想着。
不然要是十六岁了还没成功嫁出去，一定会被娘嘲笑到死的！
*
被小少女生拖硬拽着吃完了午饭，已是中年却还是容颜不老、比之少年时气质更加成熟稳重的帝王万分无奈地看着眼前言辞凿凿“吃晚饭运动一下比较好”的裴澄。
小七苦恼地揉了揉额角：“橙子，我的奏折还没批完呢。”
裴澄气鼓鼓地瞪大了眼睛：“我好不容易进宫一次你就不能陪我玩一会儿！”
刚收到消息一个月后少女就要在皇宫常住的小七默默地看着她，心里想：以她这种每天都要来皇宫报到的频率……好不容易进宫一次？
想起今天又有侍卫报告说裴澄是爬墙进来的，小七忍不住再度按了按额角。
明明有进宫的令牌……怎么就不会用呢！
裴澄虽然长大懂事很多，但在她的大哥哥面前还是习惯于胡搅蛮缠，一番话说的毫不心虚：“我进宫一次有多辛苦你知道吗？我今天爬墙又不小心摔下来了你知道吗？有个侍卫发现了我差点要把我抓起来关进大牢里你知道吗？”
“……有侍卫想把你抓起来？”
看着小少女煞有其事地点头，抓错重点的帝王不着痕迹地眯起眼睛，心中淡淡想到：如今皇宫侍卫的质量越来越差……是不是该换换了呢？
……
……
已是中午仍然尽职尽责地守在皇宫大门处的侍卫忽然连打了三个喷嚏，在其他侍卫们担忧的眼光下笑了笑，挺起腰板，仍然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这高耸宫墙内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神情自豪。
有相熟的侍卫忍不住劝他：“不然您先休息会儿吧，我们兄弟几个来也没问题的。”
尽职的侍卫摇了摇头，声音笃定：“为陛下看守宫门是我们的荣耀，怎么能想休息？！”
“……”
被训了的侍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任命地跟在后面，不断地在这宽阔宫门处来回巡逻，心中叹息。
老大这过分尽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三章
